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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东旧梦 ...
1.
阿香原本不叫阿香,只是她小字尚香,父兄们爱叫阿香叫惯了,渐渐也不再改了。
十五岁时,长兄新丧,仲兄便成了江东新主。人人都说郡主可怜,先丧父,后死兄,又逢乱世。不然,太平时日,也该是个无忧无虑长大的闺秀。
阿香不以为然,不论什么时候,她总着一身红装,如流火一般穿梭于吴宫各处,她天真烂漫,从不为那些丧气话感到沮丧。
亦从没有想起来就让人难过的事。
2.
建安八年,春。
阿香认为那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一春。以至于她后来与阿茹说:“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春天,从此世间万物都不再有可以比得上的。”
弯曲的回廊架在清澈的湖面上,春风吹来数瓣山茶花,都掉落在江东郡主的怀抱里。她赤足轻轻踩着春水,一面抛洒着鱼食,引得红鲤们争相抢夺,她看着也咯咯笑起来。
她太忘形了,享受这游嬉时光,却一脚踩空,吓得她扔了手里的鱼食。
——不料,被人拦腰抱了上来。
——这个白衣少年竟不知道是何时来到她身后的。
待到数年后,阿香似乎只记得第一眼见到他,四目对视时,他的眼里好像流淌了一条璀璨的银河。
灿烂,华丽,却又质朴。
江东的少年郎从不让人失望,而这个少年郎,一见却使阿香再也忘不掉。
3.
少年郎愈发频繁的出入吴宫,阿香知道他做了哥哥的幕僚,她还知道了他姓陆,名议,字伯言。
她常借着找仲兄的名头假装不经意的遇见陆议,少年振袖溢香,清扬美好。见到她,温和的微笑。
“那天的事,不准你说出去。”
“郡主放心,我一定谁也不讲。”
“仲兄也不可以。”
“好。”
世间竟有人有这样好听的声音。如穿风过林,悠扬淳厚。
她好像沉醉在其中,再不能起来。
4.
狩猎是阿香求着二哥去的,因为她知道陆议也去了。她想紧紧跟着陆议,却在林中走散了。
纵使如她烈火一般的性子也猛然感到有些害怕,毕竟,她听说这里是最有野兽出没的。
猛虎跳出来时,她的坐骑受了惊狂奔起来。
“陆伯言!”她嘴里高声喊着,心中突然有个念头便是,就算死,也要喊着他的名字赴死。
神奇的是,此时此刻,陆伯言真的出现了。
他驰马飞奔,将她从疯马上救了下来,两人跌落在草丛中顺带滚了两滚。
她躺在他身下,大口喘着粗气,两眼直直的盯着他。
时间静止了。就连落叶飘到一半也不再飘了。山河万里黯然失色。
阿香的眼里只有那条银河。
5.
二哥自从猎到猛虎以来,王者风范好似更强了,竟然连带着百万雄兵南下的曹操也不怕了。
她曾问陆议:“你觉得江东此次是胜是败?”
陆议不假思索:“不胜,则败。”
“那么,若是败了,我与你一起死。若是胜了,来日,你便娶我吧。”
阿香同他说。
陆议猛的抬起头,看着阿香。这次眼中的流露出的,不再是清澈见底的银河,仿佛多了些不可揣摩的东西。
6.
险胜。
刘皇叔从荆州带了一只兵马投奔了江东,两家联合,竟然打败了那不可一世的曹丞相。恐怕近年内,是没办法再卷土重来了。
此刻的阿香卸下战甲,乌黑浓密的发丝倾泻而下,半遮住她明艳的脸,晚风轻拂,陆议嗅到了一阵沁香。
“郡主今日很美。”陆议说。
“伯言,我今年十九了。”阿香说。
“议知道。”
“你…什么时候娶我?江东的姑娘,没有我这样晚还未嫁的。”
“好。议…定要娶郡主。”
承诺像是久在异处徘徊的飞燕终于归了巢,阿香只觉此刻轻快美好,陆议的臂膀是那样宽厚,她在他怀里贪恋的闻着爱的味道。
那是,从未有过的。
7.
