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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换骨之前 ...
指尖滑过白骨的时候,麻木着的,凄凉着的,悲悯。
悬崖料峭,顽石悬空,清露低垂,风似鬼森。红衣女人的喘息声越发清晰,那是杨予怀,可不是凡妖。
“你忍一忍,我替你疗伤。”青色的石板,躺着奄奄一息的染不浊,他的睫毛尽是水珠,微颤发抖。女人抬手,火红色的妖力注入了染不浊的体内,将冰凉的身体一寸寸温暖起来。染不浊恢复了平静,面色不再发白,有些安详。
红衣女人突然摔在了石板旁,好在扶着石板边缘撑起身子,不然这一头砸在石板上还不知什么下场。女人的眉眼温柔细腻,握着染不浊的手掌,“我明知道……会害你如此。”
“怎么?奴才要和主子抢男人了不成?!”
“什么人?!”红衣女子哪里会作罢,红袖飞舞厉火化剑握于掌中,朝着说话之人飞刺而去。
南河河神,笑里藏刀,与鬼同悲,与神同乐。
“府辰君。”女人淡淡开口,宝剑抵在了府辰君的胸口,“有何贵干?”
“天帝说柳非芸死了,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府辰君指间抚摸着剑柄,攀上了女人的手腕,周身一转,那剑便架在了自家主人的脖子上。
府辰君瞧着怀中人羞臊愤怒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青鸾姑娘,每年入了南河的美女众多,都渴求着本君宠幸,和你相比,本君才晓得她们那些原是些歪瓜裂枣的物件儿。不如,本君向天帝讨你做南河河母,我帮你藏个秘密,好不好?”
青鸾哪里肯罢休,抓起了府辰君的手臂用力一转离开了包围,猛一回身指尖轻点锁住了府辰君的身法。府辰君知道自己动弹不得,不由得苦笑片刻,“青鸾姑娘好烈的脾气,朱雀一族的实力可真不容小觑啊!可以解开了吗?这样杵着比姑娘刚刚被我抱着,更臊得慌呢。”
“你!哼,来这里做什么?”
“天帝想看看人间这位柳非芸的能耐,这人身上有柳非芸的血。可以压制住鬼门寨!”
“别打他的注意!鬼门寨是你们万神的私欲与恶念所结,何必去让一个无辜的人担下所有的后果?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你们又想害他吗?”
府辰君有些语塞,想挠挠头却发现自己动不得,有些懊恼,“怎么会?咱们天帝爱民如子,这少年既然有着柳非芸的血,我们还不许别人伤他呢,怎会害他?这也是段缘分,天帝想问问这少年……愿不愿意为他效力,做个快活神仙。”
青鸾大骇,果真如此。任何人,他都想掌控在手心里,特别是能掌控那些他不能掌控的局面的人。
“他不愿意。”“或许他愿意呢?做了神仙,给他仙术,说不定就能替自己的师父报仇了呢。哎呀,青鸾姑娘,怎么发抖了?你很冷吗?”
“害怕他的复仇之路找上你吗?”府辰君开口,青鸾惊恐地望着他,“这只是个娃娃而已,他知道了,天帝也不会允许他杀你的。朱雀一族可是天帝征战四方的利剑啊!不过,本君很好奇,姑娘既然害怕,怎么还会救他?难不成……是愧疚?还是喜欢?”
青鸾明白,是愧疚,她对不起的,始终是染不浊眸子里的干净和纯粹。也是自己忘不掉的。
抬手一挥,府辰君的神识归位,扭了扭腰活动着僵硬的筋骨,青鸾冷言,“离开吧,你有的是机会做说客,不是吗?”
