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旧时呓》弥江

31、姐姐的真意

　　“到底为什么？”洛卡惶急地抓着姐姐的肩膀，“为什么上级会选择牺牲你的护卫队？你所谓的「上级」究竟是什么人？你不是在替战国工作吗？”

　　又起风了。洛卡每说一个字就要灌进去一口冰凉无味的风雪。她喘着粗气努力地抱住怀中的人，努力地用手指去感受她脖颈间越来越微弱的跳动，努力地用自己最大的音量来发问——周围奥莉薇亚率领的叛军已然全灭，尸体零散地倒在周围的山谷或者更远的雪地里，鲜血流进了身下的白雪，由于低温而渐渐凝固。她的姐姐没有力气再保持站立，她们一起跪进了厚厚的雪地里，姐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抓着洛卡肩膀的手指越收越紧。

　　奥莉薇亚并非被谁袭击，是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倒下之后，忽然开始呼吸急促，脸色迅速青紫起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吐在了洛卡几乎和身后风雪同色的衬衣上。

　　这症状洛卡至今已经看过无数遍，抱着奥莉薇亚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是……第一次喝他们一直在喝的药，这感觉真是太痛苦了……”奥莉薇亚急促的呼吸带着刺鼻的血腥气，“我没有你这样的天分，不知道你做的一直都是这样的工作……你内心一定很煎熬……我没办法救你，对不起……”

　　煎熬，煎熬吗？她一直在按照一个又一个的实验结果努力稀释这样的药物的成分，以加长实验体的寿命。她的这项才能受到许多人的重视，包括她的实验体在内。今天她第一次正视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因为她的这项才能，被抓进机构的孩子越来越多了。

　　海军已经控制了局面，拿着枪对准了奥莉薇亚的脑袋：“请您离得远些，洛卡中佐，我们即将遵从上级的命令，对背叛者进行就地处决。”

　　洛卡没有理会他们的忠告，只是听姐姐继续断断续续地说着：“我没有承担他们这份痛苦的觉悟，上级说……将他们十二人尽数……咳咳，投到那个国家，我竟然同意了……那是父亲送我的礼物，我没有……好好珍惜……洛卡你……要及时收手，不要像我一样……去战国……去战国那里吧，他会照顾你……他答应我了……”

　　“……他答应你什么了？”

　　奥莉薇亚忽然笑了一阵，虽然她现在这沙哑的声音笑起来实在有些诡异：“你来之前……我和他通过电话了……他答应我了，要像原来照顾我一样照顾你，我知道我很伤他的心……你帮我……和他道歉……我很想做他的女儿……”

　　洛卡努力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像是在平稳自己的情绪：“……好。”

　　“洛卡，我好痛苦……”奥莉薇亚的声线开始变得颤抖喑哑起来，“杀了我……杀了我！”

　　“……？”洛卡不顾被姐姐抓痛的肩膀，“你说什么……”

　　“杀了我！”奥莉薇亚低吼起来，咳出的鲜血湿热地喷溅在洛卡的脖颈上，“我腰上有把枪……我的部下都死了……我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杀了我……我好痛……”

　　枪声最终还是响起来了，虽然洛卡把手/枪拿得颤颤巍巍，枪声响得却是干脆利落。鲜血喷了洛卡一脸一身，她第一次知道枪伤原来会喷溅出这么多血——这血慢慢凉下去，于是她冷得浑身颤抖。

　　*

　　“……这闹剧该结束了吧。”艾斯有些不忍地数次想要移开自己的目光，却无法不看着她——看着她虽然松开了怀里的遗体迎风站立着，却颤抖得像下一秒就要倒下去，“主谋者已经被处决了，她该回去休息了。”

　　旁边的克莱斯特轻轻一笑道：“闹剧吗？真是个合适的称呼呢——不过，这闹剧才刚刚开始。”

　　*

　　“……为什么要杀平民？”洛卡看着因为失去了她的支撑而卧伏在雪地上的遗体——立刻就有人来将这遗体搬上伤员用的担架，一起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之中。至今都没有掌握霸气之中的任何一种的洛卡无法在他们远去之后在这风雪之中掌握他们的动向。她怔怔地看着他们抬着姐姐的遗体消失的方向，却是在向一个站在她身后的海军说道，“这个岛上的平民没有任何的罪孽。”

　　“他们对我们处决奥莉薇亚大佐提出了抗议。”那位海军端正地行了军礼，说道，“奥莉薇亚大佐生前似乎对这里的村庄进行了一定程度的资助。”

　　“……我还是听不出这群平民何罪之有。”洛卡转过头去冷冷地看着他，“你们应该有很多收服民心的方法才是……”

