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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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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黑夜,街市越见嘈杂,忙忙碌碌中却有人始终淡然前行。
依旧一身涤白,不受纷扰的穿行于闹市,她的夫君无论何时都是特别的。
看到拥挤人群之间那穿行的男子,一路怀揣激动的明秀秀小脸绯红,想要上前,却又有些胆怯,只凭猜测,万一夫君并不是喜欢她呢,万一……万一夫君听到沈缜的话嫌弃她呢。
绣鞋迟疑顿住,明秀秀踌躇的远远跟在那涤白之后。
冷峻的男人一手执书,一手拿过铺子老板递来的油纸包,眼睛始终看着手中的书,颌骨微动,一口一口吃着包子继续向前。
躲在街角,看着自家夫君买了几个包子,看着夫君渐渐走远,明秀秀匆匆走出,侧身看到那热腾腾的包子,走上前同样买了两个包子,包子滚烫,小手颠了两下,也学着夫君的模样一口一口跟着吃着包子。
包子的味道一般,可似乎这样两人便近了许多。
依旧远远的跟着那高大的身影,不敢靠近又不舍远离,然而夜色降临,街市越见拥挤,明秀秀再一次费力的挤开人群,焦急的抬头,不见夫君,入目皆是来往陌生的男男女女。
一时慌张,明秀秀忙四顾寻找,终于在一家店门前看到了涤白的袍角。
店内卖的是纸笔墨砚,来往的人比街市上少了许多,不敢靠近,明秀秀远远的站在琳琅的砚台前,偷偷看向远处站在各类纸前的夫君。
修长的手拂过,拿起了一张纸,“掌柜,这种纸怎么卖?”
“公子好眼力啊,咱们这不比京中,这等上好的宣纸少,这可比硬黄纸绵韧多了……”
“姑娘,你可要买砚台?”
张望着夫君那处,耳侧突然传来问询,明秀秀慌张垂头,眼睛游移的看向夫君,手却装模作样的学着夫君的模样抚摸手边的砚台,“这……这怎么卖?”
“这纸光洁无暇似是宣纸,但触手燥涸,掌柜这纸恐加了太多药矾,真正的宣纸绵韧更甚,层次分明,材取严苛,品质好的甚至入腹可食……”
“公子是行家,嘿嘿,咱们这是小店买卖甚少有人识得,我就拿这个当做宣纸卖了,这样吧,我给公子算便宜点……”
“姑娘,这有端砚、澄泥砚、歙砚、洮砚都是质地极好的,您看您要哪个?”
耳侧再次传来响动,偷窥远处的明秀秀匆忙回神,看着一脸笑意的店伙计,眉头严肃蹙起,有样学样的认真开口:“这里面哪个可以吃?”
她夫君说品质好的可以吃。
搔了搔头,伙计笑意不减,“姑娘说笑了,咱们没听说过砚台可食的。”
抚摸着砚台的手陡然顿住,看清了手下与夫君手下的并非一样东西,明秀秀局促的抬头,然而偏头看向自家夫君那处,那处已没了人,心中一紧,顾不得与伙计答话,明秀秀匆忙提裙。
灯火已经璀璨,街市密集的人群中那一席涤白的男人完全不见踪迹,然而明秀秀却没有了刚刚的焦急,就像她总觉得无法融入热闹璀璨之中一般,似乎心里也暗暗知晓或许终有一日会错失那人,因为她总是跟不上他,总是在看他的背影。
上一世,夫君同样忙于课业,她从面馆回来,看到的是他挑灯夜读的背影,入冬不再繁忙,看到的是他入省、进京赶考的背影,她一直这样看着他,抱着儿子看着他,她知道夫君喜欢她,也知道有一日会好的,等夫君考上了实现理想与抱负,她不会再看他的背影了。
可她没有等到,上一世离开前最后一眼依旧是他的背影。
眼眸朦胧,明秀秀吸了吸鼻子,可她喜欢她,上一世从府门离开,她过得不好,非清白之身又是女子不好过活的,从京一路走来没有招女工的地方,所以她便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到了赵婆婆的面馆,成日抛头露面,受尽冷眼与嘲笑,为了一文钱她与人讨价还价。
她没有想要成亲,他却自顾自的走入了她的生活,帮助她提食盒,帮助她要回每一文钱,他待她越来越好,她懵懵懂懂只知道感激,却没想到等到他的求亲。
他说,秀秀,我喜欢你。
他说,那些不过是世间束缚女子的枷锁,我不在乎。
她就像在黑夜中遇见了一盏灯,遇到了便想紧紧抓住,他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男子,唯一给了她家的男人,所以她想回到他身边。
她胆子并不大,强撑的走了很远,便是觉得那份熟悉的东西还在,可现在她却不确定了。
害怕这热络,泪水掉落,不敢哭出声,明秀秀抽噎着抬袖擦拭脸颊,转身迈入小巷子,却陡然看到那一席涤白长袍的男子定定看来,顿时僵住。
远远看着一路跟着自己的女子,孟轲面容紧绷,喉结微动,抬足前行,“身为别人的妻子却想尽办法接近与我,你是想羞辱我,还是觉得我是轻浮之人?”
