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旧时呓》弥江

18、入狱

　　奥克塔来汇报艾斯入狱的事情的时候，洛卡正抱着一碟饼干坐在窗户口吹风。

　　——上次从阿拉巴斯坦带回的男孩们已经正式进入了训练，现在他们正在操练场上面跟从前辈学习匕首的使用方法。

　　洛卡盘腿坐在窗台上，不时捡起落到自己裤子上的饼干屑。

　　由于她这个喜欢在工作场所盘着腿到处乱坐的习惯实在不太雅观并且屡教不改，奥克塔气急败坏地阻止了几次以后干脆收走了她的裙子，通通换成了黑色的九分裤。这种裤子穿着有些紧绷绷的，她不大欢喜，偷偷藏了几条裙子——上次穿着外出的那条已经是最后一条了，最后也没能幸免地被奥克塔毫不留情地撕了。好在虽然一开始感觉不太舒服，后来也逐渐习惯了。

　　奥克塔门也不敲地推门进来，吓得洛卡下意识地把裤子上的饼干屑掸掉——至今为止奥克塔在她身上进行过的最为成功的教育大概是餐桌礼仪，无论是什么场合洛卡都能挺直脊背端正地用餐。至于别的方面洛卡实在学得惨不忍睹，比如自己一个人跑去调查阿拉巴斯坦这一点，奥克塔还没想好怎么教训她。

　　不过眼下还有更紧要的事情。

　　奥克塔拿着文件走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洛卡的办公桌上，敲了敲办公桌的桌沿引起她的注意，难得地对她吃点心吃得小孩子一样的举止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最近第六层又关押了一个新犯人进来，上头的意思是让你去看看。”

　　“……那抽空看看呗。”洛卡一手端着瓷盘一手撑着窗台跳到地板上端正地站好，咽下了嘴里最后一口饼干，乖巧地朝着奥克塔笑了笑。

　　“……”奥克塔扶额叹了口气，“那个犯人很有些特殊之处啊。洛卡，我记得你的项链是掉在阿拉巴斯坦了？那个人脖子上戴着那条项链，狱卒不敢对他动刑，麦哲伦头痛得很呢……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撞来的大运，竟然捡到了你遗落的东西……洛卡，你怎么了？”

　　洛卡幽蓝的双眼震惊地睁大，手里洁白的瓷盘掉在地上哗啦一声摔碎，碎片爆裂开来蹦跳着落在两人的脚边。奥克塔没空去理会这些飞溅开来的碎渣子，既惊且怕地去看洛卡——她眼中交错复杂的情绪久久不能平静，双唇微微颤抖，唇色泛着惊惧的青白。良久，她眼底竟隐隐泛起泪光，原本澄澈清明的眸色也因此而渐渐变得郁结怒恨起来。

　　推进城的……第六层？

　　*

　　仿佛是从拐角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由近渐远，似乎还不止一人。后跟敲击着地面的声音渐渐由缓而急，这声音撞击到周围的墙壁回荡出同样有节奏感的回声。最后连这回声也逐渐弱了下去，那鞋后跟撞击地面的声音却是越来越清晰了。

　　最后那声音突兀地断了。

　　艾斯有些昏昏沉沉地睁开双眼，先是看见了一双站在牢门之外的套着一双高筒靴的小腿，一条黑色的紧身裤包裹着这人的双腿，一件白大褂罩住了她穿在里面的白衬衫。艾斯抬起头，看见这女孩微卷的白发和冷峻的双眸。

　　洛卡挑了挑眉，那枚金色的硬币服服帖帖地贴在艾斯锁骨中间的皮肤上，她良好的视力不费吹灰之力就看清了那枚金币上那朵精致的鸢尾。

　　“洛……”

　　他刚刚发出第一个音节就被她打断，冰冷的声线一瞬间让他如同置身冰窟。

　　“诶——这就是那个玷污了我族纹章的幸运儿？”洛卡微微低下自己的脸颊，冰冷高傲的视线上下扫了艾斯一遍——他盘坐在地上，双臂分别被锁链高高吊起，常戴的帽子不知去了哪里，一头纯正的黑发有些凌乱，身体也沾上了一些脏污。所幸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大约真是如奥克塔所说，他们不敢对他用刑。

　　她在艾斯开口唤她之前，亲口打断了他，一字一句说道：“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这么看来不过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犯人——这狼狈的样子真是有辱火拳艾斯之名啊。”

　　她原来是这样的吗？

　　她吐出的一字一句都透着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蔑视，嘴角弯起一丝嘲讽的冷笑，双眸微微眯起，眼神中满满当当的都是讽刺的意味，夹杂着一丝探究或好奇。她原本清丽的容色都被这副在艾斯眼里完全不该属于她的嘴脸而冲淡了几分。

