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旧时呓》弥江

36、重逢

　　——但是那真的是她自己选的吗？

　　恍惚间奥克塔这么想道。那个女孩，一开始就没有给自己多少自由选择的余地。那样强势的女孩，无论奥克塔如何选择，恐怕她面对的都是这样的结局。

　　“你究竟——是怎么一个人来到这里的？”罗站在浴缸前冷冷的看着她。

　　他带来的压迫感总是如此地让她感到不适。奥克塔默而不语，只是将自己又往水面下沉了沉——水是澄澈透明的，她赤/裸地蜷缩在水里的样子大概是一览无遗。

　　她有些难堪地将自己缩得更紧一些，半张脸埋在水里，双手抱着自己的膝弯——早知道就不把头发盘起来了，现在还可以遮挡一二。双脚已经被泡得发胀，水渐渐凉了下来。他们这样对峙已经很久了，换洗衣物在罗身后的洗衣篮里，奥克塔只能无助地看着自己白皙的双腿发呆。

　　她知道他为自己医治的时候早已看过自己的身体，自己在他看来不过一个病人而已。也知道再不回答他肯定会生气。

　　“……罗。”她开口道，“我怎么到这里来的，说了你也不会信。只是如果你想要回拉米，只控制洛卡是不足够的。”

　　“……什么意思？”

　　“以洛卡现在的能力，拉米已经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了。”她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罗，“或者说，她一开始就不在洛卡的控制范围内。你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你要是想夺回拉米，至少不应该和洛卡站在对立面。”

　　罗冷淡地看着她，然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知道你不满她为多弗朗明哥工作，但是你不会不知道她也有她的苦衷。”像是怕他发怒离开，奥克塔费力地提高音量，“当初百约群岛的状况你也看到了，还有两百多个训练生下落不明。洛卡没有自动脱离白胡子海贼团去效忠七武海的理由，她们极有可能就是多弗朗明哥牵制洛卡的筹码……”

　　“如果真是如此。”罗却没有发怒更没有就此离开，他在那个装着她衣物的篮子旁边停了下来，“那她们应该一早就不在了。”

　　“……什么？”

　　“你不了解那个人。”罗看着坐在一缸冷水里瑟瑟发抖的奥克塔，随手拿起洗衣篮里的衣服向她走去，“你的主子落到他的手里，下场不会好看到哪里去——你说的关于拉米的事，我不知道真假，我会亲自去判断。”

　　罗把她从水里拉起来，用手里的白袍罩住了她瘦弱的身体：“奥克塔，你对我来说还有用——只要你还在，洛卡就不可能站到我的对立面。”

　　——而这样的我只剩下了一个月的命。

　　奥克塔木然地任他摆弄着。

　　“所以我不可能放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今天你能一个人跑到这里，我花了几天才找到你，明天你就有可能直接跑到她那里去。”他拉着奥克塔的手腕，转身向门口走去，“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到这里的，这些事，我也会慢慢问清楚。你暂时还不能脱离我的控制……”

　　接下来罗说了什么，奥克塔都恍恍惚惚地没有听见。

　　她知道为什么罗会在自己洗澡的时候突然进来，几个月前她忽然再次发病就是在洗澡的时候——在满缸的热水里昏厥过去，差点溺死在洗澡水里。

　　她泡澡时间一长，罗就要派船上的女性船员去查看。如今那位船员不在这里，他只好自己进来查看。

　　她很想说，她今天没有去见洛卡，明天也不会。远远地看了她一眼之后才失去见她的勇气——这样的话说出来，肯定会被他看不起。奥克塔已经习惯了站在罗的身后，受他的一切庇护。即使是死在他的身后也是安心的。但是洛卡不同，如今她只剩下一个月的命，和洛卡阔别两年就要她陡然失去自己——奥克塔一想到这一点，就失去了再迈进一步的勇气。

　　可是拉米……

　　她仍然被罗拉着往前走，白天偷听到艾斯和拉米的对话的事情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几次张嘴最后却都颓然地闭上了。

　　如果他知道了拉米的下落，会瞬间放弃自己吗？

　　——奥克塔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

　　洛卡见到艾斯的时候，还没有入夜。

　　当时她正准备带着路飞去竞技场看看——那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原本打算带他见识一下竞技场的热闹之后就送他回去见他的同伴，拉开门，艾斯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门外。

