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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白月璃 ...

  •   白月璃一边系着腕带,一边往练武场走去,今日这腕带也不知怎么了,系了三次还是松垮垮的。他低头又试了一次,还是以失败告终。他盯着那根不听话的腕带,心里莫名发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深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掠过肌肤时激起细细的颤栗。白月璃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

      刚踏入练武场大门,远远便见亭中有一坐一站两个人影。

      他快走几步,待看清了石凳上端坐的人,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哥哥!”

      白靖泫还没来得及起身,怀里就撞进一个温热的身体。白月璃把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箍得死紧,声音闷闷的,却藏不住那股惊喜:“哥哥!你怎么来了!”

      白靖泫抬手摸了摸弟弟的后脑勺,又顺势扶他站好。

      “一直没得时间来看你。”目光落在白月璃腕间那根松垮的腕带上,他自然地伸手去整理,“怎么样,可还习惯?”

      白月璃乖乖点头:“嗯。”

      腕带被重新系好,不松不紧,服帖地缠在手腕上。白月璃轻轻转了转手腕,仰起脸冲白靖泫弯眼笑:“谢谢哥哥!”

      白靖泫却收回手,垂眸看着他。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神色沉了下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月璃,你可有什么事要与哥哥说吗?”

      白月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心跳骤然加速,胸腔里像藏了一面小鼓,咚咚地狂敲不止。他下意识抿紧唇,纤长的眼睫不住轻颤,心底仍抱着一丝侥幸,轻声道:“没有啊……就是,月璃很想哥哥。”

      白靖泫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站在一旁的祁阳,手心早已沁满冷汗。他想暗中提醒白月璃,今日白靖泫来者不善,可他深知,在白靖泫的眼皮底下,任何细微的小动作,都只会让罪责更重。

      片刻后,白靖泫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抬手拍了拍白月璃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却让白月璃的心猛地一沉。

      “好。既如此,开始训练吧,今日我在旁旁观。”

      白月璃慌乱地看向祁阳,祁阳却双手背在身后,目不斜视,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他又转头看向白靖泫,只好轻轻点了点头,默默走到平日扎马步的位置,稳稳摆好姿势。

      白月璃扎着马步,眼睛却忍不住往那边瞟。哥哥喝茶的动作不紧不慢,说是旁观,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祁阳依旧如雕塑一般。

      半个时辰后,白月璃收了势,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腿,挨着白靖泫坐下。

      他伸手去拿茶壶,想给自己倒杯茶。手指刚碰到壶柄,一只手伸过来,将茶壶拿走了。

      白月璃一愣,看向白靖泫:“哥哥,你做什么?”

      白靖泫将茶壶放到自己手边:“我记得,你每日要扎满两个时辰马步。连续。”连续”两个字咬得重了些。

      白月璃撇撇嘴,直接拿过白靖泫面前的杯子,把里头剩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水早已凉透,涩味在舌尖化开。

      祁阳哥说了,训练要循序渐进,不能一蹴而就。”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小任性。

      白靖泫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身后的祁阳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是吗?”

      那声音听不出半分喜怒,却让祁阳的脊背瞬间僵紧,连忙躬身:“是,属下……”

      “那你还能坚持吗?”白靖泫没等他说完,便转回头看向白月璃。

      白月璃的手指不安地摩挲着杯沿,他听出了兄长语气里的不对劲,悄悄抬眼瞥了白靖泫一下,又飞快地垂下眼帘,不敢再说话。

      他默默站起身,重新走回原位,咬紧牙关,再次扎起了马步。

      又过了半个时辰。

      白月璃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算是知道今日白靖泫是特意来调教他的。见祁阳那样子,怕是已经被训斥过了。如果他再表现不好,怕是还要连累祁阳。

      咬紧牙关,他死死盯着前方的一点,把注意力从双腿的酸痛上移开。

      藤条破空的声音来得毫无预兆。

      “啪——”

      白月璃只觉得腿侧一疼,身体瞬间失了平衡,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那是膝盖砸在青石上的声音,闷闷的,听得人心里一紧。

      白月璃捂着被抽的地方,疼得眼眶发酸。他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白靖泫。

      白靖泫手里握着一根藤条,垂眸冷冷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温度:“起来,继续。”

      白月璃用袖子狠狠抹掉眼角的泪,咬着牙撑着地面爬起来,再次摆好马步的姿势。

      可他早已到了身体的极限,双腿根本不听使唤。刚稳住身形,大腿内侧的肌肉便开始剧烈抽搐,他拼命咬牙想撑住,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弯——

      藤条轻轻点在他的腰侧。

      “收腹。”

      白月璃猛地吸一口气,强行挺直腰杆。

      藤条又移到他的膝弯内侧,轻轻一敲。

      “腿打开。”

      他依言往外挪了挪脚,刚勉强稳住,藤条便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可无论如何,白月璃都撑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会再次摔倒在地。

      当白月璃第五次跌坐在地上时,他终于忍不住了,朝着白靖泫失声喊道:“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今天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为什么要这样故意整治我!”

