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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孟章李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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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栖镇位处盆地,四周环山,中央一条小河贯穿而过,将镇子分为东西两侧。河边为南北干道,主要聚集了一些小商户,白日里贩卖一些小物件,路上行人熙熙攘攘。镇子的西南边,有一座无名山,无名山里有一个道观名为梨园。
梨园什么时候建在这里的不得而知,不过镇子上的人倒是已经很习惯此道观起了一个如此奇怪的名。逢人问起梨园,居民们的回答也都是这安于西南一隅的道观,道观观主没人见到过,不过观里的小徒弟们人都很好。偶尔还会有人来拜一拜,串串门。
如今正值三月,正所谓三月恰逢春意到,烟雨朦胧雾满堂。这样一个美好的时节,本应外出踏青好不惬意的梨园小徒弟之一的张君凇,正窝在他卧房的屋顶上。
没错,这个只能暗搓搓地用隐身术将身形透化,窝在自己屋顶上的死角,一脸苦大仇深的少年,就是我们的主人公易二。他上次被无为一番操练,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当然,少不了又开始了这个奇怪的梦境。在梦境里,姑且就叫他张君凇好了。
这里唯一一个能把张君凇吓成如斯模样的罪魁祸首,正风风火火地赶过来。定睛一瞧,这人也并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样子,反而是一个长相清秀、身材娇小的姑娘家。她不发一语冲进屋子里一番疯狂乱找,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可能会有人觉得她就此作罢,张君凇表示实在是太天真了。也不看看她是谁,集各位师兄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亲亲小师妹”——苏小小。
“张君凇!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就躲在这里,我告诉你你最好晚上乖乖过来,不然有你好看!”
抛下这一句话,苏小小停顿了一会。似乎是确认了张君凇不在这里,她生气地在原地狠狠地跺了一下脚,随后转身就走。过一会又没回来在门口的角落里不知撒了些什么粉末,最后才不情不愿地走掉。
张君凇在屋顶上默默揉了下耳朵,感叹到也不知他这用药一绝的师妹从哪儿学来的狮吼,一个不注意还真就被吓一跳。刚才差点儿掉下去。不过话说回来,她的那些瓦瓦罐罐可真的敬谢不敏,说什么也不会再去给她当试药的,让他去就去啊,谁傻谁去。至于那些不明粉末,一天怎么也消散了。
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无形之中骂了大师兄,张君凇又在屋顶上待了一会儿,确保那个疯丫头没有半途折回的可能,这才跳下来想从后门赶紧遁走。
谁知还是迟了一步。
“君凇哥,欲往何处?”
背后响起了凉凉的声音。张君凇一边想着还真是声如其名,一边回过头,果然看到了另一个每天跟着自己阴魂不散的人——李凉。声音虽凉,但是人正好相反,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人得紧。
“呦,这不是小凉凉么。想到跟你约好了去听曲儿嘛,正要出发呢!”
看着张君凇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李凉心里不舒服,他的声音更凉了:“说了不要这么叫我。我看你是又想逃跑吧?”
“哪儿的话师弟,难得师弟你订到了聚茗阁的位子,师兄怎好弗人美意……你说对吧,师弟?”
“毋需强调这么多次,我本就不是你师弟。”李凉率先踏出门槛,很有自信张君凇不会再借口逃跑,大踏步出门去了。“你刚刚躲在房顶上作甚?”
“啊,被你发现啦?小师妹呗。”
“……”
是听到这三个字李凉就感觉胃里一阵阵酸水往上反,脸憋得青绿,走得更快了。
聚茗阁是夜栖镇不久前新开张的一间茶楼,很是受到小镇上各界人士的青睐。才几个月就已经门庭若市,几乎每天都是人满为患的状态。想要订一个位子还得提前几天预约。就连深居简出的大师兄都知道它的存在,可见名声着实不小。
有些常客每天为了攀谈或品茗等理由光顾这里,有些贵客则会被请到二楼雅间去。而像张君凇这样的新客,很自觉地进来就想坐在大堂里。小二眼光很好,一看到李凉这个老主顾立马就迎了上来:“李少爷,您来了,今天带了朋友来?”
张君凇一看小二这架势就知道李凉平时没少来,估计还是贵客中的贵客。“你跟这儿还挺熟?”
“算是吧。”李凉说罢跟小二说道:“我还是往常一样,带路吧。你呢?”话虽是跟小二说,不过自始至终眼神就没离开过左顾右盼的张君凇。
“我?我可不挑,今儿是来听曲儿的。都成。”
“好嘞。”小二回头吩咐道:“这边的贵客,两壶上等碧螺春!”
待落座后,李凉说道:“我知你喜欢热闹,便没订雅间。”
“还是你懂我。”张君凇嘿嘿笑道:“伙计,听闻你们这儿每天唱曲儿的都不一样,给我介绍介绍?”
“这位贵客,您可是赶上好时候了。今天啊,可不比往常……”
“怎么说?”
