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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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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总觉得睡得有些束手束脚,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纱帐,明秀秀伸了伸腰,轻嗅间有饭香传来。
怎么会有饭香呢,难道她还在做梦?
茫茫然起身,顺着香气明秀秀打开自己的房门。
身着黑色劲装,男人袖挽半截向着桌上摆饭,似听到响动,男人侧目看来,薄唇一勾,“过来。”
是了,她该是在做梦。
怔怔的看着不同于以往那般高高在上的男人,明秀秀抓了抓两腮准备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等待梦醒。
看着懵懵懂懂站在里间门内怔神的女子,沈缜心中柔软,上前一步拉住小手,引着人到桌前,“这一次我尝过了味道很好,你先尝尝。”
不知道这梦要多久能醒,说来她还从来没有梦见过沈缜呢……
胡思乱想间,明秀秀低头看着手中被塞进来的小瓷勺,试探的伸了伸手,挖了一勺肉粥放入口中,咸香适中确实滋味很好,她记得她夫君很喜欢吃肉粥,她想给她夫君带一些。
可她连吃带拿会不会不好啊?
不会的,嘿嘿,这是她的梦里。
看着睡得小脸粉红的女子一口一口吃粥的乖巧的模样,沈缜心头柔软,瞧着瞧着,看到那绯红的小脸抬起,欲言又止一般,眉头陡然一蹙,“怎么了不好吃?”
下巴腼腆的缩了缩,明秀秀脸颊微红,小心开口:“我能不能拿些给睿泽啊。”
面色一僵,沈缜眯了眯眼眸。
男人神色陡然凌厉,一个缩瑟,似乎从茫然中清醒,明秀秀忙垂下眼帘,小手不安的摸着碗边,她似乎不是在做梦。
小手不安的捧着碗,似受到惊吓,小脑袋不肯再抬起,瞧着那离碗越来越近的人,沈缜所有的扭曲都化为轻叹,垂下眼帘,“好。”
*
局促的站在镜奁前,明秀秀不安的扣着自己领口的扣子,依旧没有从刚刚的慌张中镇定下来,刚刚竟然不是梦。
想到自己刚刚吃了主子做的饭,甚至要求主子拿粥给自家夫君,明秀秀懊恼又局促,迈出房门看到站在外堂门边的人影,明秀秀不敢抬头,蹭着地向大门走去。
“等等。”
刚迈出一脚,明秀秀便听到头顶传来响动,立刻局促的将脚收回。
看到女子备受惊吓的一幕,原本因着她时时惦记别个男人而升起的恼怒散去,俯身将手中的食盒塞入那局促的小手中,努力勾唇,“这是你要拿给他的粥,不要忘记带。”
立刻点头,然而听到男人话中的内容,明秀秀茫然抬头,对上那笑颜,讷然的接过食盒,向前走了几步,转头看到沈缜依旧勾唇眯眸的笑着,明秀秀依旧不安的向前走了两步,再次回头,沈缜还是站在门前淡淡笑着,最终松了口气,明秀秀小脸也浮上笑意,高高兴兴的向外蹦跶着离开。
是了是了,人总是要成长的,经历了生死离别,沈缜确实不一样了。
门旁,看着小身影挎着食盒走远,勾起的薄唇霎时消散不见。
女主子离开了,终于得空,隐在一处的侍卫立刻现身,“北地知府奉命已将钱府一夜清肃,昨夜命人递贴给属下,询问爷可有时候过府用饭。”
想了想,想到自家主子一向知彼知己再做定夺,侍卫严肃开口:“这位北地知府非正经进士出身,好攀附权贵,府中有一子一女……”
他倒是没见过她那般轻快的模样,那个男人就那么好?
心中冷哼,然而耳边聒噪不断,本就心烦的沈缜长眸一眯,偏头开口:“我有时间?”
出来晒太阳的隔壁婆婆闻声探过头,“小沈啊,你现在有时间啊,那赶快啊,今天我再教你煮煮菜。”
垂眸挽起袖子,沈缜大步向篱笆外的白发婆婆走去,“好。”
侍卫:“……”
*
“公子,老汉我手艺糙,就剩下这两支了,您看您要是喜欢,老汉我给你算便宜点?”
