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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挚友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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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克塔发誓,她不是想救艾斯,真的不是。她只是不想让这个重要的工具这么快就死了——毕竟救下艾斯可是她们背叛的证明。因此她看到艾斯和赤犬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只不过是想上去让萨卡斯基死得快些罢了。
本来以艾斯的实力想赢赤犬是不大可能的,但赤犬如今中了毒,行动和视野都不及原来的水平,并且战斗拖得越长越是没有优势。因此奥克塔不过是想去推动一下战斗的进程罢了——她万万想不到自己会因为这个而被打下大海。
她们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但她还是太低估了赤犬。
奥克塔和洛卡不同,同海军没有那样深的羁绊。不如说她无法理解洛卡的很多地方,同海军的情感就是其中之一。她手持短刃接近萨卡斯基的时候,想的还只是——既然洛卡杀不了,那就由她来杀。
听见洛卡的惊呼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只觉得高温快要烧穿自己的肚肠。然而她分明看见赤犬是打偏了的,因此还没有烧穿——大概是他视力下降的缘故。但奥克塔还是如同一片破碎的落叶一般无力地飞了开去。她看见洛卡飞奔过来,张开五指像是想要抓住什么,那一瞬间她也的确感觉到自己下降的速度减缓了不少——可是一个原本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海军忽然探起上半身,竭尽全力地将手中握着的断刀刺进的洛卡的大腿。
“啊——!”
那一瞬间奥克塔来不及惊讶也来不及愤怒,只是按着她自己脑中所预演的、朝着洛卡笑了笑——然后她就跌进了无底的大海。
——洛卡伤口愈合的速度快于常人,大概是没事的。
*
那声撕心裂肺的痛呼让艾斯瞬间无心战斗,跑过去查看时那把断刀已经完全贯穿她的大腿,所幸位置稍偏应该是没有伤到骨头。她疼得冷汗直流浑身颤抖,唇上半分血色也无。艾斯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有办法处理你的伤口吗?”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刀柄,洛卡看着他凝重的神情,颤抖着点了点头。
刀刃染着鲜红的血液被迅速拔出,同时温热的鲜血瞬间喷薄开来,在空气中形成一片薄薄的血雾。鲜血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喷溅到艾斯的脸上,他顾不上擦一擦,伸出手去按住了她的伤口,却有些惊异地发现她的血渐渐止住了。
——她说她伤口愈合速度很快,不是唬人的。
艾斯稍稍安下心来,却见她仍旧在颤抖。
“好痛……艾斯,我好痛。”洛卡的伤口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血液不再往外流出,至多是愈合之时有些痛痒。可她还是慌张地抓着艾斯的手臂,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艾斯怎么办?我好痛,我的腿是不是好不了了?”
艾斯明显地感到她抓着自己手臂的力道不断加大,眼里甚至隐隐冒出泪花。艾斯看她脸上的慌乱不似作假,可那鲜血淋漓的伤口明明已经愈合正在结痂,即使染红的白大褂的鲜血仍旧触目惊心——忽然艾斯将她抱紧,一个翻滚躲过了赤犬的攻击。
萨卡斯基已经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视野里的事物模糊不清,那对纠缠在一起的年轻人,在他眼里不过也是一片会动的残影罢了。他如今大概是依靠本能在战斗。事实上力量什么的早就流失了一大半,他的攻击甚少击中那个一直与他缠斗的死刑犯,他也只是尽量躲过那死刑犯的攻击罢了——这已经是一场力量的消耗战。再这么下去他的胜算无疑会消耗殆尽。
即使艾斯已经尽量护着洛卡的后脑,突如其来的攻击还是让她惊了一惊,继而总算清醒了一些。
她又让艾斯护着了。
这个发现让她有些挫败。但很快她发现现在如何脱身才是头等紧要的大事。海军元气大伤,各场战斗的局势也渐渐明朗——路飞君那里似乎不太妙。是时候脱身了,她想。她的部下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
洛卡的判断没有错,阿普里尔觉得十分吃力。
她们平时主要以暗杀工作为主,这样堂堂正正地在青天白日之下和别人打架还是头一回。目光所及之处,同伴的身影逐渐稀少,倒是海军虽然倒下的不少,却也没见站着的人数少下去——她第一次觉得以往在她们眼里与猪猡等同的海军并没有那么好对付。手中的短刃已经吃满了鲜血,血倒流到刀柄处,滑得像是下一刻就要脱手。
站在阿普里尔面前的海军有些犹豫了——这姑娘像是怎么也杀不死一般,无论身上增添多少伤口,就算她的鲜血已经浸透了她的衣物,她也丝毫没有倒下的意思,只是一味地站在原地,向着接近她的人挥出刀刃。
偏偏她的杀人技巧还那样优异。
暂时无法近身的海军们一时有些踌躇。
这战场上这般年纪的女孩都疯了一样的难以接近、难以杀死。一人当百的实力让他们亲眼见证了无数同僚的死亡,想要复仇却说不定还要搭上自己一条性命。为了不让自己卷进那毒雾里,为了不再见到爆裂开来的尸体,甚至还出现了饮弹自尽的同僚——虽然说来羞愧,但这的确太过影响士气了。
这战争的残忍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不远处还躺着一滩人形的血肉,正是眼前这女人的同伴之一。大约是炸药没能充分爆炸,那女孩的尸体没能像其他人一般炸得只剩四溅的血肉,尚且保持着人形。但眼前这个女人似乎一点也没有去理会的打算,只是一味地同海军们战斗。
她难道没有人心的吗?
