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旧时呓》弥江

33、病重

　　“对了洛塔！”路飞猛然从食物堆中拔出他的脑袋，“我有事要和你说！刚才太饿了没想起来……”

　　洛卡歪过头：“我叫洛卡来着……什么事啊？”

　　“我刚才在外面看见……”

　　“洛卡……？”

　　由于意外而显得尖细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路飞的头顶响起，惊得他一口牛肉没咽下去噎在了食道里，一时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面色涨得紫红。

　　洛卡立刻站起来为他拍背顺气，另一只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水杯，见他稍微舒服点了就慢慢地喂他喝了下去。

　　“你在干什么？他们是谁？”

　　拉米显然是乱了方寸，她努力平稳了一会自己的情绪才尽量让自己语气柔和地问出这两句话。

　　洛卡一开始并未理会拉米的问题，她等路飞喘了两口气之后才慢腾腾地回到椅子上坐下，拿起叉子弄了点沙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烂咽下去：“你看不出来吗？我在和老朋友叙旧啊。”

　　这句轻飘飘的回答显然不能让拉米满意：“他们是谁？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索隆有些奇怪地打量着拉米——即使这女子已经尽量将语气放得优雅柔和，但是显然她对洛卡说话的方式很难让人觉得她们是朋友之类的关系。

　　“那当然是你看不见的时候。”洛卡仍然慢条斯理地进餐，“说话声音小一点……你吓着他还打断他说话了……”她转头看向路飞，“你想跟我说什么？”

　　拉米愤怒地想要上前拉她，却被路飞生生截住了话头。

　　“我在外面看见艾斯了！他说要找你就没有和我一起来！”路飞终于缓了过来，“他说要去找你，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洛卡霍地站了起来——沾着沙拉酱的叉子叮地一声落到地上。她拉起路飞的手：“你在哪里看见他的？！”

　　路飞注意到她的声音已经带了颤抖的哭腔：“在城外遇见的……”

　　“带我去找他！”洛卡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急促地呼吸了一阵之后她的语气缓和下来，“不……请你带我去找他……”

　　“当然可以啊！”路飞大声回答道，然后转头和其他人说了一句，“我马上就回来！”

　　他拉着洛卡就出门了。

　　索隆等人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坐在原地叹一口气；拉米怔怔地看着这一切，忽然不知像是在问谁一般地说道：“艾斯来找她了？”

　　她拿出兜里的小型电话虫，急急地出门去了。

　　*

　　路飞拉着洛卡的手腕在路上飞奔。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跑过了——她隐隐记得她曾经拉着艾斯这样跑过，可是她的体力已经大不如前，现在就算是这样被眼前这个戴着草帽的少年拉着跑都感觉到吃力。

　　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去，洛卡只觉得不断迈开的双腿愈发沉重，眼前那顶晃来晃去的草帽都仿佛带了重影。喉头忽地涌上一股异样的腥甜，洛卡听见了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如同擂鼓的心跳。

　　她努力地发出声音：“草帽……弟弟，停一下，我有点跑不动了。”

　　谢天谢地他听见了。他听见了并且急急地刹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急切地看着脸色苍白的洛卡。

　　她弯着腰急促呼吸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下来，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一手拉着路飞的手指，指尖还在不停地颤抖。她喘了好一会，才慢慢直起身来，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你怎么了。”路飞困惑而担忧地看着她，“肚子疼吗？”

　　洛卡好不容易平稳下来，又被路飞逗笑了：“是……我是肚子疼。我这两年一直待在实验室里，体力已经远远不如以前啦。刚才见到你太激动了，忘了这回事，不小心跟着你跑了这一段……身体受不了了。”

　　“哦，这样啊！”路飞爽朗地笑了，“那我背着你跑就没事了！来！”

　　他正准备蹲下来让洛卡趴到他背上的时候，却见洛卡愣愣地望向街道的另一侧。

　　那里早已围上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群，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观看战况——那宽大的显示屏上正直播着竞技场激烈的战况。洛卡一直认为这不过是多弗朗明哥心血来潮的恶趣味罢了，但是她来到这里几个月后才发现并不是这么回事。

　　屏幕上披着斗篷风帽遮面的女孩向后一仰，躲过一把向她掷来的飞刀，脚尖在石板的地面上狠狠一踩，同时上半身又向前挺起，平整的地面都被她跺出一丝裂痕来。她借此发力，瞬间向前冲去，前进的速度地迅速提升，袖中滑出一把锃亮的匕首被她牢牢握在手中，反手向着左下的方向狠狠一划，对面比她精壮许多的男人竟就这样被割喉。