阿香在骑射归来的路上听到一个消息,使她差点猝不及防要从马上摔下来。
阿香闯进仲兄的议事殿,不顾旁人惊诧的目光,只是问:“哥哥要将我嫁给刘备,是真的吗?”
“是。”
她的耳旁闯入仲兄冷漠的声音。
“我不嫁。”阿香犟着嘴。
“由不得你。”仲兄说。
她竟不知,仲兄何时无情到如此地步了。
“陆议呢?”她说:“陆议会来娶我,我不嫁刘备。”
“你现在去找,你可看看哪里还寻得到他?”仲兄拿冷眼看瞧着她。
第一天。
第二天。
第三天。
春水初生,春雷乍响。
轰鸣的雷声中,大雨倾盆而下。阿香在忽明忽暗的世界里看到了陆议。
他站在瓢泼大雨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衣裳也已污浊点点。
她来不及打伞,奔跑过去,刚想问他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来。
方听到他嘴里低沉着说了一句:“对不起。”
8.
郡主的婚事来得匆忙,倒是也四方传开了。有称赞的,亦有惋惜的。称赞的说,刘皇叔乃天地间难得的英雄,郡主嫁了他,也不委屈。不看好的却说,纵是英雄,也已年过半百,郡主正当妙龄,嫁过去只怕琴瑟不能和鸣。
说什么的有。
阿香已经不那么在乎了。毕竟,她在乎的人已经不在乎她了。
婢女为她上妆描眉,她一闭上眼睛看到的就是那日大雨里,陆议颓然沮丧的样子。
他说,对不起。议,不能实践诺言了。
9.
马车摇摇晃晃不知走了多久。
她想起离开前,仲兄与她说的“命运”二字。就像仲兄所说,仲兄的命运是在危难临时担负起拯救江东的责任,而她的命运,就是以她的身份,以她一己之力,护佑江东百姓,使他们在乱世烽烟中得以幸存。
可笑吗。
阿香想,我连一己的幸福尚且不能掌控,又如何去给万千百姓带那安详宁和。
这时,帘外有人递给她一壶酒,只说是有人临行前赠与她的。
酒名醉生梦死。
喝了这酒,便不会再不开心了。
她听了,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大声笑起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从华丽的马车内传了出来,传过街道,传过遍地青草,传过江水激起一阵浪花,最终传入一人耳里。
10.
刘备的孙夫人嗜酒,人尽皆知。
孙夫人爱笑,明艳艳的脸盘,迷得皇叔转不开目光。孙夫人看了,不以为意。
她平日里驾马奔出刘备府邸,带着前前后后数百人,要么山间游猎,要么集市上佩刀游行。路人看了都不禁心生凛意,暗自猜测自家主公的日子恐怕并不好过。
夜深时,孙夫人又成了另一个人。
她常常举着酒樽望月,把那清冷的银盘想成那个人的样子,想着想着,她发现他们越来越像,都是可望而不可及。
11.
从吴郡来的侍女们闲暇时总是唱着一支歌。
孙夫人经过的时候,听到了,也觉得格外婉转动人,曲调里,莫名带了怅惘的意味。
孙夫人叫人来,问:“这是什么歌?”
侍女低头回答说:“回禀夫人,是近来江东那边最常唱一支曲儿了,婢子们听了觉得喜欢,日日都唱。”
孙夫人便命来人唱,只听到侍女清清嗓子,唱道:
佼佼佳人江东之畔
风之萧萧雨之寥寥
思之不见 佳人不还
江东之畔 埋吾相思
哀婉高歌,似乎唱尽了作曲人的悲凉之意。孙夫人不禁触动心肠,感叹的同时,只无意问:“此曲动人,不知道是哪位江东高才所作?”
侍女仍旧低头恭谦的回答:“回夫人话,据说是咱们主公的近臣陆议陆大人,为其心爱女子所作。”
12.