众军犹豫之时,阿普里尔却忽然低喝一声,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一处冲了过去——那几人猝不及防地在瞬间被她用刀刃划伤了眼球,哀嚎着后退。阿普里尔看准机会逃出包围圈,朝着路飞在的方向疯狂奔去。
路飞刚刚同战国一战遭到惨败——战国已经转身离去,不再理会地上奄奄一息的路飞。看他的方向像是追着洛卡大人而去——但艾斯还在那里,白胡子见到战国的动向也已经向着那里赶过去,想来暂时是无碍的。阿普里尔放下短刃,摇了摇人事不省的路飞:“……船长,醒醒。”
*
洛卡跌跌撞撞地推开艾斯,见艾斯还欲向着赤犬奔去,不由得十分光火——大腿的伤处剧痛还在折磨着她,她却猛地跳起,以手为刀狠狠地劈向他的后脑。
艾斯未曾料到会从后方有攻击袭来,当即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算我求求您了……”洛卡摇摇晃晃地向仍旧挺立着、身上已有多处烧伤和打击伤的萨卡斯基说道,他身上的伤大约是他反应迟缓的时候来不及避开而导致的,即使如此他也没有落到下风,“您就睡一会吧……就一会……”
她跳到半空中,未曾受伤的右腿不留余力地猛地踹在他的胸口。
他这才缓缓地、仰面朝天地向后倒去。
洛卡总算是松了口气,将艾斯推给随后赶到的白胡子:“您带着儿子快走……”她看了看虽然被另一些女孩缠住、却又很快脱身的战国,“我们来殿后。请您下一道撤回船上的命令,这场战争是时候该结束了……”
那一边,甚平抱着不省人事的路飞正快速赶来。
洛卡像是呆住了一般朝着甚平赶来的方向怔怔地看了一会。
“……马尔科!”白胡子高声叫了另一个儿子的名字,将还在发怔的洛卡推进急急赶来马尔科怀里,“带她走!”
艾斯已经被其他船员抬着向船队的方向奔去。
“什么……不行!”洛卡震惊地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白胡子,“他打算一个人殿后吗?那我们努力至今有什么意义?!我不会让他留在这里!”她激烈挣扎着想要挣脱马尔科的禁锢,“我不会让你们的人死在这里!这和他用自己的命来换艾斯有什么不同?!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难道你们打算让我的部下通通白死吗?!”
她转头愤怒地质问马尔科,却见他眼角凝着一滴泪,顿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埃拉死了……埃拉死了!”马尔科同样愤怒地诘问她,“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而死!为什么而死得那样惨烈!老爹一直在想……我也一直在想,如果那个时候同意了和你们合作……她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埃拉死了吗……可笑的是洛卡连埃拉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那你就更不应该让你父亲留在这里!”洛卡挣脱了他,“我连我的部下死在哪里都不知道!我连为她们收敛尸体都做不到!是啊!如果你们能够同意,我不至于采取这样极端的方针!所以你现在还想重蹈覆辙,连你的父亲都赔上吗?!”
她毫不犹豫地原路折返,看见她的女孩们——粗粗一数还剩不到二十名,正围在战国身边拼命拖住他的脚步。洛卡阻止了正向着战国走去的白胡子,一开口发现自己声线干涩:“您也看到她们已经撑不住多久了……不要白费她们的牺牲,我求您回到船上去吧!”
白胡子瞪大了眼睛,正想说什么,却被对面传来的女声打断。
那是个陌生的女孩,白胡子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见她暂时抛下战局——战国的行动被药物弄得有些迟缓,原先被洛卡捅过一刀的伤处又开始渗血。那女孩站在离他们十几步远的地方,笑道:“确实如洛卡大人所说……我们的牺牲不能白费!白胡子阁下,我们希望您能活下去!带着洛卡大人活下去!”
洛卡猛地抬头:“莱瑞拉!住口!”
——哦,她叫莱瑞拉。
“呀——老早就想违背一次洛卡大人的命令试试看了。”莱瑞拉爽朗地笑道,“刚才我听埃拉说了……你们对她很好!”
马尔科浑身一震。
“白胡子阁下!您要是不走的话,洛卡大人是不会走的!所以为了她也能活命!劳您亲自带她走吧!”莱瑞拉眼底浓郁的笑意一直不散,“她肯定是想在这里陪我们一起死!可是要是连她都死了,这世上就真的没有人能一个个记住我们的名字了!洛卡大人——”
她最后朝这里挥挥手,“您要是能活着走出这里,全世界都能记住我们的胜利!”
白胡子竟被这话震了一震。
最后他亲自将那个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女孩抱了起来,朝着自己的船队奔去——身后血流成河的战场在阳光的照耀下陷入一片寂静,仿佛幸存的那些女孩战斗的声音被生生地剥离了一般,洛卡像是在看着一出可笑的黑白之中掺杂着鲜红的颜色的默剧。
船上的艾斯悠悠地转醒,不带一丝白云的蓝天那样澄澈干净,让他觉得自己仿佛并没有置身战场,而是无数次他在船上醒来所看见的那无甚不同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