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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卞亓搀 ...

  •   卞亓搀扶着祁阳刚踏出练武场的大门,祁阳的身子便软软地瘫了下来,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脸色惨白,眉心紧拧,冷汗顺着额角不住地往下淌。他死死咬着唇想要忍痛,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一颗接一颗滚落。

      “哥……”他把脸埋进卞亓的肩窝,声音又软又委屈“小阳疼。”

      卞亓心疼得厉害,喉结上下滚了滚,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只能将祁阳打横抱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臂收得紧紧的,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祁阳伏在他胸口,抽抽搭搭地控诉:“我明明……都快三十了,怎么还挨打……”

      这顿打,祁阳心里清楚,算不得冤。他瞧得明白,白月璃那小孩是故意撒娇耍赖偷躲训练,可他偏偏就是很受用。只是自己自小被护着,几乎没挨过打,没想到长大了反倒几次被教训。他忽然一顿——白靖泫,好像比自己小两岁来着。

      犯错被弟弟揍,祁阳觉得更委屈了。

      其实祁阳并不知道自己多大。当年被卞亓捡到时,他只是用小手比了比二人的身高——他比卞亓矮三扎。卞亓那年十岁,他便说自己七岁。从那以后,他的生辰便定在了被捡到的那一天。

      祁阳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卞亓低头看他,声音有些哑:“小阳忍一下,哥带你回家。”

      他抱着祁阳往宫门走去,脚步又快又稳,生怕颠着他。

      可刚走到宫门口,便被晟阳宫的宫人拦下了。

      那宫人躬身行礼:“将军,小人奉太子殿下令,请将军携小将军至晟阳宫疗伤,太医已至殿内恭候。”

      卞亓脚步顿了顿。

      他现在对白靖泫多少有些怨气。可低头看祁阳忍痛的模样,又想到从宫里回到山海酒庄还有一段距离——他不忍让祁阳再颠簸受苦。

      他终究点了点头,跟着宫人折返。

      ---

      晟阳宫内,软榻铺得厚实柔软。

      卞亓小心翼翼将祁阳平放,让他趴好。太医上前,轻手轻脚地剪去后背早已与血痂黏连的碎布。每动一下,祁阳都疼得浑身一颤,闷哼出声。

      清水一遍遍浇洗伤口,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等上好药膏、层层缠好纱布时,祁阳早已满头大汗,虚弱地趴在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卞亓坐在床边,紧紧攥着他微凉的手,指腹一遍遍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心疼得喉间发紧。

      “小阳,”他抬手,轻轻抚着祁阳汗湿的发顶,声音沙哑,眼眶泛红,“疼就哭出来,叫出来。哥已经把人都遣出去了,没人会听见。”

      祁阳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没吭声。

      身后有脚步声逼近。

      卞亓没回头,声音冷硬:“祁阳犯错已受惩,由属下照看就好。此处血腥污浊,太子殿下万金之躯,还请回吧。”

      趴着的祁阳忍不住吐槽:这晟阳宫本来就是人家的宫殿,让人回哪去?

      白靖泫在他身后站定,没有说话。

      片刻后,一个瓷瓶被轻轻放在床边的几案上。

      “这是桐儿调配的伤药。”白靖泫的声音温和“止痛效果很好,一个时辰伤口便能开始收口,而且不易留疤。”

      卞亓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白靖泫又看向床上趴着的人,语气里带着歉意:“小阳,今天是青轩哥委屈了你。”

      他顿了顿:“哥重新为你打造一把弓赔罪,可好?”

      祁阳沉默了一会儿。

      他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我……想要。但是……”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在陛下面前立誓,此生不再碰弓箭。”

      白靖泫看着他,心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嗯,对。是说过。

      可这些年你也没少碰。

      祁阳一开始那三年确实没碰,那三年,他拼了命地训练、接任务,凭借并不擅长的近战立了一个又一个功劳,硬生生凭着一身狠劲,爬到了暗卫营副统领的位置。

      那一次——

      祁阳背着他们,私自接了一个九死一生的任务。也正是那次任务,彻底奠定了祁阳的实力,让他坐稳了暗卫营副统领之位。

      等白靖泫和卞亓赶到时,祁阳浑身是伤,血人一样,只剩一口气吊着。所有的怒气与担忧,在见到他这副模样的那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疼。

      祁阳将长剑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他们面前,勉力扯出一个笑脸。

      “别骂我嘛……”

      话音未落,身子一软便倒了下去。

      卞亓眼疾手快地将人揽进怀里。祁阳躺在他怀中,嘴里不断溢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卞亓手抖得厉害,哭得心碎:“还不骂你!等你养好了伤,看我怎么治你!这么不听话,这么任性!”

      白靖泫拿出提早准备好的保命丸,喂到祁阳嘴边。祁阳顺从地吃下,缓了缓,虚弱地说:“青轩哥,等我好了,卞亓要打我,你可得帮我拦下——他揍人可疼了……”

      卞亓见他状态恢复了些,稍微放心:“你这小混蛋,我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打过你?”

