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旧时呓》弥江

38、故人

　　“很吃惊吗？”洛卡把报告收起来，“那就是我现在在进行的项目，你也看到，已经基本成型了。”

　　“可埃拉她……”

　　“已经死了。”洛卡淡淡地回答道，“我第一次把它——你可以理解为是一些肉块——做出人形的时候，它没有皮肤，通红的血管就这么呈现在我的眼前。可是我还是激动了很久，为它做了一层皮肤，披上外衣，然后她就活了。”

　　“……这就是你的项目……独属于你的项目。”艾斯不知自己是该感慨还是震惊，“若是成功……你的名字一定能响彻全世界。”

　　“我要的从来不是那种东西。说实话，这也不能算是正道。”洛卡苦笑一声，“若是可以，这样的专利我可以拱手让人——只是现在不行。虽然还在调试阶段，但是那个人应该已经知道了，我……”

　　“洛卡。”艾斯伸手搭上她的脑袋，“你不痛苦吗……为什么要把人造人做成她们的样子，你这样看着她们，难道不觉得痛苦吗？”

　　“……”洛卡身子一晃又逼着自己站稳了，眼眶一热像是有一颗泪珠要滚落下来，“她们已经不在了……她们说过只有我才记得住她们的名字，可是我真的……如果不看着她们，我也……我怕我忘记她们的脸……”

　　——其实你就算忘了，她们也不会责怪你。

　　这样的话，艾斯说不出来，说出来也只觉得苍白。

　　她到底是没有让自己哭出来：“算了……已经快要结束了。就这几天了，就算我和你们的关系暴露——应该说多弗朗明哥一开始就是知道的，那也没关系了。无伤大雅。我父亲应该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到时候谁还顾得上我。”

　　她抬头对艾斯说道：“到时候如果……我能够没事的话，不，你会保住我的吧，艾斯。到时候，我就可以跟你走了。我再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了，艾斯。”

　　“当然。”他揉着她的头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我也忍受不了你待在这里，洛卡。”

　　*

　　奥克塔沉默地咽下盘子里的食物。

　　罗在她身上罩了一件宽大的斗篷，风帽遮住她大半张脸，很多时候都影响了她视物。但是为了避免被认出来，她一直没有将这帽子摘下过——她现在身在草帽团的船上，瘦弱的身体没有让他们把她和两年前的奥克塔联系在一起，更何况她的长发已经被她挽起，显眼的红瞳也被隐藏在风帽之下，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瘦弱的、不太说话的女子罢了。

　　罗请乔巴照顾她，乔巴当然欣然同意。

　　他们很好奇她的真颜，只是出于礼貌从不过问——奥克塔却在这样平静的日子里感到心焦。根据上次偷听到的艾斯和拉米的谈话内容，拉米是在为洛卡的父亲效力。那洛卡如今的处境……

　　奥克塔不由得感到一丝寒意。当年那批洛卡的心腹只剩下了自己一个，而她还成了罗牵制洛卡的筹码。洛卡为了营救自己一定不遗余力，可她又怎么能在这样的情况下拖洛卡的后腿？

　　好在，她只是以罗的同伴的身份上船的，他们并没有限制她行动自由的想法。

　　“乔巴，乔巴。”

　　奥克塔打开诊室的门，摇醒了趴在医术上沉沉睡去的船医，带着歉意说道，“很抱歉吵醒你，我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你能帮我看看么？”

　　她知道这只吃下了人人果实的驯鹿一定不会放着自己日渐衰弱的身体不管。

　　即使是接受了他的诊治，奥克塔也没有将风帽摘下：“怎么样？”

　　“……怎么会这样？”乔巴震惊地看着她，“你的各项指标分明低于常人的正常水平，但我查不出病因……你是有什么顽疾吗？不，那我应该能察觉才是……你到底是怎么了？不知道病因我根本没办法治啊！”

　　“是吗？果然如此。”

　　——而现在仅仅只是低于常人的水平罢了，她该感到庆幸才是。

　　“……”乔巴听着她毫不意外的平静的语气，知道她一定是对自己的情况一早便有数，“你准备怎么办？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需要求医……我知道一个医生，不，该称她药剂师才对吗……以前她是我的医生，专门负责治我这个病。”奥克塔浅笑，“你可能听过她的名字，现在她被迫为小丑工作，她叫洛卡，也是你们船长的哥哥——艾斯处刑前，负责保障他免于严刑拷打乃至生活起居的人。”

　　——“想知道我的病因的话，不妨去问问她？”

