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旧时呓》弥江

30、奥莉薇亚

　　“等洛卡的小队上岸之后再行动！”战国气急败坏地切断了通话，用于紧急联系的小型电话虫在他的盛怒之下抖了一抖，话筒震颤了一会才正确地归位。然后他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接通了另一个叫个不停的电话。

　　“什么事？”

　　“难得见您这么生气。”对面的声音如同往常一般优雅而平静，“看来我的两个女儿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战国并不想和他多作纠缠——这个时候的战国尚未接触到那团令人发指的黑暗，他只是下意识地排斥和路基的交流。这么多年他虽然和路基的两个女儿多有接触，也算是熟悉这两个女孩的脾气秉性，却始终不愿意接近她们的父亲。他一直庆幸奥莉薇亚和洛卡几乎能算是跟着海军长大，和路基处在同一工作环境下的洛卡对路基虽有敬畏，更为依赖的其实也是海军。虽然将自己的孩子丢给别人照顾实在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作为，战国却竟然一直在感激这件事。

　　“……奥莉薇亚是我的下属，我不会认为她是个麻烦。”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这样回答了。

　　那边爽朗地笑了一阵：“感谢您的不嫌弃，现在情况如何了？”

　　情况如何了？

　　“收到洛卡中佐的通知，确认奥莉薇亚阁下已经叛变，洛卡中佐的护卫队被困在山谷，联络到一半就中断了，因此我们怀疑她的通讯设备已经被没收或损毁。目前我们已经派遣军队上岛支援，尚且无法判断洛卡中佐的安危……”

　　——这是一名少尉刚刚传来的消息。若是洛卡被押为人质，事情就变得麻烦很多了。

　　对方久久听不见战国的回答，却并不慌忙或是紧张：“您不必顾虑，我让洛卡过去自有我的道理。若是生变，您尽管按照您的习惯和规矩来处理就是。”

　　战国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他的大女儿背叛了政府，他让他的小女儿带着军队过去平叛。

　　——“不用担心，我能让她身陷险境，也能将她安全地带出来。”

　　战国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他没忍住内心的焦躁，终于还是质问道：“那奥莉薇亚呢？就因为她的天分不如洛卡，所以你就打算放弃她吗？”

　　对面沉默了三秒。

　　“我已经选了洛卡作为继承人，并且给奥莉薇亚安排了一桩不错的婚姻。可她断然拒绝了——不是我放弃了她，是她放弃了她自己。”

　　“……她放弃的不是她自己，是你给她安排的人生！”

　　路基没有听见这句话，他切断了这次通话。

　　*

　　周围的风雪已经停了，艾斯和克莱斯特站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看着眼前由幻术堆砌而成的景象逐渐崩塌粉碎最终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

　　“和洛卡不同，奥莉薇亚几乎跟在战国的身边长大。”克莱斯特解释道，“路基没有在她身上发现像洛卡那样高的研究价值，干脆丢进军队任其自生自灭。奥莉薇亚无数次想要阻止父亲对妹妹的研究，总被路基解释成所谓的【嫉妒】而告终。”

　　“……既然她是在军队长大，怎么会想到要背叛军队，而不是向海军求助？”艾斯皱眉，有些疑惑。

　　“她从未想过要背叛海军。”克莱斯特看着远处山谷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激斗的声响，“她只是想要世人知道那个机构的存在，从而利用舆论逼迫海军不得不严肃处理这个问题——像那个机构那样的存在，对于海军来讲俨然是丑闻一般的东西，他们不会将它放到明面上来解决——这是奥莉薇亚的判断。”

　　“因此，受她影响的洛卡也这样判断了吗？”艾斯顺着克莱斯特的方向看去，激斗声愈演愈烈了。

　　“毕竟这个时候的洛卡小姐还没有学会独立思考呢——”克莱斯特向着山谷的方向迈出一步，“我们去看看吧？”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艾斯跟上他的脚步，“以战国的为人，他不会去正面解决吗？”

　　克莱斯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主动将这件事情披露出来，这是战国采取的最终方案——以辞职为代价的最终方案。他的确想要拼尽全力地将洛卡小姐解救出来，可是洛卡小姐终归没有等到那一天。他大概是害怕自己的这个想法会成为洛卡小姐的负担，一直都没有对她讲明。所以顶上战争的时候他就那样——放她去到了你们的身边。”

　　*

　　“你为什么要背叛海军？”

