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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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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日月交接之时街市烟火正旺,来来往往之人络绎,偶有小童好奇的追着高马大车奔跑,往来商贩也高喝等待最后一笔买卖。
“包子,包子,新出笼的包子哟。”
“卖鼓,卖鼓,羊皮制的鼓哦。”
……
“如今朝中变革如此之大,我担心国之根基会有所动荡啊。”
“齐大人您多虑,我相信圣上只是一时激怒。”
并行的高头大马走在集市中间,几个身着官袍年过半百的朝中肱骨,望着满目的祥和的街市忧心忡忡,帝王之心不可测,就算他们现下也摸不清圣上的意思了,心里担忧,便有人看向一侧的从来漠然不语的沈缜,沈缜与他们不同,直属于圣上,只听圣上一人调动差遣,于朝中的朝臣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但于圣上却是一双眼睛。
文臣与武官甚少谈不来,加上沈缜恶名在外,甚少有官员接近,但此一时彼一时,年过七旬的齐大人抚了抚胡须,“沈大人可知这事何时能结束。”
恒帝不论清白与否,将几个手握兵权的王侯接连清肃,人心惶惶,何时才能让朝政回归正途。
容色依旧严肃,沈缜黑眸定定看向远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清淡的一句话,让齐大人蹙眉思索良久,最后淡笑摇头,确实是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恒帝此举虽然伤及无辜,引起朝中动荡,但却也并非无利,至少世族空缺,为寒门晋升轻扫了些障碍,心里想的明白,齐大人赞许的看行身侧并着驾马的沈缜,越看越觉得欣赏,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有着雄厚的积累与远虑,文武双全,模样俊美,只是……严肃的让人有些畏惧。
一目不移的端详着身侧的人,看着他利落下马,看着他大步走远,看着他严肃的……买了一个拨浪鼓,拨动把玩。
齐大人:“……”
这么看倒也并不是很严肃。
几匹并行的高马走远,一席黑甲长披的男人依旧严肃的看着手中的拨浪鼓,眯眸轻呲中将鼓别在腰间。
哼,这鼓与那傻人的小脑袋还真像。
手中拿着自家爷为了别拨浪鼓而解下的剑,唐演一脸愁苦的掏钱,恕他直言,他真的觉得自家爷越来越过分了,这样惯着,只怕不是要娶了吧……看着四下暗自好奇打量过来的眼神,虚笑了笑,唐演忙跑向自家爷。
“爷,咱们回府?”
“去天牢走一趟。”
翻身上马,看着远处,沈缜恢复严肃,旌阳侯虽必死无疑,可到底曾为这片土地挥洒过血汗。
天牢不属于沈缜的管辖乃属于刑部,而刑部向来与廷狱不合,看到那携锐利而来的男人,一众戍守天牢的刑部卫官有些为难,上官不合,苦的却是他们下面的人了,心里惧怕但依旧不得不上前阻拦,“沈大人,我们于大人吩咐过,过了时候不允许再探监了,您莫要为难下官。”
朝中动荡,为了维护集体利益,三司抱作一团,顾着保全自身,做实事便成了次要的,沈缜出身不同,不能融入便成了提防的对象,并不在乎那些暗里来的软刀子,沈缜从来不废话,眼眸骤然凌厉,抬手之时一柄……拨浪鼓现出。
“咚、咚”
听到鼓声,僵持中的众人一时寂静。
下马追来,看到自家主子拿着拨浪鼓气势凌厉的挥出,攥着主子长剑的唐演一时头疼。
移眸看到手中的是鼓非剑,沈缜眼眸微怔,眉头蹙起,然而气势未减半分继续抬眸看向那守门的卫官。
黑眸森森,锐利肃杀,血气已经融入骨血,手里拿着的兵器虽然有些可笑,但似乎男人本身便是一把慑人利剑。
嘴唇颤抖,一时忘记了上官的吩咐,那卫官磕磕绊绊开口:“沈……沈大人,地牢里潮您最好披一个斗篷……”
错身入牢,未待那卫官话落,人已大步远去,唯留一众卫官冷汗涔涔。
潮湿恶臭,地上散乱着稻草,黑靴靠近那囚牢,看着那背对着栅栏的男人,沈缜垂下眼帘,“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请求。”
睁开眼眸,浑身狼狈却不掩威严其威严的男人摇头一笑,“世人常说廷狱的都统是个嗜血地厉,没想到竟也有入世的时候。”
从无愧于心,更不惧世人言语,沈缜神色淡淡的垂眸,“侯爷心态看来甚好。”
叹笑归叹笑,旌阳侯扶着地面起身,出入沙场,马革裹尸,他早已将生死看淡,深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自然心态好,他唯一放不下不过是一个儿子,“从前不了解沈大人心性,有机会了解了,心里想着大人应该会来,老夫又有什么担忧的呢,老夫确有一事相求,早年忙于战事,临老了有了这么一个,实在舍不得啊……”
年过半百,两鬓斑白,铁骨铮铮的男人提起儿子眼眸竟然有些潮红,沈缜垂下眼帘退步离开,静谧中只留下一个“好”字。
秋风萧瑟,气候寒凉,菜场口闹市中,大笑声过便是铡刀落地的声音。
抄斩完毕,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
“旌阳侯早年打仗卫国也是豪杰一个,现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也是可惜。”
“怪只怪他有逆谋之心啊。”
“可我怎么听说旌阳侯两袖清风,从战场退下后只想着安逸晚年呢。”
“谁说的清啊,走了走了,收地去吧,今年又在打仗,又遇大旱的,顾着自己都费劲,咱们这等人想那么多做什么。”
……
看着自己绣篮子里还没有绣完的马褂,明秀秀叹了口气,本打算在叶绵成为秦小侯爷的妾时当做礼物的,可现在……不知道叶绵如何了。
“秀秀姑娘,有人要见你。”
担忧的摸着手下物什,听到响动,明秀秀匆忙起身。
秋日里日头下的快,收拾好自己的绣篮子出门,刚刚还有余晖的日头已经没了,从角门走出,看到隐隐约约的身影,明秀秀不确定的开口:“叶绵?”