“今天不唱曲,改说书了。”
“……说书?”张君凇看向旁边已经兀自开始品茶的李凉,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对啊,这还是最近才请来的说书先生,可有名啦!”小二说起说书先生两眼开始放光,兴致勃勃地介绍开来:“两年前的那个,您知道吧?就南易和北张那两大家,哎呦这多大的事啊,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你说怎么就能一夜之间变成那个样子,听说这说书先生可是知道内幕的!里面的弯弯绕绕可多啦!”
张君凇百无聊赖地撑起下巴,心想果然不出所料,不过李凉这次不是直接磨叨,倒绕了个弯。也罢,就当再听一次故事好了。想着便拿起面前的小茶盅,直接仰头一口饮尽。根本就不够喝啊这么点儿个杯,他一边咋舌一边想到。
虽然张君凇不感兴趣,可不代表别人也同他一样。看今天聚茗阁的来客比平时还要多就不难想象,大众对于两年前三大势力骤然陨落的故事非常感兴趣。特别是南易北张这两大家的辛秘,茶余饭后可是个很好的谈资。
说书先生是一个年逾不惑的瘦削男子,一撮稀疏的羊须胡,头戴一顶黑色小帽。
他从当年第一势力——镇南陵光宗的易家独大局势开始说起,无论是势力大到只手遮天也好,还是霸占第一帝国司空之久也好,种种迹象皆表明了这个家族盛极必衰的下场。内部腐朽不堪的易家也只是一个没了内芯的空壳,里应外合之下整个宗门惨遭血洗。这件事情甚至连累了与之相交甚笃的第二势力——镇北执明门张家。张家素有天才之称的长子下落不明,次子则被当作傀儡继承了执明门,早已不复往昔的辉煌……
说书先生人虽瘦小嗓门却意外的大,他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讲述了两大势力从磅礴辉煌走向落寞寂寥,这其中的唏嘘也不足为外人道也。这场书说了足足两个时辰之久,等众位回过神来之时,外面已渐黑了。
张君凇面前的碧螺春换了一壶又一壶。小二还是第一次看到把高价好茶当水来饮的人,不禁多看了他几眼,只瞧他跟别个客人不一样,一脸无聊地神游天外,更觉得这人奇怪了。
张君凇确实无聊。
这个故事,好几个版本的他都听过,虽然内容多少有些出入,大体还是差不多的——这都要拜旁边这位李凉所赐。
他拿起手中的茶杯,缓缓地婆娑边缘。要说张君凇这个人的事迹,他再熟悉不过。从还在山上开始他就一直很好奇这个人。跟着无为下山后,他便经常假借看医书之名,去书铺寻找关于张君凇的蛛丝马迹。
张君凇是个大英雄。
是救世主。
镇北执明门的长子张君凇,根骨奇佳,乃千年难得一见的冰系玄术士。曾经有一阵,只要有他参加,那么历届五峰决中都是拔得头筹的那个。作为执明门的重点培养对象,他从小就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素有天才少年的美誉,和很多其他的青年才俊并称为玄中豪杰。
但仅凭天才少年这一点是不足够被那么多人称颂的。重要的在于,他是两百年前同罪大恶极的诡术师,易家余孽易忱在断念涯同归于尽的大英雄——话本里基本上都把他传得神乎其神。
看看外面的天色再看看没有动身迹象的李凉,张君凇依旧没好开口说他里子已经换了,并不会因听北张家的过去而心绪波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开口道:“故事呢也听完了,我们走吧?”
李凉的神色明显暗了一下,道:“……好。”
“这时候回去一定会被小师妹抓个正着。”想着如果能去别的地方消磨消磨时间最好了,还没决定去哪的时候,李凉开口道:“去大旁山吧。”
“嗯?你最近缺内晶了?”
“发泄。”
“……”张君凇无奈道:“好吧。”
他也许久没有外出狩猎了,最近手头的内晶是有点不太够。所谓内晶就是野外各种有灵气的兽类自行修出来的内核,不过还没有产生灵智的就只能称作内晶而非内丹。
两人即刻起身前往大旁山,一个发泄一个狩猎,倒也配合默契。到达深处的时候,两人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竟然碰到了比较稀有的霍狼群,正在张君凇打算大显身手一番的时候,突然眼前的景象一晃。
……不会这么巧吧?
正在厮杀的李凉看到张君凇的脸色停下手迅速赶到他旁边,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张君凇眼下可说不出口他马上就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了抱歉啊兄弟这种话,只能虚心道:“突然感觉不太舒服……”
李凉一惊,“不舒服?怎么个不舒服法?”
眼看对面成群结队的霍狼群正眼冒绿光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两个,张君淞道:“先离开这!”
要知道虽然霍狼群对于现在的他们两个来说不是什么致命的对手,但是棘手还是很棘手的,特别是霍狼群一般灵智都开得比较早,如果这群狼里面有一头已经开了灵智的头狼,那就非常糟糕了。
李凉知道张君凇早些年经历了很多,就怕他现在是旧伤复发又不好跟他说,心里记得团团转,但也听从张君淞的建议,一把捞过张君凇扛在肩上就向狼群外跳去。
张君凇:硌死我的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