　　洛卡迎风站在奥莉薇亚的面前，白色的衣角在寒风之中上下翻飞。她的身高勉强只到奥莉薇亚的下颚，身高的劣势让洛卡不得不微微昂起头颅，神情却是凛然而淡漠的。她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银色的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精确地瞄准着奥莉薇亚的眉心，“你的所作所为都在告诉我你没有给我任何避免武力冲突的余地。”

　　与洛卡不同，奥莉薇亚的外貌更像母亲一些，金色的长发妥帖地包住了她的脖颈，微卷的发梢在风中轻轻摇晃。她的五官比起洛卡来更为立体，因此拥有一副更为夺人心魄的美貌。此刻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她，她却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丝略显轻佻的微笑：“怎么，这就是你对着久违的姐姐应该拿出来的态度？”

　　洛卡的小队暂时在这狭窄的山谷之中以极少的人数夺得了微弱的优势，混斗暂时停止。洛卡迅速瞄了一眼周围的局面，对上正规军队，她的小队虽以速度占了先机，控制了一些稍有地位的海军作为人质，但显然这局面不会长久。因此劝降才是上上之选。因此她刚刚开口准备驳过去，谷口跌跌撞撞地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奥莉薇亚麾下的叛军，截住了洛卡的话头。

　　“援军……援军上岸了！我们根本不敌啊，大佐！”

　　“你说什么？！”洛卡比奥莉薇亚先一步急眼，声音比刚才拔高了三度，“这不可能！”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一只手轻轻地落在洛卡的手枪上，稍稍一用力就从她手里拿走了那支枪，“这就是你眼里英明神武的‘海军’会有的作为——你知道我的护卫队为何不在我的身边吗？”

　　尚且处在惊疑状态之中的洛卡还未作出什么反应，奥莉薇亚忽然迈出一步，展开双臂将自己的妹妹抱紧：“像这样和你近距离接触真是像做梦一样……你很小的时候看见我就会冲我笑，自从父亲将你送去那个该死的机构之后我能见你的次数就少了……”

　　洛卡抬头，用艰涩的声线有些煞风景的问道：“……你的护卫队，怎么了？”

　　“……死了。”奥莉薇亚伸出右手轻轻地揉着洛卡的脑袋，微卷的柔顺的白毛给手指一种舒适的触感，奥莉薇亚把下巴抵在妹妹的发心上，说，“作为一场战争的先锋和诱饵，全部战死了。”

　　战争？什么战争会派遣一般用于暗杀的队伍？洛卡怔怔地被姐姐抱着，其实对于几个月才能见母亲一次的洛卡来说，母亲带来的触感和味道已经是不太熟悉的东西，但是此刻她的亲生姐姐却莫名其妙地给了她一种正被母亲抱着的感觉。仿佛如果是被母亲抱着，也该是现在这样，胸怀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圈住她后背的双臂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们要解决一个试图反抗世界政府的小岛……我的队员作为先遣部队潜入调查。上级用我的小队作为诱饵，故意暴露了他们的身份。那是一个宗教统治下的国家，罪人被当成祭品被活活烧死，而他们抓准机会在广场上射杀了国王。”

　　“……不会的。”良久奥莉薇亚听见了洛卡的这句闷闷的、苍白无力的辩解，“你为什么不和战国叔叔报告？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毕竟洛卡在跟随军队前来镇压叛军之前，受了战国【务必活着将奥莉薇亚带回】的指示——此时的战国还天真地以为，奥莉薇亚的反叛是基于对父亲的不满和对既定的人生的叛逆，只需稍加引导即可回到正轨。

　　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命令，洛卡都不想让姐姐赴死。

　　“因为。”奥莉薇亚松开了洛卡，捧起了她白皙的脸庞，说道，“我已经开始怀疑政府了，不想把他卷进来啊。”

　　轰隆的炮声在远处响起，惊醒了处于茫然无措的状态中的洛卡。奥莉薇亚率领的军队是她自己一手培养，在身为干部的先遣队死在那个信奉宗教的国家之后，这支军队就已经面临崩溃——更何况如今要和全副武装的海军对抗，根本毫无胜算。

　　“罢了，我的抵抗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功……失去了干部，军心都开始涣散了。”奥莉薇亚直视着洛卡的双眼，浅绿的双眸如同宝石一般清澈，“你听好，不要再留在机构工作，去战国那里，只要稍微请求一下，他就会把你调去他的身边。我来不及保护你了，洛卡，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