　　洛卡保持着拉着门环开门的姿势，就这样愣在了原地。

　　“洛卡。”艾斯的声线似乎在颤抖，“我们……两年未见了。”

　　洛卡的身高似乎没有怎么长，原来的一头短发倒是变成了及肩卷发——似乎是为了方便视物，她将右侧的刘海用发夹束起，露出流畅漂亮的发际线。她的眸色更深了，像是浸润了什么更为复杂的情感，但这双蓝宝石一般的眼睛还是如他无数次梦到的那般，无论这眼里的情感是震惊、喜悦还是难以置信或者别的深东西，都是这样摄他的心魂。

　　两年来他曾经想象过无数遍她的姿态——她是胖是瘦，是高是矮，整日整日被困在实验室的日常生活是否在她的眉间堆砌了深深的疲惫，这毫无尽头的枯燥乏味的生活是否磨光了她眼底的最后一丝亮光？

　　但是他很快看见这双像是沉寂已久的两口枯井一般的眼睛，一瞬之间泛起了晶亮的水光，像是枯井之中涌出两汪清甜澄澈的清泉，满满地溢出了她的眼眶。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拭她的泪，她却先一步张开双臂扑进了他的怀里。

　　“艾斯……艾斯！”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哽咽，沾染到胸前的泪水几乎烫伤了他。

　　两年了，他不知去了哪里，似乎又拔高了几分，隔着胸膛听到的心跳声仿佛比以前更为有力了。除此之外，由于重逢而狂喜到几乎失去理智的洛卡并未觉出他有什么不同。

　　艾斯似乎是有些犹豫地、伸手将她抱住，手臂圈着她娇小的腰背，渐渐收紧。

　　他曾经——曾经那么多次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她不同的年纪，在各种不同的地点，以各种不同的死法。每次，他被克莱斯特攻击得无法起身，都会看到那样的幻像——她的身体被什么穿透，她被灌下什么剧毒的药物，甚至在无法反抗的力量之下直接化为齑粉。

　　“那都是真实的。”克莱斯特看着倒地不起的他，目光似乎含着悲悯，“是别的世界的洛卡……她、她们无法逃过这样的命运，死在你的面前——她的父亲不堪她被你夺去，亲手将她抹杀；她的梦想未能完成，崩溃之余选择自尽；她的姐姐对她产生嫉妒之心，下毒将她杀害……甚至，为你挡去杀招，替你而死。”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惩罚……”

　　“艾斯。”克莱斯特俯身看着几乎连瞳孔都涣散了的他，“那是神诫。所有的洛卡，都会以不同的形式死去，包括你的。无论你的命运如何，你们终将不得团聚。你深切地盼望着的东西，将她接到你的身边，让她从此在蓝天下自由地欢笑，不必再受任何的束缚——这个梦想，已经破灭了数十次。”

　　“什么……？”贴着地面艾斯那么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冰凉的地面都要被他的血浸热，“数十次……？”

　　“或许在你眼里是无稽之谈吧。”克莱斯特的声音忽远忽近，艾斯知道自己的意识开始恍惚了，“同样的事情我们已经做过很多次，每次都失败了。我的妻子因此渐渐变得暴躁易怒——不是因为你们，她是在恨自己的无能。洛卡一次又一次地……有一次，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见到你就夭折了，三岁上。我都记得，我的妻子经常和我说，她都快记不清洛卡赴死的次数了。可是我都记得，你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酷刑。一共五十七次，你是我见到的第五十八个艾斯。”

　　“……”

　　“我希望，你能够将她接回身边，从此不再有任何事物阻碍你们的幸福。至于我这边，我也会采取相应的措施……我会尽力，为了让你们团聚……我已经走过了这许多年，终于到了最后的关头……”

　　之后他说了什么，当时重伤的艾斯并没有听清。

　　他紧紧地抱着眼前的人，似乎下一秒她这副清丽的五官就会染上触目惊心的鲜血。

　　她还是温暖的，心脏还在跳动，她的身体，还在由于哭泣而颤抖。并不是他在梦里摸过的那样，是冰凉而僵硬的。他的、属于他的洛卡还在此地，还好好地活着。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长出一口气——看啊克莱斯特，我的洛卡她还在这里，还具有悲欢的能力。我绝不让她重蹈前人的覆辙，绝不。别人的梦想破灭多少次都与我无关——身处此地的艾斯只有我一人！

作者有话说

　　好了，活干完了，该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