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你很温暖，我很喜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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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坐在血泊里，呆呆地望着窗外。她觉得有些冷——刚才喷溅到她身上的温热的血液渐渐开始冷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她身上的病号服松垮地挂在她的身上，大部分已经被鲜血染成红黑色。
她抱膝乖巧地坐在实验室的角落里，保持着仰头看着墙面上方那扇小小的气窗的姿势。气窗装着铁制的栅栏，由于这栋建筑修建而成的年份已久，那栅栏上长出了一些铁锈。蓝天被这脏了的铁制的栅栏割成均匀的几块，纯净得有些不真实。
艾斯慢慢地绕开横七竖八的尸块，右脚踩到实验室内地板上的血液发出清脆的水声。一只手臂从不远处的控制台上面无力地滚落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女孩却没有任何转头的意思，仍是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方小小的、被切割过的天空。
艾斯走到他身后站定，声音艰涩：“你在这里干什么？”
女孩缓缓地转过头来，苍白的脸蛋上被喷溅了鲜红的血液，蓝色的双眸毫无焦距，一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爸爸说人死了就会到天上去。”
这女孩，克莱斯特告诉艾斯，她今年大约是十一二岁的年纪，实验室发生了一场严重的事故——克莱斯特轻描淡写地说，那是洛卡的力量的“暴走”。
她在接手了那批女孩之后，自己也一直接受着她父亲下达的、针对洛卡自己的研究。洛卡的父亲说她是一个稀有的素材，对于专业知识的理解能力又远远凌驾于普通人之上，因此必须将她的天赋发挥到最大程度才行。
只是研究的过程中出了一些事故。据说是一位药剂师将药物用过了量，导致洛卡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不慎杀害了在场一共十七位研究人员。
“所以你在看他们吗？”
女孩默默地将头转了回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带你离开这里吧。”艾斯蹲下去搭上女孩的肩膀，劝哄一样地说，“出去之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再这样伤害你。你可以自由地长大，像一个普通的女孩一样。”
女孩只拿一个后脑勺对着他，慢慢说道：“没有人伤害我，是我伤害了别人。”
艾斯震了一震，又不死心地说道：“那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一个不必再伤害任何人的地方。你也不必……”
不必像现在这样，看起来这么的绝望。
女孩这才缓缓地站起来转过身，现在艾斯蹲着，反倒比站着的她矮上一小截。她看着艾斯，那眸中带着不属于这年纪的沉静：“我不知道你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想将我带走，但是你是不会成功的。很多人都来过这里，想要将我带走，他们都失败了，成为了爸爸的实验体，被扔在了后面的森林里。”
“我不会变成那样！”艾斯忽然提高了音量，目光炯炯，似是有团火焰在熊熊地燃烧，看去炙热又明亮，“请你相信我……我不会变成那样。你跟我走好吗？”
那女孩定定地看着艾斯，忽然上前两步搂住了他的脖子。
“哥哥，你很温暖，我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她只感到这青年狠狠地颤了颤，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此时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她很快感到自己那处的肌肤湿了一片，像是初时溅到她身上的血液，不一会就慢慢凉了下去。只是凉下去一阵之后，又湿热了一片——洛卡听见艾斯低低的哭泣声，她想这个人真奇怪啊，对着一个杀人犯，竟然哭得这么伤心。
“哥哥，你为什么来这里？”洛卡轻轻地拍着他的脑袋像是安抚，“这里地形复杂，没有自己人的指引，十有八九会迷路的。我经常在一些不太有人去的地方看见一些陌生人的尸骨，他们就是迷路之后饿死在那里的。你竟然一个人就找来了，很厉害呢。哥哥你有船吗？有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但是这周围海王类很多，你要小心呀。哥哥你知道吗？如果我离开这里，爸爸就会生气，我就见不到妈妈了。”
艾斯抬起头来，震惊地望着洛卡。
“我想见妈妈，所以我不能跟你走。”洛卡捏了捏他的头发，“你自己走吧，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艾斯看着她稍稍恢复了一些血色的脸蛋，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忽然猛地转头，实验室的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男人。
