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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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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冷清的小院。
端坐在房内的椅子上,并未去看那床幔内憔悴苍白的女子,沈缜偏头看着窗外,随意开口:“你若有什么需要但说无妨。”
怔怔看着头顶的纱帐,温清茹眼眸含恨,恨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回了府中,却即将油灯枯尽。
这一切都是谁的错,都是那傻丫鬟的错,如果没有她她不会遭遇这些,恨她抢夺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恨现在应该躺在这里等待死亡的是她,温清茹眼眸赤红,死死攥紧身下的锦绸,哭腔开口:“奴婢被卖入府中孤苦伶仃,早无所依所想,爷心善,在知道奴婢犯下大错后依旧留下奴婢的性命,甚至来看望奴婢,奴婢已经没有遗憾了,唯有一点放不下,奴婢想见见秀秀,是奴婢对不起她,奴婢想当面与她道歉。”
太过娴熟攻心,拙劣的言辞下蕴含的意思几乎一眼就能看穿,沈缜随意转过头,看向窗外,许久后垂下眼帘,她现在大病在身动弹不得做不得什么……
猛然回神,沈缜垂下眼眸,那人身心从不在他身上,他又何必心心念念顾虑着她。
……
自那日说明了自己的心愿,明秀秀便一直处于忐忑惊怕中,并不后悔说出,只是有些后悔自己的着急,在不适合的日子说了要离开的话。
想到那总是咧嘴大笑,英气朗朗的大爷,明秀秀眼眸微红,襄王死后,她以为南阳王府也算阴差阳错避了祸难,却没想到那位大爷却以另一种方式离开。
无力撼动和改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明秀秀抬步向着传唤她的小院走去。
面色惨白毫无人气,一身雪白里衣的温清茹靠坐在床栏,由着丫鬟一勺一勺喂药,看到人进门,挥了挥手命丫鬟褪下,“秀秀妹妹,好久不见,今日我唤你过来是有事要与你说。”
纸白的脸色,悒郁不忿的眼神,阴历的笑容,女子诡异的表情让明秀秀下意识后退,不敢上前。
明秀秀下意识的动作让温清茹低低一笑,“你能躲到哪去?秀秀妹妹,你那日坠入春江是我与襄王郡主联手为之,你看,爷就算知道也舍不得杀我,爷如此看重我,我要想杀你易如反掌。”
轻轻柔柔的说着话,温清茹眼眸如利刀,“所以还等什么怕什么,还不过来喂我吃药!”
吓得一个缩瑟,明秀秀长睫轻颤,原来那日是她推她入水的。
缓缓走过,端起有些烫手的药碗,明秀秀抖着手一勺一勺喂去。
得意的笑开,看着明秀秀苍白的小脸,温清茹只觉快意,被丢在深水中的恐惧,面临死亡的恐惧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发泄,可是还不够,还不够……
阴毒的看着明秀秀的脸,一口一口喝着药,温清茹看向那白嫩嫩的小手,随着那小手伸过,一个反手将那汤药打翻。
电光火石间,有黑影迅速略过,滚烫的汤药并没有洒在明秀秀手上,而是倾覆在挡过来的大手上,出乎意料的结果让温清茹一惊,生怕自己刚刚说的话及做的事已被察觉,眼眸游移嘴唇轻颤。
并未看温清茹,厉眸直视受惊了的明秀秀,“你的掌事嬷嬷没有教你如何做事吗?”
局促的站在原地,明秀秀白着小脸,粉唇开合,想要解释刚刚发生的事,但忽然想到春江宴那一晚堕江之事。
自己的生死从来是主子一念之间的事,解释清什么原因又有什么用。
看着那局促攥着袖口的女子,沈缜迅速垂眸去拿那还剩下的半碗药,沙哑开口:“出去。”
如蒙大赦,明秀秀不敢停留,转身便走,迈出房门时,余光看到那向来阴沉的男人垂眸吹着手中的药碗,匆匆收眸,看来,沈缜当真是喜欢温清茹。
虽然惊惧,但明秀秀稍稍松了口气,沈缜有喜欢的人在身边,是不是说能够很快放她出府了?
或许她下次再有机会,应该好好伺候温清茹,讨好了她,或许能够快些出府。
明秀秀没有等到下一次机会了。
寂静的夜,火光冲天,大批身着麟甲的士兵涌入府中,将南阳王府团团围住,哭喊哀嚎中,南阳王府上下皆被关入了天牢。
南阳王通敌叛国,罪大恶极,株连九族,府上奴仆充边为奴为妓。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在一切平定已经是数日之后了,似不欲给任何反击的机会,旨意一下达,各部立即遵御承办,南阳王被斩首,府中的几个主子被关入天牢等候问斩,一众奴仆带着枷锁被赶往边关。
赤日当空。
“让开,让开,霍家小姐春初祭祖,都让开。”
身着囚服,发丝凌乱,数日未曾饮水的明秀秀踉跄的走着,随着卫兵的驱赶跟着一众奴仆向路边靠拢。
仆从护卫环绕,精致雕琢的翠盖马车不紧不慢的走着,马车内燃烧的檀香缓缓飘出,天地之别让众人不由自主向那马车看去。
狭窄的小路被马车占去大半,明秀秀小心缩着自己,随众人一同看去时,忽然在侍卫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红英姐姐。
虽然此时身着男袍,但那样英姿飒爽的女子极为惹眼,她不可能看错,心中隐隐升起希望,求生强烈的明秀秀小心看向那马车,如果护卫是红英,那么那马车里是不是,是不是……沈缜?
