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旧时呓》弥江

17、伪善

　　霍恩是这医生的姓氏，若不是因为生意受阻，洛卡派人稍作调查，像这样在小城市里拼命挣扎的人的名字是不会传到洛卡的耳朵里的。

　　门内的屋子虽然狭小，倒也没有过多的摆设，勉强能容下三个人通行。霍恩将她们带到里屋，打开门，视野才一下子宽阔起来。

　　这间比外面稍稍亮堂一些的屋子原来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一间集体宿舍，左侧放置着十来张铁丝床，右侧整齐地放着两三张书桌，书桌上还有模有样地放着几本书。洛卡环视了一圈，除这些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那些孩子正结伴坐在床边，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如果，你们真的能够将他们带走的话，我可以不要一分钱。”霍恩站在洛卡和奥克塔的身后，低垂着头说道，“这个国家充满了动荡，谁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这些孩子都失去了父母，没有任何经济的来源。与其被别的人贩子卖掉，还不如送给您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洛卡忽然嗤笑一声，“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听说我是海军，所以觉得我和一般的人贩子不一样是吗？”

　　她的声音太过冰冷而嘲讽，一时之间那医生竟然不知该怎样作答，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总之，这些孩子都是健康的，符合您提出的条件。若是您想要，可以马上领走。”

　　那些孩子听了她的话，却并未露出害怕或抗拒的神情，只是悄悄打量洛卡，目光有些探究和好奇，没有恶意——想来是被霍恩医生做好了思想工作。

　　洛卡漠然地扫视一眼：“男孩不要。”

　　“……什么？”霍恩意外地抬起头来，被奥克塔凛然的眼神一吓又缩了回去，“他们都很健康，就算无法入伍，也可以……做苦力之类的。”

　　她的声音渐渐地小了下去，目光看着地面，显然这和之前她抚慰孩子们的不一样——“会有人来这里将你们带出去，成为海军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欺负你们了。”

　　而现在？

　　“男孩我是不要的——最近事情太多，我大概是忘了标在条款里了。”洛卡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霍恩，“那么之前你在想些什么呢？觉得如果要参军，男孩肯定比女孩更合适一些是吗？”

　　“这……”霍恩搓着自己的手，像是十分尴尬，“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洛卡看着那些孩子：“这里有八成都是男孩呢……我呢，并不是第一个到这里的。”她幽蓝的眸子里流转过一丝危险的颜色，使得她的眸色都暗了暗，“在我之前我已经派人过来调查，就在刚才我过来的路上她们对我作了汇报——这里之前还有更多的女孩的吧？你把她们弄哪去了？”

　　霍恩的脸色霎时惨白，手指绞紧了自己棕褐色的裙子，上排牙齿紧紧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她的紧张和羞怒并没有让洛卡动摇半分，相反她蓝眸之中嘲讽之意更浓：“被你卖了是吗？”

　　霍恩一抖，那些孩子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洛卡满意地笑了：“卖到哪去了？我猜，她们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符合我的标准了吧？那些贵族是最会玩弄人的——这里还留着两三个女孩呢，为什么没有被卖掉呢？啊……是容貌不符合标准？”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一声尖叫引起了洛卡的注意，却不是这位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的医生发出的，而是来自一个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偶熊的男孩。这男孩看着十二三岁的年纪，长着一头干枯的棕发，相貌平平，此刻却因为愤恨不平而双眼雪亮，使得他平庸的相貌增色不少：“霍恩姑姑收养了我们，一直抚养我们，怎么会做那种事！”

　　洛卡淡然地看了他一眼，再看向霍恩时眼底升起几分难掩的厌恶：“是不是真的你问问你霍恩姑姑就知道了——这个布偶上面还缝了个粉色的蝴蝶结……看着不像是你的东西呢。你有姐姐吗？或者妹妹？是跟你一样一笑一怒都会使得容貌更为耀眼的类型吗？”

　　霍恩听见始终站在洛卡身后的那个穿着斗篷的暗卫发出一声冷漠的讥笑。

　　男孩愣住了，低头看了看那只熊。

　　这种撕破别人伪善的面具的行为让洛卡觉得身心愉悦：“那么善良高洁的霍恩医生，这几个女孩子我就带走了——是你说的不要一分钱，可别后悔。”

　　她早就用别的女孩赚了一大笔，如今只是急等这几个容貌不足的出手罢了——若是这几个男孩将来出人头地，说不定还有一天能够回来将她接走享福。

　　女孩们看看洛卡，又看看霍恩，有些踌躇。那个抱着熊的男孩定定地站在原地，眼里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洛卡仿佛并不着急，虽然嘴上说着要走，却没有半分挪步的意思，只是冷眼看着这几个人。

