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艾斯的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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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那时他醒来的第一反应是返程去找那些女孩——然后被洛卡竭尽全力地阻止了。
如今那个噩梦已经过去半年，这片天空倒还是这样的澄澈干净。艾斯平躺在小艇上想，他已经走过二十三个岛，没有一个岛上有她的踪迹。现在他在去百约群岛——那个经两个年轻人之手成为一片废墟的让洛卡情绪彻底崩溃的岛的路上。事实上他不觉得她还会回到那个成为废墟以来就一直未被整修还越来越荒凉的地方，但是他心底还有那么一些渺茫的希望。
这片海域风平浪静。艾斯想起她喜欢躺在自己的腿上睡觉，她柔软的发丝将他弄得很痒他却不敢去挠。她被阳光刺得睡不着时还喜欢将他的手扯过去盖在她自己的眼睛上，绵密的睫毛轻易地扫过他的掌心，她的呼吸容易洒在他的皮肤上。这么想着艾斯不由得弯起了嘴角——
他睡着了。
他敢肯定自己是在做梦。
周围的景象从未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一人高的玻璃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他的两边，里面装满了颜色诡异的液体。偌大的实验室毫无活气，阴森得令人心下发寒。没有灯光，窗外投进来的月光惨白而微弱。
“嘀嗒，嘀嗒。”
这滴水声像是来自不远处，自成规律和节奏。艾斯凝神听了一会才判断出这声音似乎来自实验室对面的长廊深处。大概是水管坏了——他这样猜测道，眼前这间实验室倒是设备俱新，整洁干净。
这是哪里？
与【实验室】之类的词汇牵扯最深的大概就是洛卡了。艾斯想起在推进城时她总是对着灯光观察从自己身上采下的血样，时不时惊叹一声：“真漂亮的颜色呢。”
——说不定下一秒她就会拿着一个试管或是抱着一堆文件出现在实验室门口，单手在墙上摸索半天照明系统的开关，灯亮之后她会看见站在正中央的艾斯，皱起眉头“啧”一声道：“你在这干嘛？碍手碍脚的。”
既然是梦境，总该让他见一见她了吧？
然而记忆中那个白衣白发的女孩并没有出现，周围仍旧是一片寂静的黑暗。艾斯感觉到周围这尴尬的沉默正嘲笑着他刚才的妄想。那水滴落地的声音还在继续，显得有些烦人。他正想着这个无聊的梦什么时候能醒，头顶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天花板的荧光灯由中央向外渐次亮起，视野顿时一片明朗。艾斯闭了闭眼睛稍稍适应了一下忽然变化的环境之后睁开双眼，发现周围仍旧只有自己一人。即使有了充足的光线，这个空间仍然充满了未知的神秘和诡异。
某一个瞬间他忽然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般，微微抬了抬头，双眼中升起些许疑惑和讶异，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一个立在他左边三步远的玻璃罐。
在白色的荧光灯下玻璃罐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漂亮的浅玫瑰红色，少女垂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在这漂亮但不知名的液体中温柔地散开去，露出她一张精致却显得有些营养不良的脸。这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模样，闭着双眼，紧抿着苍白的双唇，表情看起来平静无波。她以抱着自己双膝的姿势坐在罐底，浑身上下未着寸缕。
即使艾斯从未见过这样的光景，这少女再熟悉不过的眉眼也让艾斯忍不住惊呼：“洛……卡？”
她安静地坐着，看不见外面艾斯焦急的捶打和呐喊。无论艾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加大落拳的力度，那看着并不很厚玻璃却怎么也不像他预想一般被砸出一个洞来——别说洞了，玻璃制成的表面上连一丝裂纹也无。
“——想救她吗？看看你左边的控制台。”
一道男声悠悠地在艾斯的脑后响起，阻止了艾斯徒劳的努力，也让艾斯的头脑一瞬间清醒。他霍然起身，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升腾起雪亮的愤怒：“是你？！”
那个拥有与洛卡像极了的长相的、掳走了洛卡的青年的声音，即使已经过去半年，艾斯也没有一天将这温和的声线忘记过！