似有所感知一般,马车的窗帘微微被挑起,温清茹惨白的脸露出,轻蔑一笑后放下了窗帘。
僵立在原地,明秀秀眼眸微怔,那般焦急之下,那人竟有机会将温清茹安全送出啊。
虽然知道她身为丫鬟不该妄想,但她也忍不住有些怨愤,她从没对他做错过什么,尽心尽力的服侍,就算有喜欢的人,可念在她小心服侍过他的份上,他为何不能也给她一条生路。
她要求从来不多,她从不妄想,她不过只想活着而已,可就算如此他都不肯成全。
眼眸委屈的泛红,明秀秀怔怔看着那马车。
“快点,快点,别磨蹭!”
马车走过,士兵的大力推搡下明秀秀一个趔趄跌倒在地,锁链一个连着一个,一个倒下便带倒了一大片原本就没有多少体力的囚奴。
日头辣人,本就燥热的士兵拿着鞭子不耐上前,寻到了源头俯身一把拉起为首倒下的人,“妈的,你干什么你……”
小脸莹白,大眼清凉,就算女子有些脱水虚弱,但却也掩饰不住形容精致。
咽了咽口水,打从接到任务就少了娘们伺候的士兵一时口干舌燥,几个眼色过去,有拿着钥匙的士兵上前,“妈的,满脑子那事,快点啊。”
嘿嘿直笑,士兵攥着明秀秀的手向路旁的树林里拉扯。
意识到不对,从茫然中回神,明秀秀面色惨白,“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拼进全力的挣扎,然而力气却如蚍蜉撼树,士兵一个大力拉扯,明秀秀猛地被甩到了树林中。
男人立刻倾身罩下,明秀秀眼眸含泪,不断挣扎,然而男人咒骂抬头立刻用衣裳将那推拒的双手缚住,再次压来,“妈的,老子要上你就老实的给老子上,否则老子要了你的命!”
四肢被束,挣扎不脱,男人的粗喘越凑越近,看着日空,明秀秀明亮的大眼睛似蒙了尘,泪水顺着眼角掉落。
领口被大力拉开,明秀秀心中绝望,然而下一刻身上一轻,刚刚还喘息咒骂的士兵被一剑割喉,仰倒在地。
浓密的树林因着士兵的死陷入沉寂。
事情发生转机,明秀秀喘息坐起,大眼朦胧的看向来人。
一身黑色劲装,红英执剑站在明秀秀不远处,“你没事吧?”
攥着衣襟,眼角还有泪痕,明秀秀怔怔摇了摇头。
看着往日天真可人的小姑娘那般狼狈,红英心中不忍,刚刚在队伍中看到她,即便身为跟随主子多年的下属,她也不能明白主子为何那般焦急之下让她护送的是温清茹,明明那样喜欢眼前这小姑娘不是吗?心怕打碎小姑娘的天真,红英涩然开口:“其实……其实是主子命我来救你的。”
渐渐恢复平静,讷讷点头,明秀秀面上只有惊惧褪去后的苍白,并无其他。
看着小姑娘面上平静并无失落或是喜悦,红英一怔,突然了然那日她们入院伺候时她为何慌张的跟在后面忙来忙去,那时她只好笑她的乖巧可爱,现在才明白面前这个小姑娘从来没有将自己当过主子,那份乖巧不过是源于从不被珍惜,所以从不奢望罢了,蓦地眼眸有些酸涩,红英垂下眼帘,已经违抗命令脱离队伍了,一顿责罚是难免的,也不怕再耽搁了,单膝跪地,解下腰间的荷包塞入明秀秀手中,柔声开口:“秀秀妹妹,这里距离京中不远,你不如先行回京在做打算。”
*
被吊在十字木架上,被鞭子打的皮开肉绽的男人神色漠然,一言不发,可周身的气势让四下执行鞭刑的狱卒越发胆怯。
“怕什么,喂了他药,他看不见你,不用担心,打。”
可他那个模样实在不像眼盲了,看着黑眸森森的睁开,手执鞭子的年轻狱卒不敢再下手了。
年轻狱卒不敢下手,一侧的狱官一把夺过长鞭,刚要抬手,对上那幽深的眸子,一时也有些怯意,啐了一口转身,“行了行了,上面只说要教训教训,我看就这样了吧。”
一众狱卒推搡着离开,沈缜垂眸吐出口中那上一世致使他眼盲的药,挣脱束缚冷声开口:“出来。”
匆匆从暗处现身,心知为了查明真相不打草惊蛇主子必须在牢狱中,但唐演也心疼自家爷,他家爷天之骄子,何曾受过这等人的打,知道身有重任在身,不好再耽搁,拿过匆匆收拾来的小包袱,“爷,这里潮,包袱里有厚袍和药,属下要离开多日您要保重。”
神色淡淡,沈缜一如以往一般从容,异动虽然来得突然,好在他稍有些准备,襄王已死,可南阳王府依旧重走上一世的灭门之路,看来先前并非是他多疑,有人早已暗暗窥探想要除掉南阳王府。
漠然打开包袱,去拿药瓶,然而下一刻沈缜却因着那包袱里的外袍怔住。
不是因为自那人缝制开始他便极为熟悉的外袍,而是因为那后缝连在一起的外袍照纱。
颜色纹路及缝制在袍边的钩花,皆与他上一世小心揣在怀中的那一方巾帕一模一样。
胸膛起伏,沈缜心口陡然剧痛。
一切都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