“真不嫁给我?”青鸾抬眼一瞪,府辰君滑开不知道哪里来的扇面,一双狐媚眼睛弯起来笑着,跳下了悬崖。
他是河神,以水为家,为力量,为信仰。
“所以……是你杀的师父,是吗?”染不浊坐了起来,看着瘫坐在地面愣神的青鸾,径直走过去半蹲着与她平视,右掌抚摸着女人的右眼角,“我记得……这里是有块伤疤的。跟了师傅许久,最想的就是回到莲花渔村,去找一家叫人皮的店铺,替里面的姐姐修容换皮,感谢她送给我……一个那样好的师父。”
青鸾的眼泪止不住地窜下来,染不浊不知道为什么,他心疼她,心疼杀害自己师父的凶手。
“姐姐,我不怪你的。师父说过,莫追究,定是征得他的同意,他才会死去的。师父说,他做梦都想着化为尘土,想着生命的轮回,可他的生命……没有轮回。所以,他只盼着死亡,去向朱雀大人赔个不是。”染不浊带着泪,带着笑。
青鸾看着少年缓缓起身,在自己身边打着圈一般的行走,似乎在下咒术之类的东西。青鸾假装不知道,低垂着头颅,“我从未想过要害你,但柳非芸因我而死,你动手吧。”
染不浊望着峭壁之外的悲风,“刚才那个人……那个神仙说要请我去……”
“不要去!孩子,不要听他的,天上的人都只时生得干净罢了!”青鸾面容仓惶起来,四面八方来了无形的威压,什么东西?压得脊背生疼。报应……来了么?
看着青鸾从容的脸,染不浊向着洞口走了过去,“师父说了,信妖不信神,我不会听他们的,姐姐放心吧。”青鸾突然匍匐在地面,大汗淋漓,咳嗽起来,“姐姐受了伤,这阵法……是修复心脉创口的,先前探姐姐面色,似乎被自家的火焰灼伤了。”
青鸾惊得瞠目结舌,体内的暖流冲开了滚沸的撕裂感,像春天的温泉融化雪川,“自家的火焰?怎么可能?!”
“言尽于此,姐姐,我要离开了。”
“为什么……待我如此?”
“师父说了,多帮帮别人,灾难降临,自有人来救我。姐姐,想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叫染不浊。”
雪白色的衣衫,将自己的火红化为了淡雾,朦胧在温柔里面。青鸾似乎听见了风声,抬眸已不见踪影,独自喃喃道,“染不浊……好名字,望你一生皆是如此罢。”
黑鬼泽畔的尽头,便是这断魂崖。万顷水色叹流月,一尾阑珊别梦魂,这里是苦命绝境之人投胎的好地方。纵身一跃,归处不寻。
染不浊的腿伤已无大碍,却依旧会刺痛,口中便再无遮拦,“什么妖帝之子?就这点儿威逼利诱的本事?!哼,好啊,你跟我斗?我还不伺候了呢!我要是再帮着他,我便……我便刺瞎我的眼睛,再辨不出美丑来!”郁闷地踢开身前石子,听着细雨在耳畔缠绵。
杨予怀,就那么爱他的凤儿吗?若是朱雀千和在凤儿姑娘体内苏醒,是否还会那般真心待他?若是我帮着脱去他的妖骨,我又将被置于何地?
头裂,染不浊抚着额头叹了口气,望着眼前的紫云竹林。传说竹林里面藏着一个叫做紫云的女子,等她征战的丈夫等了百年,感动神君化为紫色祥云在竹林守护丈夫的墓碑。染不浊自然晓得这不过是个故事而已,竹林根本没有紫色云彩,也没有墓碑。
“我最美的样子么……公子,你是画不出来的。你可以做出最精致的脸,但感动的人并不会多。”这是自己清晨采茶露时偶遇的姑娘对他说的话。
当时,染不浊问她为什么,难道自己画技不够卓越?
“因为你不爱我,比起我,你更喜欢的……是你自己画出来的脸。你对我的面容充满了兴趣,却没有任何激动和欢愉的感觉。你画不出来的……我最美的样子,更不会为你而展现。”她像一个风雨中的仙子,带着一身露水而来。
染不浊渴求着再次相遇,却终究没见过一面了。走在紫云竹林的小径中,也不晓得为什么会回忆起那姑娘说的话,竟是比她的脸印象更深。爱?用爱作画吗?
如果去画一个沐浴在爱情中的女人,结果又如何呢?