　　霍恩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她摇晃几下，伸手按住书桌的边缘强撑着没倒，但是这几个平时十分信任她的孩子站在原地犹豫很久，最终没有过来扶她。

　　——“为什么姐姐们一个个的不见了？”

　　——“她们去过好日子了，抛弃我们了……以后就把她们忘了吧。”

　　剩下的孩子们抓着衣角，垂着眼睑。眼中几种情绪交错纠缠，十分痛苦。

　　奥克塔忽然迈开步子，黑色的高筒靴踩在劣质木板铺就的地板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走到一张书桌面前时她一把将那桌子拉开，高筒靴的底端渐渐升起一抹极深的颜色，然后一脚向那墙踹去。

　　用包裹了武装色的靴子踹穿一面墙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墙壁被破坏之后，原本埋在墙中的金币流水一般哗啦散出来，看得几个孩子猛地惊住。

　　洛卡眯着眼睛看着那堆金币：“您这看着可是比我要有钱得多呐……”

　　霍恩闭了闭眼睛，双腿一软就摔倒在地。

　　*

　　带着那几个女孩快要出得门去的时候，霍恩忽然就这样爬行着追上来抓住洛卡的脚脖子，尖叫一声：“等等！”

　　奥克塔“啧”了一声，毫无犹豫地一脚踩下去，洛卡听见“咔哒”一声，她的手臂怕是断了。束缚了脚脖子的力量陡然消失，洛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使自己看着像是目含悲悯：“什么事？”

　　“你们……”骨裂带给她相当的痛苦，她原本还算顺眼的五官此时扭曲狰狞，原本温婉的表情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燃烧着的疯狂的怨恨，“你们这种人会明白什么！你们生下来就不曾尝过饥饿和贫穷的痛苦……你知不知道跪在地上乞讨是什么感觉？你知不知道被男人任意凌辱又是什么感觉！我这样的人，即使是抓住那么一点仅有的财富也需要付出莫大的代价……你们这样的人，又知道什么！”

　　她声泪俱下，倒真的像是受过极大的委屈。

　　站在洛卡身后的女孩看着往日的恩人如此，只是沉默。

　　奥克塔抬起脚，面无表情地朝她的脑袋踩去——她杀过的人多如蝼蚁，并不介意手上再添一条蠢货的性命。只是洛卡忽然伸出手去拉住她的斗篷，对她摇了摇头：“太便宜她了——奥克塔，不要被任何情感左右理智。”

　　“……”奥克塔听话地站到一边。

　　“霍恩医生。”洛卡微笑着蹲下去看着匍匐在地面上的她，“我没兴趣了解你受过多少痛苦，老实说，你受过的那些痛苦在我眼里不过尔尔——你先别生气，你说你因为贫穷而经历许多曲折，可你贩卖孩子以得到财富；你说你被男人凌辱而感到痛苦，可在我看来，那也不过是你为了争取上位而采取的一种手段罢了……先别急着反驳嘛。我来这个城市之前已经掌握了作为接头人的你的基本资料，你并未考取医生的执照，那你的职位是怎么来的，咱们心里都很清楚。”

　　霍恩抬起头来，怔怔地看着洛卡。

　　“本来你以你的方式活着同我并没有什么干系。只是既然你要这么愤怒地朝我吼叫惹我不快，我就大发慈悲跟你说道说道。”洛卡似笑非笑，眼中的嘲讽越积越深，“你若是真的心善，不会牵连这些孩子做你挣钱的渠道。你若是问心无愧，不会这样逼问我，求我给你一点认同和怜悯——你一直在为自己而活，活得泯灭了良知和道德，却自欺欺人地做着并不适合你的善事，这就是我最恶心你的地方。”

　　最后洛卡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裙子：“这世上，受着煎熬的人多了去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这样的人，就这么趴在地上倒是不错……很适合你哦。”

　　站在她身后的女孩仰头愣愣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

　　洛卡有些惊诧地转头，那个男孩又追了出来，刚才他在门后听见了所有，现在他抱着熊站在屋檐下，眼神满是坚毅，“能不能……也带着我走？”

　　洛卡愉悦地笑了笑：“带男孩子回去，我的部下会不高兴的哦。”

　　双方沉默一会，正当洛卡准备转身走人时，奥克塔走过去摸了摸男孩的头：“在问别人之前，自报家门才比较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