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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剔除妖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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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不浊不明白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打动,才答应为杨予怀提出妖骨、炼妖身为人身的。
事情源于半个月前,杨予怀几乎日日都来,早上提着“万福堂”最贵的肉包,晚上送来最香甜的美酒,甚至掳来绝世美人给染不浊的人皮做模子。
结果大致相同,次次都被染不浊命人撵出去。
“楼主,杨公子今日怎么没来?”跳完一支舞的瑾儿手摇狐尾羽扇,跪坐在染不浊身侧捂嘴偷笑,眼睛里闪着奇怪的星星,好奇地扭头敲了敲窗外满是行人的街巷。
“来一次撵一次,有什么好玩的?”染不浊嘴硬地冷哼两声,心头还是稍有意外,这家伙应该挺硬气的吧?我不过就拒绝了几次……这不上道儿。
短暂飘忽的眼神被瑾儿瞬间捕捉,花魁露出好看的牙齿打趣道,“莫不是故意的?连连几日恭敬热情,今日偏巧将您晾着,好让楼主乱了心神?这般想来,杨公子手段可是上等。”
“哼,这些都是戏弄姑娘家的计俩!我怎么可能上当?”染不浊甩着衣袖下楼,不自觉闷闷不乐开口,“我出去走走,免得某些人再来烦我。”
瑾儿目送染不浊离去,倾身侧卧在软塌上,晃了晃满头朱钗的头颅,醋道,“心口不一。”
腾山对于轻功绝伦的染不浊来说地方并不算广阔,他轻而易举便可察觉所有动静。那是师父曾经授予的心如止水,就算平静,却也被俗世所牵绊:杨予怀这是怎么了?他不想和凤儿白头偕老了吗?明明为了她连我都敢打。
可是,我为什么要去担心他?他是我的朋友吗?他那么蠢,我怎么可能让他做我的朋友。
偏僻的山头,森森柏木中建起一座木屋,身穿朴实衣裙的凤儿正坐在秋千上嬉笑,背后推着秋千的男人正是杨予怀。两人的笑容快把染不浊的耐心蒸化了,染不浊气得想要离开,拳头捏得死死的,“亏我还在担心你们!你们可真是其乐融融啊!”
还未转身,秋千停止。杨予怀搀扶凤儿的身体一步步朝木屋走去,凤儿一瘸一拐地扒在杨予怀肩头,时不时抬头朝对方微笑,努力地迈着腿脚。
凤儿受伤了?一向心软的染不浊没有离开,站在山头看着两人消失在木屋中。
转身,疾风吹过耳边,染不浊知晓杨予怀已然来到自己面前,抬头望着对方。
杨予怀倒是很惊奇,笑容从甜蜜变得傻乎乎的,似乎很开心也很意外,“柳前辈!我没想到你会来。凤儿昨日摆渡摔了一跤,我不放心,所以……”
“嗯,我都看见了。可有大碍?”
“柳前辈放心,只是脚踝有些肿,涂些药膏就好了。”杨予怀看向木屋,眼神带着露水与阳光,那是染不浊从小就渴望的光,将人从黑暗拽向光明的光。
染不浊凝视杨予怀眼中的这道光,心口一阵酸涩也一阵甘甜。
“我答应了。”
“啊?什么?”杨予怀有些没反应过来,思索片刻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抱着柳非芸整个人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真的吗?谢谢柳前辈!谢谢柳前辈!!”
染不浊被搂得喘不过气,奋力推了推对方,杨予怀这才收回手臂。染不浊的手指下意识去抓从自己腰间抽回的臂膀,恢复意识后赶紧控制手指收回身侧,低头轻声道,“你是妖帝之子,妖骨里蕴藏的力量过于强大,我需要一段时间为你打造一个剔除妖骨的黑药池,能够随时为你提供生命不可缺少的气血与养料。”
“那我是否要去寻找一具适合自己的人骨?”
“怎么?你想杀人?”染不浊的眼睛阴狠下来,杨予怀吓得连连摆手否认,“怎么会?凤儿不许我杀人!肯定是那种死了没多久的尸骨啊!”
染不浊看着杨予怀天真的眸子,深呼吸一口,咽了口口水从对方身边走过,抛下一句寡淡的话,“十日后,鬼神洞,过时不候。”
几乎在鬼神洞住了近十日,吃食全部由瑾儿送至洞口。黑药池铸成,浓浆般粘稠的黑色药液滚烫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白泡,苦药的味道包裹山林人鸟不近,染不浊被这股味道蒸得恶心不已,连吐了好几天才堪堪适应。
反复质问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别人的幸福生活?为了今后被妖帝追杀?自己能得到什么?一对平凡夫妻的感谢吗?我为什么要帮他……我喜欢那双眼睛,那双带着爱意的看着别人的眼睛。
十日之约,杨予怀携人骨已至。
他看着石洞旁累得昏厥的染不浊吗,吓得赶紧上前询问,“柳前辈!”
染不浊被人晃醒,挣扎身子扶着石壁颤巍巍站起,眼睛添了一抹笑意,领着人进入鬼神洞。杨予怀赤足行走在黑药池中,染不浊走在水池边缘让杨予怀背靠黑药池中心的石柱,抬掌似乎在控制什么。
四条锁链分别拴住手脚,横出一条臂膀粗的铁锁牢牢捆住腰身。
染不浊蹲在池水边缘倒着血红色的药水,杨予怀好奇地问道,“柳前辈,那是什么?”
