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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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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还趾高气昂的说三爷对她不一般,瞧吧,不但被赶出了府还差点没了命,溺了水得了肺痨,听说没有几天了。”
“就是,瞧她以前趾高气昂的模样,好像三爷真会娶她似得,活在梦里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三爷将她安排在郊外庄子里,那荒凉地,我看她还怎么得意,你没看见她在床上进气少出气多的样,笑死了。”
“你们别这么说,清茹姐姐好歹也与咱们住在过一起呢……”
走在通往后院绣坊的竹林小径上,明秀秀垂眸听着前面三人簇成一团的姐姐们说话,从落水中清醒,她知道那日自己是被沈缜救起的,也知道温清茹因为后才被侍卫救起而得了肺痨,她一直不敢想那天的事,因为愧疚,因为害怕,又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的,庆幸,没有死就意味着她能够去寻丈夫和儿子,虽然愧疚可能是自己不小心害温清茹落水的,但她更庆幸自己能活着,对于儿子,她没有办法不自私。
咬了咬唇,明秀秀眼睑轻颤,可是沈缜为何会救她而没有救温清茹呢?
“秀秀姑娘,你来了,一早管事传过话了,正准备将料子送去三爷院中呢,怎么亲自过来了?”
绣坊掌事嬷嬷清亮的嗓音打断思绪,明秀秀看着一脸喜色围过来的嬷嬷们下意识后退。
虽然大爷是嫡长子,但谁不知道,无论是朝堂中的地位还是出身,三爷的身份摆在那儿了,日后府中真正的主子定是三爷无疑,三爷院中这么多年就这一个通房,从来无处巴结讨好的下人们早就跃跃欲试了。
被众人簇拥着走入绣坊,明秀秀万分不适,讷讷开口:“不用送去太多料子,只做一套衣袍而已。”
比起一众嬷嬷响亮的声音,明秀秀的声音如蚊,但即便如此众人也捕捉的清楚,掌事嬷嬷嘴角咧的老大,忙走到摆着一匹匹布的长案前,“那您看看,这都是新入府的料子,绣样新,款式亮,做外袍褂子都舒服。
轻点了下头,明秀秀看向那长案,虽然曾经为了交活儿来过无数次绣坊,可再次看到这上等布匹,依旧觉得眼花缭乱。
世上怎么有这么多好看精致的布料呢。
顺着小心摸了摸,明秀秀哪个都喜欢,然而摸到一匹沙青色的罩纱料子,明秀秀只觉熟悉,眉头微蹙了蹙,随即眼眸一亮,对了,上一世她因着帮府中的一位姐姐干活,那位姐姐给她过一块,虽然是巴掌大的一块,但她依旧喜欢的紧做成了帕子,后来变故太多匆匆忙忙不知在哪弄丢了,她心疼了好久。
心中意动,明秀秀犹豫的摸着那料子,这个做外袍的罩纱很合适,说不定她还能剩下一些再做成一个帕子呢。
想要这料子,但存了剪下一块做帕子的心,明秀秀有些羞涩,不敢开口,掌事嬷嬷极为有眼色,见人小心摸着料子,忙开口:“姑娘是选中这个了?”
明秀秀垂眸点了点头,料子在掌事嬷嬷的呼喊声中被包好送去了沈缜的院子,又选了做外袍的同色软料,明秀秀便也不耽搁回房开始准备为沈缜做外袍。
手里第一次过这样好的料子,不想毁了料子,明秀秀十分精细,虽然对沈缜的尺寸了解,但也为了保证不出错重新量测。
今日虽然不用上朝,但还是要去任上的,可现下向来规行矩步的男人不顾时候有些晚了,依旧耐着性子站在房中。
小脸严肃认真,拿着板凳搬来搬去,沈缜看着在身前忙活着的女子,面色松软,“这么积极,可是又想要什么玩具?”
他不可能有疏忽,虽不知道她的喜好,但平日但凡她多瞧几眼的东西,他都会买给她。
面颊一红,明秀秀下意识瞥见房中床脚处贴壁的大柜子,看到上面零零碎碎上百种的玩具布偶,气不打一处来,她只是看到角门小童玩,觉得儿子也会喜欢才会多看两眼,她才不喜欢玩什么玩具!
心中怨愤沈缜将她看低了去,明秀秀羞愤咬唇,闷声开口:“奴婢是有想要的,但不是玩具!”
小脸涨红,眼眸水汪汪的看过来,沈缜嘴角勾起,俯身凑近那小脸,“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做的让我满意。”
男人的脸无限靠近,声音沙哑暧昧,灼热的气息喷洒,不敢去看那长眸,明秀秀别开脸,“爷要说话算话。”
薄唇若有似无的轻碰长睫,轻哼一声,沈缜这才大步离去。
长睫轻颤,明秀秀咬唇收起手中的皮尺,沈缜真的很奇怪,他不会……不会喜欢她吧?