荆州又春。
遍地的茶花碎瓣。
孙夫人轻轻踩上去,柔弱无声。她闭上眼睛,轻轻吸吐,空气甘甜。
侍女来报,江东使臣到了,主公公务在身不得空见,来请夫人代为相见。
孙夫人听了,一时也舍不下这满庭春芳,便说:“请使臣来此地见吧。”
侍女应了。不一会,听得远处遥遥通报说使臣到了。孙夫人并不专心听这些,手中仍随意的向湖水中抛着鱼食,引得鱼儿一阵翻腾。
她看了,眼中不自觉流出笑意,却在看到来人之后迅速敛了回去。
出嫁荆州两年,不知道她有多少次在梦里见到过这个人,每每要触碰到对方的时候,总是梦醒时分。
于是一壶一壶浊酒灌下去,人人都说孙夫人豪爽,乃女中豪杰。
醉生梦死。
如今已不晓得是梦是真。
13.
陆议出使荆州,离开时遗下一只锦盒。
阿香打开一看,是一支鎏金步摇,金灿灿的,很好看。
陆议说:“早就该给你的。”
阿香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难道大人不觉得,已经晚了吗?”
陆议看着她,叹着气,嘴角蠕动,最终还是只说了一声:“对不住。”
阿香转过了脸去,没让他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议不敢奢求郡主的原谅。或许在这个世道,你我皆是身不由己之人。”
荆州的春景不逊色于江东,阿香在漫天阳光里,看到那个白衣少年朝自己走来,又决绝离开。被泪水打湿的眼眶模糊不清,她突然不知道漫漫人生,该怎么走下去了。
14.
孙夫人怀孕了。
孙夫人觉得恶心。由内到外的恶心。
旁人却告诉她说,这是怀孕的正常反应。是喜事。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向前来问诊的医生要了小产的药物。医生惊呆了。
孙夫人见行不通,硬是从旁处设法找了药来,自己灌了下去。
那天孙夫人在寝殿里哭了一日一夜,待到刘备赶回来,看到她的样子,秀发凌乱,神色恍然,只是叹气。却连一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孙夫人哭的喉咙嘶哑,没人敢去问,也没人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使得她能狠下心来做出那样残忍的事。
自然也没人知道孙夫人走到了绝望的极点。
15.
阿香回到江东时,又是半年后了。秋末冬初,江东一片落寞凋零。
走之前,刘备什么也没有与她说。
自是知道,她也没有什么愿意与他说。
自小产后,阿香仍旧酒不离身,周围没有能劝得动她的人。身子眼见着一日比一日衰弱下去,她似乎毫不在意。
陆议来时已是傍晚,夕阳照落在绝美的江东宫殿里,却没能给阿香带来半点温暖。
“郡主为何不保重自己?”陆议问。
“你是谁,与你何干。”阿香抬了抬头,绯红的脸颊犹如天边晚下的云霞。酒葫芦滚到陆议的脚边,那个俊秀的江东少年,过了这些个年,越发成熟了。只唯一不变的一点
——他还是那么的爱穿白色的衣裳。
阿香忽然厌弃起了自己。
他还是一身洁白,无污无垢。而自己呢。不过是被赶回来的弃妇。
陆议温柔的蹲下来抱住她:“这次,不会再让你离开。”
16.
阿香喝完殿内的最后一壶酒,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
世上为难的事情实在太多。与其两人为难,不如一人为难。前半生使他为难太多,最后的日子里,不如使自己多为难一点。
阿香又想起那日心中郁结,吐出一大口鲜血,唤来医官,才知原是早些年伤了身子,又不停的日夜饮酒,再加郁结成伤,她的这幅皮囊,早没有多少年可以活了。
阿香看着冬夜里的月亮,一天比一天圆,又一天比一天的残缺。
有些事,总是在自以为圆满的时候,一下子转折到自己都难以相信的地步。
17.
陆议竟然在殿上同主公提出了要娶主公之妹的请求。
这一次的求娶似乎比阿香第一次出嫁前还要困难重重。如果说第一次是因为江东政局不稳,只能牺牲她一人联姻以保全江东,那么这一次,她身上背着的,还有刘备夫人的名号。
况且,刘备又未死。
朝堂上下议论纷纷,都说陆议大概着了魔了。
阿香此时却站着出来为她和陆议正名,说,那些谣言皆是子虚乌有。以讹传讹。自己作为刘备的夫人,本该对他忠贞不二,来日就算死了也是为夫殉死,又怎会再改嫁于他人?