染不浊好不容易从胡思乱想中拔出了思绪,却幽幽听见了步伐错杂的喧嚣声,带着疾风。
女人的喘息声,越发急促。定睛一瞧,桃红色水嫩的姑娘从远处的小路飞跑过来,眼里闪着泪花。洛瑶?的确,那是一只用自己尾巴交换人皮的狐狸,对了,现在,她只是个凡人。
染不浊通常不会多事,他见惯了生死,不到万不得已,自己不会出手。洛瑶身后响起了铜铃声,皆是奇装异服之人,穿着布鞋举着铜铃追赶着洛瑶。末尾的男人是书生模样,面容干净,是中上品。
洛瑶的裙摆渗血,似乎患了腿疾,行动迟缓。三个道士?捉妖的吗?染不浊纳闷,洛瑶的妖骨已经被摧毁,怎么会被追杀。
其中一名道士纵身一跃,在空中打了几个滚落在了洛瑶身前,取出怀中匕首冷冷望着她。其余二人举着长剑,眼神毫无波澜,“妖孽,你活不过今日!”
洛瑶的眼睛微颤,滚出一行眼泪来,可惜在场没有一个人动心疼惜。她缓缓转身,抬头看着要杀死自己的人,孟桑淮!为了和他在一起,洛瑶差点儿就杀了自己,换一身人皮如同进了炼狱,她熬过来了,没有她期待的东西。
“孟桑淮!我负你了吗?!”
“妖怪……你是妖怪啊,你明明是一只狐狸,还说自己是个人!是你先欺骗我的,难怪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恶心!仙人,仙人,求求你们,帮我杀了她,莫要让她来害我了!”
“我害你!呵呵……你算个什么东西?害了你我有什么好处?!我给你真心不是让你糟蹋的,是,我以前是妖怪,可我现在不是了!你还不肯信我吗?”
孟桑淮却突然颤抖着嗓子说,“不信!自从知道了你是妖怪,我没信过你一句话!隔壁的王家女儿就是被狐狸骗上山给吃掉了的,你们狐狸专吃人心,骗人的感情,哪里信得过?!”
洛瑶大骇,泪珠断了线,牵不住机缘。她哭着哭着,便又笑了起来,“孟桑淮,你讨厌我么?”
“你是这天底下,我最唾弃的人!你就是来坏我名声,毁我前程的妖怪,你想毁了我?不可能!不可能!哈哈哈,仙人,快动手吧,动手啊!”
其中一个道士捏住了洛瑶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在了空中,右掌握住一枚铁钉直接扎进了洛瑶的胸口,鲜血溅开,模糊不能。其余二人挑剑上前,洛瑶奋力挣开了道士的束缚,在两柄铁刃中间来回穿梭,右脚点在了一柄宝剑上,左腿打横一扫将那持长剑的道士踢翻在地。
背后宝剑袭来,从后腰刺穿,又是一地血花。洛瑶有些吃力,更有些昏厥,她淡淡地扫过了孟桑淮的眼睛,他此刻的眼神,恐惧惊慌而且厌恶!心口绞痛,暗自叹道分了心神被拿着匕首的道士划了一刀。胸口剧痛,头皮发麻,不必多说,定是有毒!洛瑶的身体被一个举起,又被另一人的拳头砸在地面,头颅撞在地上的声音大得让孟桑淮心头一紧。
“洛……瑶?”
“桑淮……咳咳……桑淮,我想回家……”洛瑶抬起头,已是满面尘埃污垢和泪水,杂糅在一起,十分煞眼。
染不浊的拳头握得更紧了,飞速冲出落在了洛瑶身侧,充满恶意地盯着孟桑淮。孟桑淮看着眼前神仙般的人物不觉有些傻眼,缓过神来问道,“公子小心,这女人是个妖怪,信不得的。”
“我知道,是我把她从狐狸变成人的。”
“是你联合她来欺骗我的?!”
“欺骗?是你欺骗了她!她才会心甘情愿割了妖骨,与你相伴。是你让她以为你是爱她的,她付出了,又得到了什么呢?!她是唯一一个不愿意保存妖骨而将它毁掉的人啊。”
“你到底因为什么不接受她?只是因为她曾经是只狐狸,还是你爱上了别的女人?!你是个圣贤之人,容不得半点耻辱是吗?!”
