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旧时呓》弥江

37、埃拉

　　好在拉米带艾斯进来的时候巧妙地避开了这里的其他研究员——洛卡带着他们出去的一路上都没遇上拉米，心下忽然隐隐有种不安。

　　大概是到达这个岛之后的一个月，她忽然被叫到实验室，说是上面指派了新的助手给她——洛卡意识到这大概是上面派来的监视者，虽然心中抵触，却也没有怎么表示反对。她只是没有想到，走出来的却会是拉米。

　　当时的洛卡已经从得到多弗朗明哥授意的他的下属那里得知，她的两百多名训练生正受着特别的照顾——作为证明，拉米被放到了她的身边。可笑她真的以为这只是来自多弗朗明哥的警告，警告她，他有权决定每个人的自由和生死。

　　从此拉米与她形影不离——那还是以前在百约群岛时单纯爱笑的拉米。洛卡有时梦醒都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那个岛上，在还未遇到艾斯的时候，每天过着忙碌而没有尽头的生活。

　　直到某一天一直与她同吃同睡的拉米忽然开始单独行动，洛卡一时好奇轻手轻脚地跟上——拉米没有察觉到她的接近，仍然小心翼翼地和洛卡的父亲做着汇报：“是，洛卡大人已经有些眉目了……若能成功必然可以成为一项壮举……是，我会看着她的，生活起居都很好……什么？那个药？”

　　洛卡站在门后，寒意从脚底渐渐升起，终于连她的眼底都是一片冰冷——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她竟然没有看出来拉米伪装得如此巧妙！

　　她一直以为这孩子从小被机构保护得太好，不懂战斗不懂人心，是机构里难得的“普通人”——洛卡竟然还一度觉得她脸上温暖的微笑能够治愈自己一天工作的疲惫，现在看来实在是至今为止的她愚蠢至极。

　　“但……但是那个药物会对身体产生影响——是，我记得配方。降低浓度即可吗？混在每天的晚饭里？这里不比机构，我的行动已经没有那么自由了，虽然我说服多弗朗明哥会牵制住洛卡大人的行动，他才一时兴起放我出来，可我其实也是被监视的对象……好，我明白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洛卡知道伪装重伤到达这里，上演一出被多弗朗明哥救起的戏码远远不足以获得他对自己的信任，却也没有想到，连身边的人都是不可信的。

　　且她效忠的对象，比任何人都让洛卡恨得牙痒。

　　洛卡领着这对兄弟走出实验楼，向竞技场的方向走去。半路上路飞遇到同伴——似乎是山治拉着索隆出来找他——于是路飞向他们告别，跟着他的同伴走了。洛卡带着艾斯继续向着另一个方向走，沉思时手习惯性地摸向口袋，触碰到了那只金属质地的怀表。

　　“……洛卡，洛卡！”

　　她听到身后艾斯的呼唤，有些疑惑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嗯？”

　　艾斯摸了摸她的头发，略微前倾上半身在她耳边说道：“左侧后方，有人一直跟在后面。”

　　他们姿态亲昵，宛若一对情人正在私语。

　　艾斯已经依她所言穿上白大褂，帽子都被他收起来放在行囊里，却还是被发现了吗——不，被发现是当然的吧，所有工作人员的资料都有备份，更何况艾斯还长着一张常常出现在通缉令上的脸。

　　说不定她带着路飞大摇大摆地走进实验楼的时候，就已经惹人怀疑了。

　　“没关系。”洛卡抱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我现在的主子一早就知道我和你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也知道我暂时不会离开这里，所以暂时没关系。”

　　“洛卡。”艾斯抱住了她，“那你什么时候可以跟我走？”

　　“再等等，再稍微等一等。我的实验已经成功了，艾斯，我现在就是要去验收成果。”洛卡像是笑了笑，声音微微颤抖，“这次的竞技场就是大型的试验场……我验收成果的同时，也是多弗朗明哥在观看实验的效果。这组竞技的影像会同时给各地的势力传送直播，那个人……我父亲也会看到。艾斯，我快要成功了。”

　　艾斯清楚地知道她在说什么——若不是克莱斯特对他说过这个计划有极大的失败的可能性，他也会觉得非常合理。

　　路基会来将这个继承人夺回——在她的项目成功之后。

　　“所以现在被看到也没关系了……大概就是这两天的事了。”洛卡转身继续往前走着，声调都微微上扬，“我也不是喜欢才待在这里的……这里的生活就和我以前在机构的时候一模一样，还一直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不过就快要结束啦。我很了解那个人，他会尽力把其他任何得知我研究的势力扫荡一空的……到时候即使是他占上风的局面，我也能找到哪怕再细小的破绽……”