　　她在艾斯眼里不该是这样的。但是眼前这个的女孩，分明用着他熟悉的容貌和声音说着最陌生的话，一举一动都带着他从未见过的狂妄。

　　——以及，他听她身边的狱卒叫她，洛卡中佐。中佐。

　　她是海军的人？

　　“……那把他身上的家纹扯下来吧？我们即刻奉还。”
　　身边的狱卒听她这么说心中不由得松了口气，立刻恭敬地说道。

　　——若是艾斯真的和这个家族扯上了什么关系，他们的立场立刻就会变得非常微妙。毕竟，若是对身上带着这个家族的家纹的人做了任何辱没的事情，这个可怕的家族可是会不计任何后果地打击报复的啊。

　　洛卡忽然笑了一声。

　　她还是一直看着艾斯，目光并没有任何的偏移。周身的空气却一下子凝滞起来，将那狱卒吓得一个哆嗦。

　　“扯下来？你也配？”

　　“……是我失言了，非常抱歉！”

　　狱卒立刻弯腰道歉，一滴冷汗随着他的动作砸到地面，声音清脆。

　　奥克塔微微皱了皱眉，总觉得今天的洛卡有些不正常——是家纹落于他人之手所以动了怒？可洛卡并非执着于家族荣耀之人啊。
　　来之前她的失态也十分地令人在意。

　　“还不快滚，等死吗？”
　　奥克塔冷冷地对那狱卒说了一句。

　　狱卒屁滚尿流跌跌撞撞地跑了。

　　“洛卡，你怎么了？”支开领路的狱卒之后奥克塔关切地去看洛卡，顺便也想问清楚她这样反常的原因——却见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才那冷淡讽刺的神情转眼间就彻底消失，眉间充满了困苦的疲态，幽蓝的眸子一下子黯淡下去。

　　她的变化让奥克塔感到心慌。

　　洛卡后退两步，伸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喃喃地说了些什么。

　　“艾斯，你怎么到了这里……你怎么到了这里？”

　　奥克塔僵住了，下意识地去看牢狱之中被关押着的那个新犯人。那犯人正愣愣地看着洛卡，似乎也是适应不了她情绪的变化，看向洛卡的目光之中震惊和悲怒交错纠缠，惊怒的神情凝滞在他的脸上，他双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你们认识？！”奥克塔惊疑不定，一把拉住洛卡的手臂将她撑住，现在洛卡的样子像是随时都会力竭地摔倒，“到底怎么回事？你们应该没机会认识才对……是在阿拉巴斯坦吗？洛卡……你竟然自己将家族的纹章送给了别人吗？！”

　　“……家族的纹章？”艾斯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他好像的确听狱卒提过类似的字眼，虽然在意，深问却又没有得到回答。那些狱卒似乎对自己避之不及，多说几句话都能招致他们的厌恶。根据洛卡的将它交给他的时候的表现他能够意识到这是一个很贵重且稀有的东西，却从没想过它能贵重到什么份上，而狱卒的行为又让他困惑不已却又不得其解。

　　“是啊。”奥克塔转过头去，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意外和厌恶，“虽说有些人不知道也不奇怪，但你大概也已经是它的所有者了，竟然还不清楚吗……它是洛卡的家族荣耀的象征，持有它就等于获得了和洛卡一样的贵族身份，别说被海军抓了……你应该被海军保护起来才对。”

　　“……诶？”艾斯有些难以置信，“贵族……？被海军保护？”

　　“你不知道吗？洛卡是……”她忽然转头看了洛卡一眼，赤红的双瞳中闪过犹豫，“洛卡的家族专门从事枪械和生化武器的管理，深受海军倚重，当然受海军保护啊。”

　　挂在胸前的金属制的硬币竟隐隐像是发烫起来，几乎要烫伤他的皮肤。

　　——可他明明并不惧怕高温。

　　“……你原来是想要保护我吗？”他哑着声音发问，声线艰涩而颤抖，“你送我这样的东西，原来是想要保护我吗？”

　　“……这不是失败了吗？”洛卡苦笑着抬起头来，“有了它你竟然还是被送到这里，看来你并不是我所认为的普通的海贼啊……我也没有资格这么说你吧，毕竟我欺瞒着你更多东西。”

　　艾斯垂下头去，闭口不言。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没有资格要求你说。”洛卡脸上苦涩的神情慢慢消失了，她长舒一口气似乎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会去查到的……艾斯。你的一切，我都会去查到的。”

　　她冷静下来，像是吩咐一样地说道：“我要在两天之内拿到单独提审艾斯的权限——立刻去提交相关申请。”

　　奥克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沉沉地说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