      祁阳的眼皮越来越沉:“那就不要骂我……青轩哥,让阿父来看看小阳好不好?小阳想和你们一起过年……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在酒庄……好空……”

      卞亓和白靖泫见他彻底失去意识,才放心地将人抱回家医治。那药能保命,也能让祁阳彻底失去知觉,减少痛苦。他身上伤得太重,轻微挪动都会疼痛非常。

      后来祁阳醒了。

      白靖泫带着许多珍惜补品来看他。祁阳的目光越过他,往他身后看,看了很久。

      没有人。

      白靖泫心疼得快要窒息,却还是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小阳,他没来。”

      祁阳的目光慢慢收回来,落回自己手背上。

      “但是这些东西,都是父皇命我带来的。”白靖泫说,“而且从今往后,你可以随意出入皇宫。”

      祁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淡淡地“嗯”了一声。

      “代我谢过陛下。”

      那一刻白靖泫就知道,有些东西,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那之后,虽然祁阳又变回了没心没肺的样子,但再也不是那个曾经追着父皇叫“阿父”的少年。他的世界里,仿佛已经没有“阿父”这个角色了。

      有的只是“陛下”。一个能不见就不见的陛下。

      白靖泫和卞亓不许他再接危险的任务。就算有,也一定让卞亓跟着。祁阳便也乐得让两个哥哥养着,每日在暗卫营训练训练新人,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至于那个“此生不再碰弓箭”的誓言?

      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弓箭是暗卫训练的必修课,他怎么可能不碰?祁阳自己给自己找了个折中的法子——只要不让白渡发现就行。

      反正,陛下看不见,就不算破誓。

      白靖泫从回忆中抽身,低头看着床上趴着的人。

      祁阳正偷偷瞄他,那眼神,和小时候犯了错撒娇时一模一样。

      白靖泫心里一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父皇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拉不下脸。可这些年,祁阳每一次出任务、每一次立功、每一次受伤,父皇都知道。那些赏赐、那些补品、那些特权,哪一样不是父皇给的?

      小阳啊。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你只要去父皇面前,甜甜地叫一声“阿父”,一切便都能恢复如初了。

      父皇其实早就原谅你了啊。

      “小阳。”他开口。

      祁阳眨眨眼,等着他说下去。

      白靖泫看着他,终究没把那句话说出口。只是道:“给你三天时间好好养伤。伤好之前就在晟阳宫住下吧。”

      祁阳“哦”了一声,小声嘀咕:“早知道今天要挨打,就多穿几件衣服了。”

      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白靖泫听见。

      白靖泫气笑了:“那怪得了谁?总和你说冬日里多穿几件,是你嫌厚重才少穿的。”

      祁阳想起今日那件被抽烂的衣服,顿时来了精神。他趴在床上,瞪着白靖泫,一脸委屈:“我今日穿的衣服是今年新制的,就让你给我抽烂了!你得赔我!”

      那眼神,理直气壮得很。

      白靖泫被他逗得合不拢嘴,举手投降:“好好好,赔你,赔你十件!”

      祁阳这才满意地趴回去,嘟囔着:“这还差不多。”

      白靖泫笑着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

      屋里安静下来。

      祁阳趴了一会儿,悄悄抬起眼,看向床边还气呼呼坐着的人。

      卞亓的脸绷着,嘴角往下撇,眼睛还红红的,就是不看他。

      祁阳伸出手,轻轻放在卞亓腿上,晃了晃。

      “好啦~”他拖着长音,声音软软的,“别气了。疼的是我好不好?”

      卞亓没动。

      祁阳又晃了晃他的腿:“青鸾姐的药有神效,我可还疼着呢。难道你还要我自己涂药吗?”

      卞亓终于绷不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床上那副可怜巴巴又带着几分狡黠的模样,心里那点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他叹了口气,起身去拿许桐留下的药瓶。

      “坐起来。”语气不善。

      祁阳也不计较,乖乖坐起来,让他拆纱布。

      卞亓低着头,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纱布一层一层解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伤。他取了药膏,指尖蘸着,细致地涂上去。

      祁阳看着卞亓专注的侧脸,忽然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

      卞亓一愣

      祁阳的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笑意,带着点讨好,带着点只有对着他时才有的、柔软的依赖。

      他凑上去,轻轻吻住了卞亓。

      一吻结束,他退开一点点,眼睛还盯着卞亓的眼睛。

      “哥哥,”他说,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不气了好不好?”

      卞亓看着面前这张脸。

      明明快三十的人了,撒起娇来还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祁阳的时候。那时候这孩子又瘦又小,浑身脏兮兮的,躲在巷子角落里,见他走近,第一反应是用手护住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

      那是被打惯了的反应。

      祁阳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家人。只记得被人赶过很多次,骂过很多次,打过很多次。

      可即便那样,把他带回家洗干净之后,露出来的却是细腻的肌肤、清软的眉眼。卞亓便猜测,这孩子是不是哪家走失的小少爷。

      他带祁阳去衙门报过案,却始终没人来找。

      后来祁阳自己也不愿意找了。两个人便相依为命,一年又一年。

      “哥?”

      祁阳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祁阳的鼻尖。

      “此生败给你了……”他说,语气终于软下来。

      祁阳弯起眼睛,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趴了一会儿,祁阳忽然想起什么,闷闷地问:“哥,你说小璃现在在干嘛?”

      卞亓想了想:“应该在跑圈。”

      祁阳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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