“我……”孟桑淮不知所措,有些迷茫。
为首的道士盯着染不浊,冷笑道,“这不是风流成性的苦阑珊楼主柳非芸吗?所有的美女都找你为她们画皮,这一画就是一个晚上,啧啧啧……柳非芸楼主,你哪里还有什么脸面来说孟公子的错处啊。”
“你还别说,就这张脸,女人往你床上爬也是应该的。不如……你给咱们画皮,便宜你了,只画一个晚上,我们便放了这姑娘。怎样?”
染不浊蹙起秀眉,轻哼一声,不屑地盯着开口污言秽语的人,“我柳非芸的生意一向干干净净,你们喜欢多嘴我管不着。”拔出腰间匕首朝着为首的道士轻刺过去,几人轮番纠缠在一起。
这些道士的确有些道行,毕竟染不浊的功夫可是和蓝姑娘平日里的打闹给练出来的,那蓝姑娘有多么生猛只有染不浊知晓罢了。
其中一名道士龇牙咧嘴朝着染不浊撞了过去,无非是想占自己便宜。染不浊冷笑,身体腾空双手在那道士肩头一撑,腰身一回挂在了另一名道士的喉处,翻身一旋二人倒地。
“满眼的名利欲望,还妄谈什么道长,可别丢死人了!”染不浊打了个哈欠,朦胧的眼睛挂着露水平添一份曼妙情态。为首的道士伸手抓过了染不浊的领口抵在自己面前,“那可不怪我们,你这张脸……换了谁都会想要得到的。”
手指还未攀上,染不浊冰凉的眸子射出寒光,一个响亮的耳光炸开来。道士明显愣了许久,反应过来才看清一把匕首朝着眼睛刺来,伸手阻拦手腕却被划开一刀血色的大口子。
洛瑶嗅了嗅,呕出一口污血大吃一惊,扯着嗓子道,“桑淮快走!恩公……恩公,别再打了!快离开,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几名道士手心的铃铛拼了命的翻滚嘶鸣,众人额心出了冷汗,三人退在了孟桑淮身侧,“妖气大盛,速逃!”
树林的杂草发出呜咽,十几头雪白色的狐狸露出利牙幽幽地盯着孟桑淮,似乎要将他拆入腹中才肯作罢。染不浊有些惊讶,这些都是洛瑶以前的族人吧,洛瑶是狐狸首领的宝贝女儿,算账是迟早的事。
洛瑶爬起来,“你们快回去吧,我没事的。”
“你果然是妖怪!怎么……事情败露了,想杀人灭口是吗?”看着气急败坏的孟桑淮,染不浊扶额,世间怎会有如此愚蠢的人类啊。
“公子快走,咱们对付几只狐狸,绰绰有余着呢。”持剑道士举着长剑,看着猛扑过来的狐狸不禁冷笑,一剑将那狐狸刺破身躯,溅出满地残花来。洛瑶捂嘴痛哭,尽管被自己的父亲抛弃,曾经的伙伴也见不得自己受委屈前来讨债,却遭此祸端。都是她的错,为什么爱上了一个捉摸不透的人?
狐狸和道士撕扯开来,染不浊被几只狐狸围攻很是不爽,“喂,我刚刚救她了,你们瞎了吗?恩将仇报!”打了几个回合,其中一只黄皮狐狸竟开了口,“若不是你,洛瑶怎么落得这般下场?你夺了她的妖骨,我们便废你筋脉!”
混乱之中,黄皮狐狸不再纠缠染不浊,偷偷逼近了吓得拔不了腿的孟桑淮,对准了心窝处掏了过去。洛瑶见势不好,立刻拦在了孟桑淮身前,瞪着浑圆的眼睛怒道,“黄伯伯,不要杀他,我不相信他记不得我一点点的好!”