脑中的疑惑一闪而过,明秀秀立刻因为自己的异想而羞涩摆手,之前她还曾想过二爷把她当做朋友呢……
做奴婢要有做奴婢的样子,她怎么能不知分寸的胡思乱想呢。
抛弃一瞬的狐疑,明秀秀小脸重新展颜,拿过布料开始仔细剪裁。
她要好好做,这样很快就能去寻她的夫君了。
*
战争是残酷的,却也是有规则的。
沈东霆虽然不识文墨,但兵法韬略详熟于心,从小在战场中长大,领兵打仗的经验也极为成熟,连破敌方计谋,看着沙盘上敌方最后的谋法,沈东霆早已胜券在握。
挥退一众谋士,沈东霆终于卸下肃容,卸下一身盔甲,等待黎明后最后的决战。
将那当做宝贝的外袍拿出,沈东霆小心摸了摸,明天他要把秀秀姑娘送给他的外袍穿上,这样也算她一同见证了他第一次独自领兵的功绩。
风沙摧残,有些沧桑却难掩英朗的男人想到唯一曾让自己动过心的女子面颊微微泛红,随即猛地抬手打了自己一个巴掌,呼哧呼哧的洗脸,那是他弟妹了,他不能再想她了!
水花四溅,洗完脸,沈东霆脸上的热意犹在,然而下一刻英眉骤然蹙紧,催动内力之时双腿却开始虚软。
反手执枪插入地面,沈东霆勉强站立,然而中药后翻涌的血气让他猛吐一口鲜血,眼前昏花,隐约看到有身着黑袍的男人走近,还未开口,胸口一痛,一柄长剑准确的贯穿心口。
眼眸瞠大,沈东霆额上青筋暴起,想要反击却只碰掉男人的围帽便倒在了地上。
男人淡然垂眸,俯身捡起自己的围帽,蹙眉扫过大帐中的一切,定睛一处看了许久,稍作犹豫,这才缓缓离开。
鲜血自身下晕染,沈东霆怔怔看着帐顶,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画面,却最终停在了那懵懂的女子为他鼓掌拍手的一幕上。
他真的好渴望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啊,家里有人为他喜悦,为他忧愁,不因他的粗鄙嫌弃他,不因他的不够优秀而唾骂他,让他能够在娘亲去世后过一日温暖的日子也好啊……
“大公子,你做的诗很好。”
“奴婢感激大爷保家卫国……”
她的眼神那么明亮,可他再也看不到了。
*
“噼啪——”
炭盆发出突兀的声响,吓得一惊,收线中的明秀秀一抖,看到手指冒出一个小血珠,眼眸条件反射泛红,随即吸了吸鼻子继续收线,她怎么这么怕疼啊,日后还怎么给儿子做榜样。
一旦有了希望,所有的念头似都在疯长,凭着惦念儿子的模样,明秀秀终于完成了手中的外袍,前所未有的轻松,放下手中的外袍,眼眸怔怔的看向门外。
冬日不知何时已经过去,连绵了几日的春雨淅沥沥的顺着屋檐流淌,从房中看向屋外,一片崭新的绿树红花。
房中温暖,屋外景致怡人,可明秀秀并不留恋这眼前的惬意,因为拥有过的只是生命力的一点风景,不是生命的全部。
看着屋外的春雨,绵绵间见有一人自外走近,甲胄黑披,严肃凌厉,总叫人望而生畏。
垂下眼帘,明秀秀如往日一样走近,小心拿过手中的外袍,“奴婢将这个外袍做好了,照纱做的大不用试,这个爷要试试吗?”
这几月看的出她的忙碌,好笑她像个迫切等待讨赏的小童,沈缜勾唇垂眸将人揽入怀中,薄唇凑近那白皙的脖颈,纵容开口:“嗯,说吧,想要什么?”
心里的那根草一直在疯长,有所希望,她已经不愿再与他这样亲密,双手支起抵住男人的胸口,明秀秀咬了咬唇,抬起眼眸,“奴婢想要一个民籍离府,”
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淡去,定定的看着面前坚定的女子,沈缜渐渐发冷,似阵阵耳鸣,长眸眯起:“你说什么。”
害怕那凌厉,明秀秀身子发抖,退步跪地,“奴婢想要一个民籍离府。”
她害怕沈缜,也害怕由她主动提出他会恼怒,可她不能等了,这一世与上一世出现了太多不同,她出身低微无力撼动任何人的任何决策,所以每一个变化都会让她惊怕,她什么都可以不要不在乎,她只想离开。
大眼总闪烁疑惑,懵懂的让他心软,亲昵间小脸粉红,乖巧的任他动作,奔赴极致时小声在他耳边求饶轻呼,让他次次沉沦,可这一切的一切都别有目的,没有比任何时候更清楚了,她的心从不属于他,这一场他违背原则的喜欢只有他一人沉沦。
他喜欢她,手足无措笨拙的喜欢她时,她一直想着离开,甚至来不及等待,在他满心喜悦时泼来凉水。
胸腔内怒意滔天,眼眸通红,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沈缜喉结不断攒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三爷,前方传来密信,大爷遇刺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