艾斯暗叫糟糕，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竟然没有仔细注意周围！定睛一看，才看清那人与洛卡一样长着白发蓝瞳，年纪大约三十许，脸上带着不似作伪的彬彬有礼的微笑，即使他现在端着一副拿枪指着自己的姿势，气场也是极为温和的。
艾斯曾经见过此人，他是洛卡的父亲。
艾斯想起了那个长得与洛卡极像的年轻人——艾斯一直好奇那年轻人的来历，但他和眼前这人又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你僭越了。”那人开口道，“你觊觎我的女儿。”
他准备抱着洛卡躲开的前一秒，他感到一阵诡异的气流将自己狠狠地推开——那个小小的气窗显然容不下这样的气流，像是平地里起了一阵强风，强到足以刮走艾斯这样年轻力壮的青年的强风。艾斯恍然想起那是洛卡的能力。同时那夺命的枪声已经响起，艾斯的心里骤然一沉。
洛卡捂着自己的肚子，脸色苍白地后退几步，脸上瞬间布满了绵密的汗珠。她看着急急过来的艾斯勉强地笑了笑：“我这能力终于也救过人了……我终于……”
她这句话没能说完，软软地倒进了艾斯的怀里。
“啊……啊啊啊啊！”
这绝望的呼喊是来自刚刚完成了杀人这项工作的洛卡的父亲，他扔了手里的枪，捂住自己的脑袋缓缓地跪了下去，“她竟然自己迎上了子弹，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艾斯并不想去理会他，他朝着虚空说道：“你在的吧？”
克莱斯特很快回答他：“我在的。这空间快要崩塌了，请快点离开吧。我还有最后一个想要给您看的东西。”
艾斯亲了亲洛卡的额头，让她躺平放好，扯过她的手放在她的胸前。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向着门口走去：“你……看归看，不必再做这样的事。”
“您指什么事？”
“每次我都能见到她，却救不了她。”这次艾斯不再哭泣，克莱斯特从他声线里听出一丝怅然，“我本该明白这只是你造出的幻境，这里的洛卡不是我想见的那个洛卡。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却一直被你牵着鼻子走。是我一直不愿去接触真相，也是我想要逃避当初没能从你手里保住洛卡的不甘和愤恨。我已经知道你想要告诉我什么，所以你不必再让我一次次地看着洛卡死去。”
——那看着爱人在眼前死去而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是眼睁睁地看着心中的什么在生生地崩裂，全身的骨头都在疯狂地叫嚣，崩溃的情绪到达身体的深处，深处的骨血颤抖着碰撞，无谓的尖叫被他压抑在内心的最深处，从那块崩裂的地方，渐渐地渗出血来，仿佛一块污血染脏了湛蓝的大海。
“您的意思是您不会再逃避么？”
“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洛卡的过去了解得如此透彻，但我大概知道你没有骗我。”艾斯苦笑，“一直是我高看了自己，顶上的时候也是，面对着你们的时候更是。甚至大概连我被关押的时候都是。我一开始，无视老爹的忠告一意孤行，将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直接牵累了老爹和路飞，尤其亏欠了她那样良多……我应该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我触及不到的事物，可我一直没有看见。”
已经走出很长距离的艾斯转过头，那男人的哭嚎声逐渐被崩塌的空间掩埋：“再这么下去我大概就会和他一样。亲手毁灭了所爱的事物，却还茫然不知所措。”
“您没有毁灭她，毁掉她的是她周遭的一切和她自己，您不必如此伤怀。”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克莱斯特十分肯定地说道，“况且她还没有完全被毁掉，她还有得救的机会。您可是……是她的阳光。您不能绝望。”
“是吗？”艾斯嗤笑一声，不知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嘲笑这句话，“我得感谢你这句话，我不是绝望，我怎么能绝望？我只是明白现在我还没有这个资格……成为那什么阳光的资格。”
“我承受不起您的谢意，艾斯先生。”克莱斯特忽然严肃起来，站定了之后直直地看着艾斯，“我没有您这样豁达的胸怀，我无法承认自己的无能。我之所以要您一次次地看着她死，是因为……是因为我也想让您体验一下，一次次回到过去又一次次无法拯救爱人的感觉，只是这样而已。”
艾斯愣了一愣：“……看来除了洛卡的所在，你还有很多需要告诉我的东西。”
克莱斯特恢复了他一贯温和有礼的笑意，说道：“当然。只是我们要分清轻重缓急。您现在应当知道她的事情，才能理解她所有的行动。”
艾斯一个恍惚，有什么硬物敲打到了他的脸上——几秒钟后他反应过来那哪里是什么硬物，竟是雪。漫天的大雪，毫无保留地狠狠砸到地上去，早已全然失去了雪的凄然的美。这雪里夹了冰雹，怪不得这样的重而急。他们二人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耳边都是尖锐的风声，呼呼地像是要盖过一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你很温暖，我很喜欢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