      白靖泫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却让白月璃从心底泛起寒意。

      “你上午去了哪里?”

      白月璃的控诉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坐在地上,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赌场。

      哥哥知道了。

      “我……”他张了张嘴,眼睛慌乱地转动着。

      他不知道哥哥是真的知道,还是在诈他。如果只是诈他,他还有机会——

      “你若是敢说谎,便是罪加一等。”

      白靖泫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与此同时,他手里的藤条凭空甩了甩。

      “咻——啪。”

      那凌厉的破空声,让白月璃和身后跪着的祁阳,同时一颤。

      白月璃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再也不敢隐瞒,声音带着哭腔颤巍巍地开口:“我、我上午去赌场玩了两把……但是我是第一次去,真的,哥,你信我……”

      他说着,眼神不自觉地往后飘,落在祁阳身上。

      白靖泫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祁阳现在只是你的武学师父。”他的声音很平静,“今日在宫外,我是亲眼见你走进赌场的。足足待了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白月璃

      “白月璃,我给过你机会。”

      那语气冷得掉渣。

      白月璃这次是真的怕了。不只是怕挨打,更是怕哥哥对他失望。

      他慌忙爬起来跪好,拉着白靖泫的衣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和颤抖:“哥,我错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去了,也不敢撒谎了……”

      白靖泫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弟弟,他看了很久,久到白月璃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祁阳。”

      被点名的祁阳膝行上前,膝盖磨过青石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在白靖泫身后三步的距离停下来,扭转身体,微微俯身,双手撑地。

      白靖泫往后退了一步。

      白月璃抓着他衣摆的手落了空。

      “你的问题,稍后再算。”白靖泫的声音冷淡“现在,我与你的武学师父算算教导不严的账。”

      教导不严?

      白月璃看着祁阳跪伏在地的背影,脑子里“嗡”的一声——

      藤条已经扬了起来。

      “祁阳哥为什么受罚!”

      “啪!”

      藤条落在祁阳背上,发出一声闷响。祁阳疼得闭紧了眼,咬紧嘴唇,双手死死攥成拳头。一鞭落下,布料上瞬间出现一道刺眼的白痕。

      白月璃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不要!”他想冲过去,却被白靖泫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藤条一下一下落在祁阳背上。

      祁阳始终没有出声。但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后背的衣服渐渐洇出深色的痕迹,一片,又一片。

      白月璃在心里默默数着。

      每数一下,眼眶就酸一分。

      那藤条不仅落在祁阳身上,更是落在他的心上。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五十。

      白靖泫将藤条放到石桌上。

      惩罚结束,祁阳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下来,他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泛起钻心的疼。双肩控制不住地发抖,后背的衣料早已被抽成一条条的碎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卞亓,你先带祁阳下去疗伤。”

      话音刚落,卞亓从屏风后现身,快步上前,搀住祁阳,扶着他下了高台。

      白月璃依旧跪在原地,脸上早已布满泪痕,他仰起头,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兄长,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怕挨打,可更愧疚。

      白靖泫在他面前站定,垂眸看着他,目光复杂。

      “从明日起,陈爷爷会随你一同出宫,寸步不离。原定的每半月休息五日,也尽数取消。”

      他弯腰,将弟弟扶起来。

      “你仗着祁阳宠你,便能肆意妄为,全凭自己心意。”他抬手,轻轻擦去白月璃脸上的泪,“祁阳是不舍得动你。可这已是第十天。你知不知道,如果一月后你达不到要求,祁阳要受的惩罚,比今日更重?”

      白月璃闻言一怔,半晌才哑声点头:“月璃知道了。”

      “去自己绑上沙袋,二十圈。今后我每五日便来考校一次。若是再敢偷奸耍滑——”

      他指着石桌上的藤条。

      “那,就会落在你的身上。”

      见弟弟情绪平复,白靖泫吩咐完便转身离去,他还得赶去查看祁阳的伤势。

      白月璃不敢有半分异议,目送哥哥离开后,便默默去绑好沙袋,一步一步开始奔跑。实在跑不动了,便咬着牙走,缓过力气后又继续跑,一刻也不敢停歇。

      二十圈跑完,天已经黑透。当最后一步踏出,白月璃直接倒在地上,四肢大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顶是沉沉的天幕,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撑着爬起来。

      卸下沙袋的时候,他的手都在发抖。练武场外,流星已经候着了。见他出来,忙迎上去扶他进了轿子。

      轿帘落下的一瞬间,白月璃再也支撑不住,他靠在轿壁上,闭上眼,双腿像是被人往骨头缝里灌了醋,酸麻胀痛得难以忍受,胸腔也因方才剧烈的奔跑火辣辣地疼,每喘一口气,喉咙就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太阳穴突突地跳,头也疼得厉害。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里那点钝钝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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