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姣》影桃

78、第 78 章 陈驰见

　　陈驰见白月璃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便轻轻将他抱起，安放在书房内侧的小榻上，仔细掖好被角。他在榻边坐下，静静注视着少年恬静的睡颜。

　　“忻悦啊……”他低声喃喃，苍老的嗓音里浸满难以化开的思念，“小璃儿生得这样像你，你让义父……如何不想你。”

　　泪水无声滚落，划过老人深刻的脸颊皱纹。他长久地凝望着白月璃，仿佛透过这张酷似母亲的面容，能望见那个早逝的女儿，望见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温暖时光。

　　关于林忻悦的死，陈驰心底始终横着一根刺——他怨白渡。怨他身为一国之君却不得不虚与委蛇，怨他未能当机立断护住心爱之人，一次次给了旁人加害的机会；更怨他在忻悦怀着月璃时，竟与贵妃有了子嗣，还纵容那女人屡屡挑衅。若非如此，忻悦怎会小产伤身，月璃又怎会先天不足、自幼孱弱？最终，她也不会在那场精心设计的谋害中撒手人寰。

　　他何尝不知当时的艰难：贵妃母族在朝中盘根错节，势力深植，而元祁内外动荡，稳定朝局仍需借力，可理性之余，在情感上他却无法释怀。

　　林忻悦下葬那日，皇后薨逝，举国哀悼。白渡跪在棺椁前，形如槁木，痛哭失声。陈驰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以额抵棺，对着再也不会回应的人低声倾诉，直至力竭昏厥。是他亲手将白渡扶回寝殿，召来御医。那场大病几乎拖垮了这位帝王的性命，他躺在床上，面色灰败，眼中毫无生气，整日只反复摩挲着他与忻悦的定情信物——那枚太子妃印。

　　彼时太子白靖泫不过十四岁，却已显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他在白渡卧病期间代为监国，许桐、卞亓、祁阳三个孩子从旁协助，竟将国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偶有暗中作梗者，也被这几个少年人联手化解，帝王气象，已初现锋芒。

　　陈驰看在眼里，既心痛又觉欣慰。他想，忻悦若在天有灵，定会为这几个孩子感到骄傲。

　　而那几日，尚在襁褓中的白月璃几乎哭尽了力气。自母亲离去，他便终日啼哭，声嘶力竭，任谁哄抱都无济于事。哭声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中，仿佛一颗幼小的心在拼命呼唤再也回不来的温暖。

　　第三日傍晚，陈驰抱着哭到嗓音沙哑、小脸通红的婴儿，走进白渡寝宫。龙床上的帝王依旧靠着床柱，目光空洞。

　　他轻轻将白月璃放在白渡膝上。

　　“阿渡，”陈驰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沉重，“你得振作。靖泫和月璃还需要父亲。就算你真随忻悦去了，将这朝堂乱局、家国重担全压在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肩上……你于心何忍？”

　　他顿了顿，看向怀中哭得几近抽搐的婴儿，喉头微哽：“月璃已经这样哭了三日。你当真忍心……让他一直哭下去吗？”

　　也许是被孩子那破碎的哭声刺中了神魂，白渡的眼睫终于颤动了一下。他缓缓地垂下视线，落在膝上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上。许久，他伸出颤抖的双手，极其小心地将那小小的身体拢进怀里。

　　“……璃儿，”干裂的嘴唇轻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不哭了……爹爹在。”

　　白月璃在被父亲抱入怀中的那一刻，哭声竟渐渐低了下去，转为断断续续的抽噎，最终彻底安静下来，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眼前憔悴的男人。

　　陈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骤然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