她辩解完,笑着出了大殿,往无人的地方去了。
陆议追赶上来,她只说:“吾为弃妇,望大人自重。”
此刻,江东终于落起雪来。
大雪覆盖了万里山河,亦覆盖了他们各自的眉间心头。
18.
冬尽春来,江东新绿。
偶尔还能听到江东的女子们唱着悦耳动听的歌谣,使得阿香也不自觉的唱起来。
佼佼佳人江东之畔
花之燎燎云之牵牵
思之不见 佳人不还
江东之畔 植吾相思
阿香站在江畔,陆议问她:“郡主发髻中的步摇,好似议当年送郡主的那一支。”
阿香不言,只摘下一朵粉嫩的山茶花,递与陆议:“江东的春天,数山茶开得最好。只是晚春一过,便会尽数凋谢。伯言,纵使它只开一季便要凋零。你,会永远记得它吗?”
陆议不解。
阿香笑了,说:“弹琴给我听吧。”
他们倚着山茶树坐了下来,陆议弹琴,继续唱着《江东》。
一阵清风,山茶花瓣落下来,洒在他们的衣襟上。阿香倒也不去拂,任由它们停留在自己的身上。这一刻,她突然很想被这些花瓣淹没,在陆伯言的琴音里,就这样睡去。
谁都不会再打扰她,也再不会有人使她与心爱之人生生分离。
弥留之际,她靠在陆议的肩膀上,轻轻说着:
“阿茹很喜欢你,娶了她吧。”
“伯言,我要走了。”
阿香闭上眼睛,看到数年前那个白衣少年踏着九曲回廊而来,江东初春的风吹过她的耳畔,将那些相思都寄去了很远的地方。从此,踏遍山河万里,山河万里都是他。
陆议弹琴的手猛的停怔了一下,转而又恢复如常。山茶花吹向了更远的地方,伴随江畔潮水的气息,他引吭高歌,仰头看向绚日春阳,那光刺得他眼睛生疼,最终落下泪来。
【完】
续一
要说近来江东发生了哪一件轰动的事,那便是先主公孙策之女孙茹下嫁主公近臣陆逊了。说起陆逊,也是江东年少有为的俊才,不知为何一直未有妻室,终于在三十四岁这年娶了这位妻子。
众说纷纭,有说是因故郡主的,也有说是另为它因。而这位陆大人为何突然改名为“逊”,却是没有任何人能够解释得清楚。
孙茹出嫁那天,红妆十里,气场自不必说。
新嫁娘上轿辇时,众人皆来围观。只见这时一阵风吹过,扬起了那张薄如蝉翼的红丝帕,他们看到新娘时,都忍不住赞叹。
一些吴宫里的老人儿见到了,说新娘子年龄虽小,却有着当年故郡主的风貌。那时候的郡主,敢作敢为,英勇果敢的很。若不是后来为了时局之故嫁去了荆州,如今跟陆逊大人也该是这样一对璧人呢。
山茶花随风飘落,马车仪仗碾过,将它们的身形定刻在了深深的泥土里。
续二
建安二十四年,陆逊与吕蒙合议奇袭取荆州,从此荆州重归东吴。
蜀章武二年,刘备亲率数十万大军进攻东吴,一路屡战屡胜,东吴上下人心惶惶不安,了无战意。此时陆逊突然自请出兵与刘备一战,孙权遂封其为大都督。
后,陆逊不负众望,歼敌于夷陵,火烧蜀军七百里连营,刘备元气大伤,不日死于白帝城。
捷报传入军中,众兵士皆喜不自胜,将士连连恭贺陆都督。
只见陆逊并不做声,他卸下战甲走出帐中,一袭白衣立于山头。月光洒落,他望向江东的方向,将一壶烈酒悉数抛洒入了土地里。
不知哪里的茶花飘了来,落在他脚边。他手里握着的那支金色步摇碰撞交叠,正发出悦耳的声响。
除此。
山河寂寞,万里无音。
此篇,为阿香与伯言所作,脑洞来源于《灵魂摆渡.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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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江东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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