黄皮狐狸停止了动作,才发现一把长剑从洛瑶的背后直直扎了出来,剑身都是血珠子。染不浊大骇,他看着洛瑶背后,拿着长剑的男人,孟桑淮。
黄皮狐狸眼含热泪,朝着孟桑淮一掌过去。身后飞来淡黄色的布条,粘在了黄皮狐狸的腹部,黄皮狐狸瞬间感觉被雷电击中一般,倒在地上抽搐不停。
染不浊看了看其余的狐狸,都是被这种招数放倒的。道士们哈哈大笑,二指并拢念着咒法,布条噼里啪啦燃烧起来,烧得众狐狸在地面胡乱翻滚,凄厉惨叫着。
“洛瑶!”染不浊看着这个活生生的小女孩拔出了自己背后的长剑,自己想也没想,大跨步上前拿走了长剑,对着孟桑淮慌乱的背影准备砸过去。
“恩公!”凄惨的哀嚎,求情?爱意?不知道她对他,还留存着怎样复杂苦涩的感情。手腕一抖,长剑刺穿了孟桑淮的小腿,被三名道士拖着离开,好不狼狈。
“黄伯伯……对不起,你们不该救我的……我该死,我瞎了眼睛,我该死!这世上……只有我爹不会欺骗我,是我辜负了他的信任……”长剑有毒,洛瑶的气息越发微弱,看着被烈焰折磨的族人,自己也品尝着痛不欲生。
染不浊想救他们,却不知如何下手。他半跪在黄皮狐狸身侧,朝着那张喷火的黄符抓了过去,巨痛缴在掌中,恐惧凝结在心里,奋力一扯将那黄符与皮毛分开。
手掌已经被烧得发颤,还有别的狐狸……多半几只狐狸救下来,自己的手就废了。但他不会因此停手,他走向了余下的狐狸,黄皮狐狸怔怔望着他,悲惨地嘶鸣着。
“前辈何至于此?”黄符腾飞,集于一人掌间,顷刻灰飞烟灭。声音很耳熟?南河河神府辰君!他狡黠地微笑起来,妖人不喜神明,众狐随着黄皮狐狸急速离开,尽管对着奄奄一息的洛瑶依旧有无穷的不舍。
染不浊没有神色,他跪在洛瑶身侧,让他的头颅枕在自己的膝上,用手指拨弄着洛瑶散乱的发,紧咬着唇角。
“他恨我吗?我才知道……他是那般厌恶,我不好么?恩公,洛瑶不好吗?”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挂着泪珠,痛得发抖。
“他告诉我的,天底下最美好的……是他对我的感情和真心,永不会变。这才过了多久?就算是骗我的,这日子也太短了吧……”小姑娘笑起来,抽着鼻涕泡,打了个喷嚏。
看着她嘴里不停有浓厚的黑血涌出来,却听不见喊疼。染不浊用手臂揽住了冰凉的身体,垂着头颅低声道歉,“是我的错,我忘记了,人世间最多的是欺骗啊。”
府辰君并没有着急,他静静等待着洛瑶的离去。他眯着眼睛看着洛瑶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土地上,染不浊闭着眼睛搂着她,痛得发颤的,换了个人折磨。
“南河河神府辰君?”“哦,我这个无名小卒还能让柳前辈记得,这可是天大的荣幸啊!”
“不必客套,你明晓得……我不是他。”
“哈哈,少年人爽朗利落,这倒是有趣。刚才一幕,少侠是否无能为力?若是随了仙众,便不会遂了这结局。”
“无所谓,这是她的命。她认即可,我也不过是难过片刻罢了。不必刻意。”染不浊抬头望着府辰君,清冷的目光着实让眼前人心惊。
府辰君明显发觉,眼前的人与柳非芸差别巨大。柳非芸洒脱豪迈,温柔圆滑,是世故中的一处绝色。他的拒绝温存坚毅,让人无处着力,不可战胜。而面前的人,言语犀利果决,眼神清冷,锋芒尽显,爱憎分明,是一块过于干净的石头,让人总想着怎样将其粉碎。
“从了仙众,能如何?”似乎瞧见府辰君许久不开口,染不浊只好丢出一个问题。
府辰君心中狂喜,看来是自己想多了,怎么会有第二个拒绝做神仙的人呢?滑开扇面自信地说,“享无上法力与无边寿命,日月相询,星河相伴,超脱人世。”
“不仅如此,天帝还会让你选择一位貌美的仙子作为仙侣,更是可以随意选择一座宫殿做栖身之地。做了这么久的南河河神,我竟没受过这般招待!”
“到那时,谁再欺负你,当即便可灭他满门宗族,何惧之有?少年人,怎么样?”寂静了许久,府辰君多少有些尴尬,涨红了脸颊.