模样好看的男子总是显眼,摊案后的汉子常年在这窄街出摊,自然见过这位不论寒冬酷暑依旧穿行去书院的男子,往日瞧见,总觉这位是个他们这等人永远不会说上话的人,但今日见这位始终面色柔和的站在摊案前,老汉不由自主主动开了口。
未察觉自己今日格外柔和的眉眼,孟轲付了银钱,木簪质地普通,做工更谈不上好与不好,只是上面刻图案让他想到那个骄傲于养小鸡小鸭的女子……
一个稍大些的小鸡走在前面,几支简画的小鸡零零散散七扭八扭的跟在后面,看着簪子上的图案,孟轲嘴角泛起笑意,她或许会喜欢……
“咦?这么小的木簪上竟能刻出这么多小鸡,不过为什么上面有的小鸡能飞的那么高?”
“嘿嘿,姑娘,鸡本来就能飞很高,家养的剪了翅膀自然飞不高了。”
清脆的声音加入,孟轲嘴角的笑意更浓,顺着抬手将簪子递置女子眼前,“送给你的,可喜欢?”
眉眼立刻因着被送了礼物而笑开,瞧着木簪上刻着数不清的小鸡,对此极为关心的明秀秀立刻接过,一手认真攥拳,仔细点数着上面的小鸡,然而数着数着,突然想到家里那位主子,犹豫的咬了咬唇。
大眼犹豫看来,没了刚刚的喜悦,想到那突然出现的男人,孟轲依旧淡笑,“怎么了?说与我听。”
声音轻柔,总是让人心安,不再为难,明秀秀将昨晚自己弄巧成拙的事情如实告知。
男人强势的出现,现下又退步留宿,目的恐怕不是面前女子说的有伤在身那么简单,眉头不可查的轻蹙,但看到面前轻叹纠结的女子,孟轲嘴角泛起笑意,伸手拿过木簪,“我帮你戴上可好?”
常年握笔的手骨节分明,匀称白皙,原本质地简单的木簪似乎因着这手有了不同的价值。
发丝柔软,偶有几缕因风稍起,刮弄手心,女子大眼迷蒙,小手在两人间指来指去好半天才磕磕巴巴说出喜欢的一幕似乎再次出现在眼前,心头柔软,将木簪插入女子的发间时,偶有淡香入鼻……
原来如此亲近时能够嗅到她身上的馨香啊,想到面前女子的曾经,孟轲垂下眼帘,胸腔克制不住的酸涩,“秀秀,你可曾喜欢过他。”
只游移着大眼睛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脖子却不动一瞬的明秀秀听到这话忙转过身,焦急的摆手,“没有没有,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喜欢过别人……”
女子满眼焦急,大眼抬起垂下,小手不知所措的攥起,“我说了因为他是我曾经的主子,所以才留他养伤,但……但我会搬去面馆住的,你……你……”
话脱口后才察觉自己的失态,孟轲面颊微热,补救的握住女子的手,“我知道了,秀秀别急,晚上我帮你一同收拾面馆可好?”
清朗的声音,温柔的语调,明秀秀紧张又局促的心冷静下来,试探的看去,见那双熟悉的眼眸中没有嫌弃只有温柔,面颊微热的点了点头,看到两人交握的手,更是局促垂头,顺着看到男子手中的食盒,磕磕绊绊开口:“里面是粥,很好吃,你要记得吃,书院快敲钟了,我也要……要走了。”
小手想要逃离,大手却不肯放开,女子那份独属于他的羞涩实在让人眷恋,嘴角泛起笑意,最终在女子更加局促时,孟轲放了手。
明眼瞧见两人关系不同的簪摊摊主看着那站在不远处的两人,啧啧低笑,收拾摊子上的其他木簪时看到眼前一道黑影罩下,忙收敛笑抬头,“客官您……”
面色霜寒,高大俊美的男人长眸虽静静低垂,但眼底泄出的一点森黑足以让人骨冷,摊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意拿起摊案上剩下的那根木簪,长眸巡睃打量,喉结滑动之时,声音清冷,“做工粗糙,样式粗鄙,难为她能看上。”
男人的声音在这晨时嘈杂的闹市不大,但有压过其他声音的穿透力,听到男人的声音,孟轲刚刚的笑意散去,侧身偏头:“看待事物的偏倚不同罢了,又或许,正是如此,她才喜欢。”
两人的话未偏离木簪,但似乎又有所偏离。
随意抬颌,沈缜移眸看向不远处的男人,这便是她完全看不到他,一心一意想着的男人?
上次匆忙未来的及打量,现下看来……
身为男子长得那么白做什么?不是说不喜与人言谈吗,做什么对她笑,勾心之心昭然若揭!身为男子真是不知羞耻!有辱斯文!