一身缟素,双眸红肿,没了以往的活泼与天真,然而染了太多伤感的女子看到好友依旧嘴角弯弯,“秀秀。”
刚刚惦记着的人现下就出现在了眼前,明秀秀忙走近,看清了叶绵现下憔悴万分的模样,心中焦急,嘴拙不会安慰别人,明秀秀急的手足无措,一手去掏怀中攒了好久的月例,一手又忙活着去解自己的外衣为单薄的人穿上,“你等等,我回去一趟,爷赏赐了我些东西,我不敢动,但爷说是给我的……”
笨拙忙活着的人让叶绵眼眸泛红,低笑出声,轻轻拉住明秀秀的手,沙哑开口:“不用了,我什么都不缺,秀秀,我这次来是与你告别的,我要去京外那个寺庙里了,别担心,我不是出家,我只是帮着誊写写经文找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而已。”
讷讷点头,明秀秀垂眸将手中的银子塞进叶绵的手中,许久之后才开口:“那……那我会去看你的,你……你不要骗我哦。”
泪水一瞬顺着眼角掉落,叶绵哽咽着点了点头,带着哭腔开口:“我不会骗你,他从小宠着我,让着我,让从来胆怯的我敞开心扉,他那么在乎我,说会娶我为妻,我怎么会做傻事呢,秀秀,我要等他啊,你不用担心。”
他对她那么好,给了她所有的希望,又怎么可能让她绝望,她会好好的活着,等他回来。
理解这份与在乎的人分离的感受,每当想起儿子,明秀秀也会心疼,上前轻轻抱了抱泣不成声的叶绵,明秀秀沙哑开口:“他会回来的。”
她也会找到夫君,重新拥有自己的儿子。
叶绵离开了,看着叶绵远去的背影,明秀秀轻轻叹息,虽然身居院中但旌阳侯之事她也有所耳闻,听说那是一位刚正不阿的好将军呢,这样的人竟会沦落惨死,那她夫君呢,她的夫君是个心胸坦荡的人,服侍这样的君主,她好怕夫君考取功名走入官场最后也会……
呸呸呸,不会的,她的夫君很聪明呢。
转身回房,重新将软榻上的绣篮子抱回怀中,明秀秀认真的缝制手中的马甲,寺庙中冷,她既然现在闲暇多,不如继续把这马甲缝好送给叶绵。
从进门就不见那小人的身影,沈缜含气端坐在书案后,等了又等,终于见那人长吁短叹的回来,垂眸端坐好,可又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人注意到自己。
冷哼一声,没了耐心,沈缜大步上前,看到小手里翻来覆去的小马褂,突然想到那个明明是要送给他,却意外送去给了兄长的外袍。
又是一声冷哼,也顾不得追究回来时看不到她时的不快了,同样落座在了软榻上,沈缜严肃沉:“这个绣艺粗糙,走线不密实,针脚也收的不好。”
手下顿住,明秀秀转头看向一脸严肃指责自己手工绣艺的男人,暗自撅了撅嘴,他的衣服都是绣坊机织的,自然看不上她的手艺,不过她又不是给他的,他管她绣艺如何。
她从没送过他什么,他不想等她给他再缝制了,这小马褂没有成型,现在改改还来得及,眼看那小手动作越来越快,沈缜有些着急,蹙眉开口:“这样粗糙的工艺上不得大雅之堂,拿出去会被人笑话,不如……”
什么叫上不得大雅之堂,她好歹接了不少绣活呢,虽然这个她有些赶时间是粗糙了些,但工艺还挺好的,不想旁人误会自己的手艺,小耳朵赤红,明秀秀眼眸含气,轻哼开口:“奴婢缝的这个是要给狗的。”
“给我吧。”
男声女声同时落地,沈缜面色铁青,明秀秀动作一僵,小心疑惑的抬头,他想要?
他不是说她绣活不好吗?
眼眸忐忑,明秀秀有些懊恼沉不住气的开了口,本来沈缜现在就越来越奇怪,她不老实本分些,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离府啊……
机会?
这不就是机会!
眼眸骤然明亮,明秀秀放下手中的绣活,这一晚第一次仔细看向男人,咽了咽口水,小心开口:“奴婢为爷缝制一件外袍爷会开心吗?”
不是别人的改的,而是专门要给他的。
心中砰砰直跳,喉结上下滑动,沈缜忘记了刚刚的恼怒,严肃着脸伸手到女子的腋下,在女子满脸疑惑中将人高高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