染不浊依旧跪着,紧抓着枯瘦的尸体。
“少年人,你在耍我吗?!”
“对啊,就是耍你,有什么不可以的吗?”染不浊抬眸,望着府辰君邪笑,笑容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府辰君挑眉,蹲下身子与染不浊同肩,伸手抚摸着染不浊的侧脸,对上清寒的眼神,不觉动怒,一掌甩了过去。染不浊的身体倒向了一旁,嘴角渗出血色,不自觉舔了舔,冷笑,“区区河神,与你敌对?不屑罢了。”
府辰君有些失神,柳非芸的样子可不像被打了。手心滚烫,的确,八荒之中没有神仙妖魔敢去碰柳非芸一毫一发。他是人性,也通仙缘,更是妖魔至尊的至交,心性胜过天下术法。
染不浊擦了擦唇角,捂着胸口咳了许久缓缓起身,继续搂着洛瑶。府辰君早已站起来,捏着拳头,瞪着那个连头都不抬起来瞧自己的柳非芸。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般自大?!你不过是个凡人。呵,天地要你做神仙,你还不乐意?你是没脑子吗?!”
“我是个凡人,却不是俗人。天上那老头要我做狗却不要我做人是甚道理?我相信的东西,从来就不在天上。滚吧。”淡淡的一句话,点燃了怒火。
府辰君掌中聚气,化为青铜弯刀,骂道,“真不知他们为何怕你,是你不知好歹,别怪本君不客气了!此乃府南河镇河之宝---水朝歌,被它划伤一次,就会被葬身府南河的冤魂缠住一寸筋骨,前辈……你可瞧好了!”
还未接近,就被飞驰而来的树藤击中腰腹,落在一侧。府辰君吐出污血怒道,“你卑鄙,有本事自己来战!”
“我是万妖至尊的恩人,万妖理当孝敬我保护我,你天上无情无义总不能要求我们没有良心吧?”染不浊嗤笑,缓缓放平了洛瑶的身躯,脚下一点凌空翻腾,跳在了枝干上一脚踢开了刺向藤蔓的水朝歌。
几个来回,府辰君才发觉,眼前的柳非芸比真正的柳非芸速度更快,更机敏。那水色宝剑朝着染不浊的后腰扎去,染不浊当即向身后一仰,在空中来了个漂亮的后翻,与那长出妖藤的树木紧靠在一起。
又是剑花飞窜过来,染不浊皱眉闪身,竟发觉水朝歌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来。剑身早已扎进了妖树的躯干中,渗出墨绿色的液体,藤蔓大肆发作拍打地面,似乎是痛极了。
“不管是何方神圣,劝尔等莫要再出手,不然……下场犹如此枯木!”江河泛起波澜,水色锁链悄然拴住了树干,爬上来一群披头散发的冤魂。
“神仙就是这般欺凌世间生灵的吗?!”
“他自找的……”
“你放肆!你要与我为敌,便是与万妖为敌!就这般想做鬼门寨的盘中餐吗?!”
鬼门寨,万恶之狱,万欲之囚,没人能透过那片血色混沌看到希望。府辰君当然害怕,他怕极了,神仙都害怕鬼门寨,毋庸置疑。
“你不是他,你明明不是柳非芸!”
“那为何天帝仍要留我性命,万妖何必救我?鬼门寨,呵,我护了他百年,我倒要看看,若是我伤了废了,他当如何?”染不浊抓起了树干上的水朝歌,掌心鲜血顺着剑身滴落,那鲜血落在泥里发出呲呲的声响,府辰君冒着冷汗。
耳畔响起了冤魂的哭号,染不浊亲眼看见一个个披头散发的水鬼顺着水朝歌的踪迹爬向了自己。
“你做什么?!”府辰君万没想到柳非芸会如此偏激。
“毁我身躯,予鬼门寨一世自由。”
“你!!狂妄至极!”府辰君宝扇一拂,水鬼尽数离开,水朝歌也消失在手间。看着眼前桀骜的柳非芸,甚至开始怀疑柳非芸到底是否真的离世,为何……这般像?