　　她必须违背罗的意志，她等不及了。

　　正在奥克塔准备进一步诱导的时候，门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冲开一般猛然从中间豁开一条口子，脆弱的门板在那冲劲之下破碎纷飞开去。烟雾渐渐散开，形状狰狞的门洞之后隐隐显出一个人形。

　　“乔……乔巴！”娜美的哭喊从门后传来，“救救我！”

　　“娜美！”乔巴惊了一惊，却没有任何犹豫地向前冲去，原本娇小的体态忽然膨胀开来，瞬间化为一头半人高的驯鹿，“奥克塔，你退到后面去！”

　　这个刚刚接受了身体检测的病人——在乔巴眼里她已经是病人了，却像是吓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虽然他看不清她的眼神，却能看到她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色已经苍白如纸，还在不停颤抖。

　　这下可麻烦了——他既要分神注意娜美的安危，还要分神保护这个身体能力还不如普通人的病人——

　　陌生的女孩将匕首抵上娜美雪白的脖颈：“束手就擒，抵抗无益——你的同伴在我的手里。不想她死的话，就不要做任何抵抗。”

　　她来之前已经摸清了这艘船上的情况，主要战斗力已经全被派遣出去，留下的是航海士、船医和一副活着的尸骸——还有眼前这个看不见真面目的女人。

　　即使有难对付的人在，只要控制了其中一个，另外几个应当能够被她暂时牵制。

　　她的同伴已经分别埋伏在水下、对面街道的阴暗处，一时半会是吃不了亏的。

　　只要最终能将这伙人捕获，已经混入城内的草帽一伙，也能够被迅速地引出来——这是她们在多弗朗明哥面前保命的最后机会。

　　“……住手。”

　　开口的却不是作好攻势蓄势待发的乔巴，这道微微颤抖的女声是奥克塔发出的，“住手。这样做毫无意义。凭你们与草帽团抗衡根本毫无胜算——洛卡是不会让你们做这样毫无意义的事的，你们怕是被谁当成了玩具吧？是多弗朗明哥吗……我记得你，两年前你已经是训练生中资格较老的一个了，佐伊。”

　　忽然被人叫出真名的女孩微微一怔，娜美明显感到她握着匕首的手腕微微一颤：“你是谁？”

　　“你竟然连我的声音都忘记了……你所有的技术几乎都是我教给你的。”奥克塔急喘了一口气，“你不记得了吗？”

　　“奥克塔……大人……？”被称为佐伊的女孩丢掉匕首大跨步接近她，“怎么可能，你竟然还活着？！”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在原地。

　　*

　　“只剩下……你们七个了？”

　　奥克塔愣愣地复述了一遍，忽然想起罗对她说的：“你不了解那个人。”

　　“你们不是有两百多人吗？！”奥克塔抓住佐伊的肩膀，颤抖的双手根本使不出足够的力气，“怎么只剩下七个人……你们的年纪比我们还小五六岁啊！”

　　“奥克塔大人……”佐伊跪下来抱住她，“我们两百多人……为了保命，一直为他……为多弗朗明哥工作。我知道他只是拿我们当成消遣，可是我们的反抗毫无用处，甚至还有给洛卡大人添麻烦的风险。两年了，奥克塔大人，我们之中姿色尤其出众的几个已经被高价卖出，我只能默默祈祷她们还活着……其他人，多半出了任务就再没回来过，就算侥幸捡回一条命也变成了废物，很快就被放弃了……我已经杀了太多人了，能健全地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我，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您，奥克塔大人……”

　　女孩们开始无措地啜泣。

　　奥克塔摸着她的头发：“我的天啊……这件事决不能让洛卡知道，决不能……佐伊，你，你们要好好活下去，我或许已经……可是你们才十几岁……你们还有机会！努力活下去，佐伊，只有你们活着，洛卡她才有活下去的意义！”

　　“我们怎么担得起……我们已经给洛卡大人添了很多麻烦了。”佐伊抬头看着奥克塔有些憔悴的脸庞，“成为洛卡大人的负担，我们一直很愧疚。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不过是一个乞丐罢了……直到洛卡大人说，你活着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现在也是如此！”奥克塔急切地捧起她的脸庞，“洛卡奋斗至今，不过是为了你们的自由和生机……所以你们活下去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明白吗？就算，就算只有你们七个，也好好地活下去。不管堕入多深的黑暗，都要撑到洛卡来救。”

　　然后奥克塔擦干佐伊的眼泪，抬起头来看着对面表情复杂的乔巴等人，淡淡地笑了笑：“看来有得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