猛地闭上眼眸,沈缜从一朝倾泻便没有理智的思绪中回神,一瞬冷静后,眉目凌厉的重新看向孟轲,气定神闲,举止从容,平心而论,这个人……就是一无是处!
沈缜内心极端扭曲的打量着孟轲,孟轲也同样打量着沈缜。
男人俊美高傲,杀戮气息毫不遮掩,那份胜券在握的睥睨让孟轲眉头不易察的轻蹙,轻轻点头,不做停留,抬步离开。
男人进退有度,丝毫不受威压影响,褪去凌厉,沈缜缓缓敛眸,神色淡淡的看向手中的木簪。
不肯入世的人啊,总是好对付。
“有什么好的……”
“不……不好,老汉我手艺确实不精,确实也粗糙,养家糊口而已,嘿嘿,公子您要不要去旁处瞧瞧……”
紧张的声音响起,想到女子大眼明亮珍惜攥着簪子,仔细数着小鸡的模样,沈缜垂下眼帘,她似乎从不曾因为他送她物什高兴过,他对她是总是笨拙,“包起来。”
不过,即便笨拙,他能给她的他也能给。
*
夜幕即将降临,面馆中的人渐渐散去,趁着天亮,明秀秀便决定快些回自己的小院子收拾些细软。
想着夫君说夜里会帮她一起收拾面馆,明秀秀一路开心的走回小院,然而迈入房门看到那端坐于桌前的男子,喜悦散去,小心迈入房内,贴着墙边向自己的房中走去。
看着小心翼翼的女子,想到白日她凑近旁的男人耳畔说悄悄话,任由旁的男人牵手的一幕,酸涩窒闷了一日的沈缜克制不住的想要冷哼,但又怕吓到她,努力勾唇将手中的锦盒放在桌角,“借住在此到底打扰,这是送给你的。”
身后传来响动,明秀秀局促站定,咬唇回头将锦盒拿过:“啊,谢谢爷,那个,您没有地方去,我愿意把这里让给您住,我今天回来是收拾些细软的。”
面色彻底阴沉,沈缜发自肺腑的开始扭曲,定然是那个男人撺掇她的,那个恶毒的男人不但勾引他的宝贝,甚至撺掇她去外面在住,他现在就要去杀了他……
恶狠狠的诅咒阴狠半晌,沈缜闭眸揉了揉额角,暗自消化那汹涌的酸涩。
沈缜垂眸静坐,冷静下来,那内室的声音便十分清晰的进入耳朵。
小碎步急匆匆却十分有规律,左一步右一步,几次走到内室的门边又懊恼折返,想来是疏漏了什么东西,虽然声音极轻,但依旧有碎念不断的声音,他能够想象到那小眉头如何懊恼的蹙起,粉唇又是如何开开合合,甚至能够想到那滋味何其的好。
小巴掌故作认真的一拍,碎念的声音便由懊恼变为了愉悦,听着那房内的响动,薄唇不由自主的勾起,修长的手抚平衣袍的褶皱,心中因为那房中的一举一动变得柔软。
左一步右一步,无论是轻重还是顿足,她的足步还真的很好辨识和预测。
眯眸看向大门的门槛,随即又偏头看了看内室的房门,目测丈量后,轻哼一声,沈缜笃定的端茶轻啄,罢了,她如果迈出大门的是左脚便算她喜欢他爱上他了,他便原谅她这一日让他有过的种种不快。
终于将需要的拿齐全了,明秀秀满意的晃着脑袋走出,看到端坐啄茶的高大男子,又收敛喜悦的咬了咬唇,一步一步的向堂中的大门走去,然而虽然那厢没有响动,可明秀秀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哪里不对呢?是不是她一言不发的行为失了规矩?
走至门槛前,明秀秀突然顿足,想了想从前的礼数,回身向那桌前的男人拜了一礼,局促抬头,见沈缜鼓励般勾唇,明秀秀彻底送了口气,喜悦顿生,兴高采烈迈起右脚蹦跳着离开。
善于预判侦查从未失误过的沈缜:“……”
女子如脱离了牢笼的小鸟,一离开院子便克制不住的蹦跳着走远。
端坐于桌前,平复涩意许久,沈缜抬步起身,然而余光看到被遗留在内室椅子上的纹丝未动的簪盒,动作一滞。
不是的,他错了,对的人做什么都是锦上添花,错的人做什么似乎都是画蛇添足。
他是那个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