　　艾斯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告诉她，她也不会相信自己——预知未来这种事，若不是艾斯在克莱斯特那里看了太多次，他自己也不会信。更何况这预言的准确性已经大大降低。

　　所以现在，再怎么担心都要忍住。他有站在她身边替她担起一切的自信，却没有说出要替她承担一切的勇气。

　　他已经从克莱斯特那里知道了一切。包括洛卡幼时就被带离了母亲的身边，包括洛卡的姐姐为了解脱洛卡选择了死在自己妹妹的面前，包括洛卡按照姐姐的遗愿带着她的遗体回到布兰查德家那个大得宛如一座城的宅子之后，她的母亲抚摸着她姐姐的遗体，三天后这位母亲打碎了餐盘用碎片扎进了自己的脖颈。

　　艾斯记得那位母亲临终前还说了一句话。

　　“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能够胁迫你的筹码了，我的洛卡。”

　　他看着眼前难得心情不错的洛卡，很想对她说，不要再操心了，以后的一切都由我来替你办妥。

　　他说不出口。

　　可是如果就这样任由事态发展，洛卡很可能迎来再一次巨大的打击。

　　她的母亲和姐姐在短时间内相继死去，两年前她的同伴又几乎全部覆没，如今她想保护的人，大概只剩下了那批生死未卜的训练生，和仍然被罗攥在手心里的奥克塔了。

　　——就连奥克塔的事艾斯也是来之前才从克莱斯特处得知。他这才明白当初罗到底和洛卡谈了些什么内容。他不理解为什么洛卡需要一再地承受这种事。她的母亲和姐姐都是为了解脱她而死，她们死后她却一直被其他事物束缚着。

　　竞技场到了——他们穿过了一条长长的通道，到了竞技场内的一瞬间，洛卡和艾斯几乎顷刻间就被来自观众台的汹涌的呼喊声湮没。

　　场上披着斗篷的女孩忽然翻腾而起，飞起一脚踹在一个成年男子的胸口，登时令他吐出一口鲜血猛退三步，女孩步步紧逼，急进几步单手直直掏向他的胸腔，稍顷挖出一颗鲜活的仍在跳动的心脏。

　　鲜血喷溅了女孩一脸一身，她像是没有看见一般，又将目标转移到下一个人身上——纤细的十指早已□□涸的鲜血染得发黑，她却像是浑不在意，身姿轻盈如燕，快速穿梭在场上各位竞争者之间。

　　艾斯呆立原地，竟想起两年前顶上战争时那些女孩的惨状。

　　一旁的洛卡却像是十分习惯，只是面无表情地旁观。她甚至能够拿出报告书，时不时在纸上记录些什么。

　　艾斯忽然想起克莱斯特同他说过，洛卡所生活的世界，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黑暗面。

　　女孩又赢了一场——她从场上一步一步地走下来，赢得观众席上一阵阵的喝彩。可她像是毫不在意，一声喝彩也没有听进耳朵里去，只是挺直着脊背径直走到洛卡的面前来。

　　她是洛卡的下属——艾斯在看到她的杀人手法时就明白了。

　　“洛卡大人。”她微微欠身，摘下了一直罩着脑袋的风帽，“还有最后一场。”

　　耀眼的红发在阳光下散开来，原本她是为了方便战斗而束起来的，那发绳大概是在战斗的过程中断裂了。她并不在意，红眸平静地直视着洛卡：“这个月已经打了五场了。”

　　丝毫没有落败的迹象——但她说出这个来并非是为了炫耀，声线平平，确然只是汇报战果而已。

　　“埃……拉？”为了尽量不引人注目艾斯已经将声音控制到最低——还好下一场已经开始，观众的注意力已经重新被场上的战斗和解说员充满激情的解说转移。

　　“不可能……你怎么会还活着？”

　　马尔科说过他亲眼看着埃拉死在自己的面前！

　　被称为埃拉的女孩被艾斯吸引了注意力，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你是白胡子船上二番队的队长，波特卡斯·D·艾斯。烧烧果实的能力者。”

　　她这样说完之后就又将目光转回到洛卡的脸上——仿佛艾斯不存在一般。

　　洛卡面色如常：“身体有没有出现疲劳现象？”

　　“比起上个月来已经好很多。”

　　“药物的消耗速度呢？是否被人察觉？”

　　“还需要提高剂量。目前察觉的人，都已经被我杀绝了。”

　　洛卡点点头：“今天先到这里吧，没有必要再继续了。你先回实验室，我会和解说员表明你已经弃权。”

　　埃拉再次拉起风帽，穿着已经溅满鲜血的斗篷，一步一步昂首挺胸地离开了竞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