　　鲜血喷薄出来溅湿了女孩的斗篷，可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解说员播报战斗的结果。

　　身边已经堆了成山的尸体。鲜血已经漫过她的脚跟。

　　洛卡忽然拉住路飞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丝毫不理会路飞咋咋呼呼的叫喊。

　　“喂，洛塔你看见没，那姑娘好厉害诶！”

　　“你是说艾斯是往我的实验室去的吗？”洛卡问他，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这就奇了——他怎么知道我的实验室在哪个方向？”

　　“罗带了地图过来。”路飞歪着脑袋开始回忆，“他们说了好多关于你的话，比如说你住在哪里什么的。罗说你现在再做一些很奇怪的工作，啊，具体是什么工作我没有听清楚，我好像睡着了……”

　　罗？知道她在哪里工作？

　　那他肯定也知道自己是在为多弗朗明哥工作吧？

　　果然听路飞继续问道：“洛塔，你为什么要替多弗朗明哥工作啊？”

　　“是啊，为什么呢？”洛卡忽然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知道我和我的家族关系不好吧？”

　　“嗯……”

　　“我一直很怕。很怕我父亲会找到我。从小到大，他都让我做一些我不愿意做的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你爱的人都在你的身边，可是你却被迫去伤害她们。我真的不愿意再这样下去，所以两年前艾斯被处刑的时候，我才会抓住这个全世界瞩目的机会拼命反抗。”

　　“你父亲太过分了，他为什么要逼你做讨厌的事？”

　　“他不觉得那些女孩子是一个个独立的人，他只觉得她们是一群试验品罢了。对于我把她们当成家人的行为，我父亲感到不能理解。”洛卡苦笑一声，“他一直希望我来继承我们的家族，可我不愿意，所以要从他的身边逃开……我留在艾斯身边只会成为他的累赘，所以我要找一个很远的地方，离开那些我爱的人。”

　　路飞愣了愣，有些生气又有些疑惑地反驳：“可是艾斯他不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洛卡像是在安抚他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艾斯不会当我是累赘，他会用尽全力挡在我的前面。可我怕的就是这个。我很怕他为了我和我整个家族作对，成为我父亲的眼中钉。如今我……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人离开我了。”

　　“你为什么不和艾斯说呢！”路飞着急地看着她，眉头几乎皱成一团，“要是你早就告诉他，你们也不必相隔两地这么久啊！而且啊——”路飞的眼神忽然变得晶亮，“艾斯他已经变强了！你根本不用担心了！”

　　“……是吗？”洛卡失笑，“那等我见到他，一定要好好看看他。”

　　“嗯！”

　　总算是说了点实话将他哄住，洛卡心底确实有些感动。她想着说些什么转移路飞的注意力，却实在是非常在意他一开始说的关于罗的一番话，于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现在，和罗很熟悉？”

　　“是啊！我和他结盟了！”

　　“是怎么回事啊？”

　　于是路飞开始解释和罗相遇的始末。他说得唾沫横飞，明亮的双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明明比洛卡还高出半头，洛卡却觉得他心思纯粹得就如同一个孩子。路飞转头看她的时候，那眼神也是极为澄澈干净的。洛卡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纯粹的信任。

　　她相信路飞的眼神还能继续这样的澄澈下去，永远充满纯粹的希望，永远都是这副她十分憧憬却成为不了的样子。

　　女子将被风撩拨到脸上的一缕黑发挽到耳后，缓缓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跟随着渐渐消失在街角的那对男女，有些痴了似的立在原地。白色的袖管被风一吹，露出一小截苍白消瘦的手臂。她的脸也消瘦了许多，两颊虽不至于深深凹陷，却也是比两年前憔悴多了。她赤色的双瞳不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那股凌人的傲气，也几乎消失不见了。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奥克塔了——奥克塔站在原地，她想，自己已经没有去见洛卡的底气了。

　　她这样一个病弱之人，去了也只是给洛卡徒增烦恼罢了。

　　她轻咳两声，转过头，朝着和离开这里的洛卡相反的方向，缓缓地、缓缓地一步一步走开去。两年前她曾发过一定要活着见到洛卡的毒誓，如今虽然只是远远地看她一眼，她觉得，自己大概也能算是实现了当初的誓言了。

　　我不算食言，不算食言。她这样对自己说着，罗的治疗只起到了暂缓病况的作用，她已经没得治了。拖着这样一副已经没有多少寿命的身子去见洛卡——再要她承受一次失去自己的痛苦么？

　　奥克塔有些茫然。即使如今身处此地，身体能力急剧下降的她也没有逃脱罗的控制的能力。两年来她没有放弃过逃脱的努力，直到她发现自己的体能一天不如一天，连精神都时常恍惚。

　　她终于也要迎来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