“很高兴您还记得我，但是现在这并不是您应该关心的事情。”克莱斯特似乎试图表达喜悦，遗憾的是他平平的声线听不出半分波澜，“拉下控制台左边的操纵杆，然后这些器械的运作就能停下来。”
艾斯环顾整个实验室，没有见到那个青年的身影。
“……你在哪里？”
“我说过了，这不是您应该关心的事情。”
艾斯滞了三秒，最终将信将疑地照做了。
*
艾斯收紧双臂将怀里的女孩牢牢锢住，身后熊熊的大火几乎将身后小半片森林烧尽。女孩绵软地倒在他的怀里，呼吸平稳，却毫无睁开眼睛的迹象。身后的枪声逐渐逼近，艾斯抱着洛卡绕开几棵高大的落叶乔木，顺手点燃了一片灌木丛。于是身后传来几个陌生海军的撕心裂肺的喊叫。
她靠着艾斯的胸膛，无意识地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微弱的嘤咛。
艾斯惊喜地低头去看，她果然睫毛轻颤，缓缓地睁开双眼，露出一双湛蓝的、有些无神的瞳孔。
他们正靠在一株巨木之后，那些海军一时无法掌握他们的行踪。
这大概是某一天的午后，暖融融的阳光被巨大的落叶乔木——或许正值它枝繁叶茂的季节，因此它正抖擞地舒展着自己的枝丫。阳光被数不清的绿叶割碎成一片一片形状不规则的光斑，打在女孩雪白的肌肤上。
这景象十分好看，尤其是随着她的瞳孔慢慢地由茫然转向清明，眼底慢慢充满类似惊疑和慌张之类的情绪之时。
“你是谁……？”
她开口发问，软糯的声线微微颤抖。艾斯察觉到她在害怕，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是……来救你的人，我会保护你的。”
小洛卡现在正未着寸缕地躺在艾斯的怀里——但至今为止，周围人对她的教育并不包括男女有别之类的东西，因此她看起来毫不在意：“保护我？”眼中的情绪又转为无措和茫然，“爸爸说他会保护我的。”
“把你塞进那种玻璃罐里面不叫保护。”艾斯摸了摸她的头发，显出了十二万分的温柔和耐心，“你待在那里不觉得冷吗？想要保护你的人不会让你那么冷。”
——刚刚将她从那个罐状的玻璃容器中抱出来的时候，若不是她逐渐平稳的微弱的呼吸，那冰凉的肌肤几乎要让艾斯以为她是个死人。
女孩听了他的话，有些难过地皱起了眉头——显然艾斯的语言给这个女孩带去了一定的冲击，但她却对这话完全相信——又也许是来自周围的教育没有教她学会怀疑。
“可是你很温暖。”洛卡探起上半身，伸出一双小胳膊去抱艾斯的脖子，“你很温暖，我很喜欢你。”
“……是吗。”艾斯像是松了口气似的笑了，“我也很……”
话音未落一颗从远处飞来的子弹忽地没进了洛卡的后心。
相当强力的一颗子弹，那冲击力甚至让艾斯狠狠地向树干摔去，粗粝的树皮将抱着洛卡的艾斯接住，但身后这轻微的擦伤带来的刺痛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艾斯正颤抖着看着她雪白的肌肤上渐渐蔓延开来的血迹。
她再次闭上眼睛，双臂早已因为无力而垂落，好不容易被他的怀抱焐暖的肌肤正渐渐凉下去。
“这……怎么会……洛卡……”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颤抖的哭腔。
“想救她吗？”
那道温和的男声再次在脑海中响起，艾斯紧紧地抱着怀里冰凉的躯体，良久才睁开眼睛：“怎么救？她……她已经死了……”
“您还有三次机会，艾斯先生。”
“……你什么意思？”
“我说，您还有三次救她的机会。”克莱斯特的声音不紧不慢，声线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竟然在顷刻间就将艾斯的情绪安抚下来，“这三次之中哪怕只有一次成功，您就可以跟她在一起了。”
——“您是要把握这三次机会，还是放弃？”
这次克莱斯特的声音竟像是带了些微的蛊惑，悦耳而令人动心。
*
至今为止的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克莱斯特看着大步迈向第二个空间的艾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的长相明明与艾斯有几分相似，眼中交错的情绪却是艾斯绝不会有的诡谲和莫测。身后的空间渐次碎裂，巨大的落叶乔木轰然倒塌，翠绿的枝叶将那具小小的尸体彻底掩埋。土地毫无征兆地从中间陷落裂开，周遭的事物不受控制地流向那道漆黑的裂缝——包括那棵掩埋了尸体的树。
“呵，以我的能力不过做到这种程度吗……”
克莱斯特轻叹一声，这空间不过维持了半小时之久就开始崩塌，身后的一切渐次陷入一片无底的黑暗。
“不过足够了。”他静静地笑道，“本来就不过是连海市蜃楼都不如的幻术罢了……看来用来蒙骗一个普通人是绰绰有余呢。”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艾斯的梦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