看着走近的男子,明秀秀下意识后退,但听到那冷肃的声音,含泪摇了摇头。
一步步靠近,面容始终漠然,孟轲声音越发沉冷,“那你是觉得玩弄的感情有趣?”
依旧摇了摇头,明秀秀哽咽出声。
站定在女子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委屈落泪的女子,定定看了许久,看着那总是大眼明亮的女子稚气的抬手抹着眼泪,喉结攒动,孟轲沙哑开口:“你喜欢我。”
条件反射的要摇头,但听到话中的内容,明秀秀抽泣着点了点头。
空洞的心似乎一瞬被填满,孟轲垂下眼帘,抬手抚住明秀秀的头,倾身在那光洁的额头落下一吻,“别哭了,我心有点疼。”
一切都迟了,他收不回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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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眼睛肿成了核桃,但核桃的缝隙里却有掩饰不住的喜悦,与孟轲分离,明秀秀歪头歪脑的走入自己院子所在的巷子。
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明秀秀便控制不住的低笑出声,将一切解释清楚,夫君不但不嫌弃她,一如上一世一样喜欢她,这大概是她重生以来最开心的事了。
没了胆怯与不安,明秀秀足下极为轻快,思索着明日夫君说会等她一同去面馆的话,小脸晕红,然而走着走着,足下却又顿住。
她忘了,她家里还有个她的前主子。
她与夫君互相喜欢,说不定很快便能成亲,夫君不在意她的出身,可她到底不好再与沈缜太接近,想到那孤傲最近又总是阴晴不定的男人,明秀秀为难的咬了咬唇,她想他离开,可又怕他生气……
不敢回家,明秀秀站定在家门前踌躇,那人虽然有些奇怪,但脾气秉性却与以往无异,高兴些,会不会好说话一点?
以前她讨好他,他都会高兴一点的。
有些害怕,但存着试一试的心,明秀秀最终咬唇迈入自己的小院子,然而还未等进门却先闻到饭香,害怕变成了狐疑,明秀秀推开了门。
端坐于桌前,沈缜面色阴沉,看到探头探脑进门的女子,忍住心头的酸涩,垂眸开口:“开心了,便过来用饭吧。”
回来前与夫君一同吃了些,明秀秀这会儿一点都不饿,看到那坐的笔直的男人,心里害怕,但想到自己的目的,明秀秀乖巧点了点头,落座距离沈缜最远的位置,顺从的拿起筷子。
心里不快她距离自己那么远,但沈缜并未多言,抬手为远处的人盛饭夹菜。
两个人各有心思下,气氛竟诡异中弥漫着一丝和谐,然而这和谐很快便被打破。
看着女子拿起筷子乖巧用饭,沈缜手掌汗湿,长眸垂下,“可合胃口?”
塞满了两腮,满心想着迎合的明秀秀拼命点了点头。
缓缓啄茶,长睫克制不住的轻颤,沈缜垂下眼帘,看,他对任何事都极为擅长,那个男人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呕——”
沈缜:“……”
看着那弯腰呕吐的女子,沈缜动作一僵,刚刚有些热意的脸陡然沉了下来。
懊恼自己没能忍住那恶心的味道,明秀秀忐忑直起身,不敢抬头,立刻主动去夹菜,“刚刚是我吃的太快了,味道其实极好的……”
看着女子游移着眼眸焦急的去夹菜,明明不喜欢却依旧费尽心思的与他说着好话,沈缜心中一涩,沙哑开口:“不喜欢吃可以不吃,今后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夹菜的动作一顿,明秀秀咬唇放下手中的食箸,不确定的抬眸,“真的。”
眼眸晶莹,却带着不安,沈缜心中柔软,鼓励般开口:“真的。”
心中陡然高兴,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明秀秀小脸微红,小手绞了绞,“爷您曾是我的主子,我本该尽主仆之谊为您提供帮助,可我实在不大方便,我与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身为女子总要避嫌,爷,我愿意给你我所有的银钱,您能不能别住在这里。”
他决定收回刚刚的话,他现在生气的想杀人!