　　“这是路基阁下的指示，洛卡中佐。”那长相周正的海军仍旧保持着军礼的姿势，站得笔挺，“我们不能违背，请您理解。”

　　洛卡抬起头来，静静地望着这个军官。

　　“什么叫【路基阁下的指示】？你不应该为海军工作吗？”

　　“这与我们为海军工作并不冲突，洛卡小姐。”这位海军严肃地回答她，“路基阁下只是希望我们成为布兰查德这一家族与海军沟通的桥梁。”

　　“桥梁？”洛卡了然地冷笑一声，“你们的势力，已经在海军之中渗透到什么程度了？”

　　“无可奉告。”

　　“战国叔叔应该有下令，等我上岸之后才准许你们行动——”

　　“是本地民众先对海军发出攻击，我们才进行镇压。”这位海军一字一顿地汇报道，“他们持有武器，我们有理由怀疑奥莉薇亚大佐生前已将他们纳入麾下。”

　　“普通民众即使持有武器也不是你们的对手。”洛卡漠然地拿出枪来对准他的心脏，“你打算对他们动私刑吗？”
　　这是杀死她姐姐的枪，上面还带着一些鲜血，早已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冰凉下去。

　　“在我的印象中，您不是这样的，洛卡中佐。”海军微笑起来，收回了敬军礼的手，双眸眯成了一条线，“我代表着您父亲的意志，您没有反对我的立场，洛卡中佐。”

　　洛卡带来的护卫队此时正站在洛卡的身后，恪守着洛卡定下的纪律严肃地保持安静。周围风雪的呼啸声中夹杂着不远处响起的枪声和陌生的女性——可能是一位的母亲的高声呼喊。随即这呼喊声也在枪声之中湮灭了。

　　“……为什么援军会无视战国的命令率先上岸？”洛卡将注意力从不远处收了回来，沉着声音发问，“因为你听的不是战国的命令，对吗？”她慢慢地明白过来，可是她知道自己明白得晚了，“根本没有什么来自持有武器的一般民众的攻击，你们一开始听从的就是我父亲的命令。”

　　——“那个男人对你们下的是什么命令？”洛卡抬起湛蓝的眼睛，“回答我，是什么命令？歼灭……吗？”

　　海军并不回答她。

　　“奥克塔。”

　　“是。”

　　“杀了他们。”

　　“杀……谁？”

　　“杀掉这群屠戮平民的走狗！”

　　*

　　“战国叔叔。”

　　话筒那边传来的女声夹杂着建筑物外面呼呼的风雪声，“您还好吗？”

　　“奥莉薇亚？”战国有些激动地拔高了声音，“别胡闹了，赶紧回来——你没有必要听那种人的命令，像往常一样待在军队里就好！”

　　女孩苦涩地笑了笑：“谢谢您。我还有想做的事情，要暂时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你想做什么？”

　　“您知道，我一直对父亲对我们的控制欲很不满，最近我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她似乎淡笑了一声，“若我背叛父亲，以父亲的性格，他会让洛卡带军前来镇压——目的是让我死在我最想保护的人的手里。这没什么，抹杀叛徒这种事洛卡以前也做了很多次，只是这次轮到我罢了。但是仅仅只有洛卡的话，父亲不会放心，因此他还会派遣监督者前来。我已经控制了监督者中的其中一位，他会在洛卡面前自曝身份。届时我的妹妹就能明白「真相」——或许不久以后您也能明白。”说到此处她的声线里似乎带了一丝颤抖，“我会死在她的面前，因此在我死前，我要告诉您两件事。”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

　　“第一件，在我死后，请您将洛卡调往您的身边，替我照顾她。第二件，请您转告她——「姐姐死后，送姐姐回家」。”

　　“你为什么要这样？事态远远没有那么严重！”战国大吼起来，“你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我，或者「我们」，无论生死都会成为洛卡的枷锁。这不是她的错，她已经很乖巧很听话，做了她所能做的一切。如果她身上没有那该死的才能的话……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能竭尽全力地让她自由。再这样下去，我迟早有一天会成为像母亲一样的笼中鸟。可洛卡她，还有机会。”

　　金发的女子放下话筒，看着窗外肆虐的风雪。

　　是的，洛卡该看的风景绝对不止这么一些。被困于一隅苟延残喘的命运，交给母亲和自己就已经足矣。况且她冠着布兰查德的姓氏，作为此代的长女，她有幸在军队中长大，至少战国带她看过的风景作为走马灯来说已经足够了。

　　洛卡与生俱来的才能替她挡去了多少家族的期望和束缚，多年来让身为长姐的她得以逃过父亲那令人惊惧的掌控。因此，虽然今后多少会有些来不及——可她也想尽可能地让洛卡也尝一下不受束缚的、自由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