染不浊没有抬头看他,继续将药瓶中的液体倒完,黑药池的白泡翻得越来越快,气味变得愈发诡异,“这是我熬制的毒药,叫做黄泉烧,虽然对身体没有过大伤害,但中毒者浑身剧痛且无法忍受,你且咬牙撑着吧。”
“柳前辈,你太小瞧我了。”
“你当这剧痛是什么?要蜕一层皮的!我要你在剔骨时全程保持清醒,尽力压制自己的妖骨控制妖力,否则将我弄伤了,你我都不好办。换骨之后,随便你睡多久!”柳非芸汗珠落下,被逐渐滚烫的药液冒出的白气瞬间蒸发。
最初是酸麻,像是蚂蚁爬上腰身抑制不住的痒,杨予怀咬紧牙关奋力撑着。紧接着便是渗入肺腑的抽痛,似有野兽撕咬自己的血肉筋骨,将一节节白骨连结处咬断,将一块块结实的血肉咬得粉碎,将自己的肠胃拧在一起挤出血水来的抽痛。
杨予怀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汗水打湿脊背,脑子里似乎长满嘴碎的虫蚁咽喉一阵恶心。铁链铮铮作响,噼里啪啦砸在石壁和杨予怀的身体上,杨予怀的惨叫声终于脱口涌出,整个人像崩溃的野兽津液流向下颚。
“杨予怀!”染不浊抱着那具人骨冲进黑药池,万毒噬心的痛意钻进染不浊的胸口,染不浊仍旧一步步倔强前行,眼神刚露出半分畏惧,就被下一秒的坚毅所替代。
“柳前辈……”惊痛麻木中的杨予怀望着眼前混沌中的人影,眼中流露着渴盼、憧憬与祈求,连自己也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柳非芸……柳非芸……”
染不浊终究只是个凡夫俗子,在剧痛中挣扎前行向前跌倒,双手撑在黑药池,池水的毒性爬上手臂带来更多的痛苦。染不浊忍住嘶吼尖叫的咆哮欲望,撑着双腿站起身,艰难地达到杨予怀的身前。
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镜,正是沧溟铜镜,染不浊用锋利的刀刃割开杨予怀的手背,鲜血滴落在铜镜表面,发出清脆诡异的声响。
染不浊伸出手指为杨予怀拨去散乱在眼前的头发,杨予怀突然像发疯的恶狗一口咬住染不浊的指尖,无论染不浊如何呼唤都松不开那口尖牙。指尖血液下坠,巧合般落在沧溟铜镜上,铜镜闪烁两次金光便暗沉下去。
“这面镜子叫沧溟,它会护着你……你别怕,你别怕……”染不浊看着沧溟铜镜,沧溟突然有了神识飞旋在杨予怀身边渐渐缩小,隐隐藏进杨予怀的瞳孔背后去。
“要开始换骨了,杨予怀。”染不浊吃力地警告起来,腰间那条铁链被解开,杨予怀挣扎着控制自己清醒,痛觉也确实帮了大忙。眼睁睁看着刀刃划破自己的皮囊,染不浊的手探进血肉发出肉泥捻磨般的沙沙声,粘稠的、煞人的,杨予怀忘了痛,反倒觉得寒冷。
一刀,痛如雷电;一刀,痛如心悸;一刀,痛如丧魂。杨予怀将嘴角咬出血才控制住自己释放妖力缓解疼痛的欲望,妖骨没有作出伤害染不浊的反应,只是安静地等待。
妖骨沾满鲜血躺在染不浊的掌心,人骨一点点撑起杨予怀的皮囊,疼痛撕扯着杨予怀的理智。杨予怀望向染不浊最后一眼,带着濒临失控的悲痛与无人可知的喜悦,头颅垂在肩头没了意识。
“换骨的刀刃上,我涂了忘忧草的汁液。你会忘记这一切,包括我……”染不浊挥手,四根锁链被其内力震碎,染不浊拖着杨予怀虚弱的身体一点点向黑药池的边缘移动,他能听见天空电闪雷鸣的轰响,似乎在向妖帝传递信息。
鬼神洞外,瑾儿等一众女子正撑伞等候,染不浊浑身狼狈地将杨予怀交给对方,并且给杨予怀披上一件长衣裳,眼神混沌,“送他回家。”
“楼主,那你……”瑾儿心疼地看着染不浊眼中的憔悴。
“我还有事要处理,送他回家后你们也不要再过来了。”染不浊捏紧拳头,说话都像是费了好大力气,身子晃了晃,“我会回苦阑珊的,我向你保证。”
苦阑珊的女人消失,诡异的血雨降下,神鹿妳光现身,染不浊将清洗干净的妖骨递给神鹿,摸了摸那对漂亮的鹿角,“妳光,去苦海找蓝姑娘,让她将此物埋进深海,明白吗?”
神鹿点头,张口将妖骨吞入腹中,点点头四脚齐跳接着风力瞬息离开。
吞吐天地的风雨,摧折万木,将鬼神洞一点点包裹蚕食。染不浊一个人坐在黑药池边,一阵疾风狂躁而来,将染不浊整个人掀翻扔进黑药池中,剧痛侵蚀染不浊的理智,他甚至来不及嘶喊就被人掐住咽喉。
“柳非芸,你好大的胆子……我妖帝的儿子,你也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