长眸眯起,看着女子含羞带怯的模样,沈缜面色阴沉,少时成长至今,经历颇多,他自认沉稳,心里做好了一切准备,可现下听到她为了旁的男人与他划清界限竟无法克制愤怒。
心中愤怒,然而看着那乖巧垂头的女子,沈缜垂下眼帘,她又好看又可爱,是他的宝贝,自然引人觊觎……
他倒要看看,有他在他如何能得到她。
话落许久听不见声音,明秀秀忐忑抬头,看到沈缜垂眸不语,嘴唇轻动,想要再补充几句忽然看到沈缜嘴边流下一道血迹,心中一惊,忙站起身走近些,“你怎么了?”
手抚心口,沈缜依旧垂眸,声音却极为沙哑,“至亲之人被斩杀,我失了神志,做了许多出格之事,实在抱歉,今日你离开我反思了许多,是我给你图添了许多麻烦。”
虽然震惊沈缜能够说出这番话,但明秀秀却不惊讶沈缜的变化,她一直都有说沈缜变得很奇怪,看着沈缜惨白着脸垂眸,明秀秀心中一时为难,他这个人坏的很,以前欺负她吓唬她,可到底曾是主仆,而且他至少给她买过一切莫名其妙的玩具……
不过她不喜欢。
虽然知道他以后会很好,但现下他好像确实有些困难,算一算日子他应该刚刚才出了牢狱吧,其实只要他不胡言乱语,她可以帮助他。
心中纠结为难,明秀秀咬了咬唇,最终一叹,“您身上既然有伤,确实不好现在离开,不如您暂时住在这里吧。”
听到那柔软有纠结的妥协,沈缜垂下眼帘,他的宝贝总是个傻人。
看着垂眸不语的男人,知道沈缜或许又惦念亲人了,明秀秀轻轻一叹,罢了,明天她搬去面馆便没关系了,心里另有了主意,明秀秀稍稍安了心,转身走向内室。
为沈缜另置了被子褥子在另一个房间,明秀秀狐疑的绕着自己一样又不太一样的房间转了几圈,这才去洗漱。
可回到自己的房内,明秀秀依旧因为细微的变化蹙眉,盆里的水是热的,小几上壶里得水也是热的,瞧瞧看了看门外。
不会是那人烧的水吧?
想到那从来要人服侍着衣洗漱的男子,明秀秀又摇了摇头,估摸是赵婆婆来过了,自打她受伤后赵嬷嬷便总帮她烧水浇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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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一日经历的起起伏伏太多,洗漱后明秀秀便钻入了自己的小床上,窝进被子里感受到那份暖意,虽然脑中依旧有些疑问,但困意太重,还来不及抓住便睡了过去。
房间内呼吸已经均匀,站定许久的男人长眸低垂,缓缓推开门,步步走向那小床时,修长的手慢条斯理的解开自己的外披外袍,本想踢下自己的靴子,看到那摆在床前整整齐齐的小花鞋,犹豫了下将自己的靴子好好脱下与那小鞋摆在一起,转身挤入小床。
怕人醒来,挥手点中女子的睡穴,沈缜这才准备躺下,然而看到女子大字型占据着本就不大的小床,面色阴沉几许,小心将自己缩在角落,长长一叹这才安心的闭上眼睛。
“啪——”
一个巴掌挥来,脸颊微痛的沈缜陡然睁开眼眸,长眸眯了眯,转头看到女子睡的绯红的小脸,心中却立刻柔软,附身过去,还未等碰到那粉唇便又克制的顿住,再次回到自己的床边角落,怔怔的看着嘴角泛着笑意的女子。
从来不知道,她原来睡觉一点都不老实。
或许其实是知道的。
想到她曾因为他的阴沉克制的缩在床里,怕碰到他将自己绑住,沈缜心中一疼,难怪她不肯承认他的喜欢,他让他的宝贝受了好多委屈,眼眸泛红,沈缜喉结微动,小心吻了吻那手心。
她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