不信天命,不信神佛,独独信那虚无缥缈的自由。
府辰君大笑,摇了摇头颅转身就走。临走之时突然闪身,扇面一滑飞射出几枚水色银针,朝着染不浊扑面而来。
染不浊没曾想眼前的神仙还有如此损招,呆滞地站在树干旁看着银针刺来。身后一声熟悉的巨啸,大蟒拦在身前用头顶的鳞甲抵挡住了水色银针,惊啸一怒皆化为粉尘。
府辰君瞪大了眼睛,鬼蛟一族?杨予怀!嘴角一撇,乘着清风大作消失不见。染不浊知道是谁,他没有心思理会,缓缓来到洛瑶身前,抱起了这个玲珑的姑娘,淡淡地说着,“你后悔了罢,若是我送他下去陪你,却是扰了你的安宁。若是让他洒脱活着,我却不安宁,你说……是不是折磨我?”
大蟒早已化为人形,静静地盯着柳非芸,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腿上的伤……”
“如你所见,已经无碍,不必挂念。”染不浊将女孩靠在树桩旁边,寻找着安葬的绝佳处。
杨予怀轻咳一声,“狐死首丘,她一定是想回家的。我已经唤了他的父亲前来,他会带他的女儿离开这里。”
染不浊停止了动作,仰头望着杨予怀,右眼一滴清泪落了下来,干净纯粹,在杨予怀的心口荡起了层层涟漪。染不浊看着久久没有停止的大风,“我到底是恩人……还是罪人?”
杨予怀叹了口气,欲开口安慰却也是无话可说。
几日后,染不浊躲进了苦阑珊,不愿接生意。瑾儿不去问,每日端茶送水,讲着街巷上边的各种趣味,却从不见他笑过。他在思考:自己做的事情,是否违了天道?
这日,他正打起精神帮着瑾儿描眉,耳畔生出疾风,是妖力!这层妖力明显与轻狂的杨予怀不同,此妖力绵延不绝,却隐秘安静,深不可测。
缓缓从二楼踱步下楼,瞧着门口站着一位中年人,如鹰的眼睛锋利冰凉,沧桑的面孔却透着苍劲有力,褐色素衫尊贵古朴,不似俗人。
“官人们,今日苦阑珊来了豪客,将这场子给包了下来,还请移步去别的宝地享乐吧!”瑾儿紧随着染不浊下了楼,看着门口的老人与楼主的对视,不禁胆寒,赶忙让人请了不相干的人出门去了。
黄袍公子有些不满,“苦阑珊一向是雅士之地,怎的要为了一个无名老辈赶我们走?”
“公子说笑了,楼主爱好结交天下英雄豪杰,如今老朋友光临,怎么就不能闭门谢客,豪饮三大白呢?若是公子自诩武功杰出,能胜过我家楼主或是这位前辈,自然可以留下同欢共饮!”瑾儿满面微笑,眼里步步杀机。
黄袍公子实在笑不出来,伸手作揖,“是在下鲁莽了,还望楼主见谅。”说完带着自家奴仆离开了苦阑珊。
大门紧闭。女人大多退在了屏风之后,眯着眼睛瞧着这与众不同的老爷子,莺莺燕燕地交流起来。
“柳贤弟,我当你是死透了呢。谁能想……不仅活着,还活得这般风生水起啊?”妖帝,鬼蛟。
染不浊有些心惊,幸好自己还没削去杨予怀的妖骨,不然这老家伙一定是来寻仇的!鬼蛟看向了瑾儿,准确的说,是看向了瑾儿发髻上的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离弦之箭,利爪朝着瑾儿的面孔袭来。染不浊搂住了瑾儿的腰肢,接过了瑾儿手里柔软的白扇,朝着鬼蛟的手掌径直劈了过去。雪白色的妖力削弱了鬼蛟的来势汹汹,再一扇,各类烛火入空,朝着妖帝劈头盖脸砸过去。
鬼蛟满意地笑了笑,“不是大言不惭……说什么不借妖力仙术,便可制服老夫的嘛?想食言?”
“不不不,只是炫耀一下我有一把好扇子而已。”扇子送回了瑾儿手心,染不浊袖口滑出一把银刀,金光乍现刺得各个美人睁不开眼睛。
这是柳非芸的刀,削骨割皮。却不知道,,还能抵御如此强大的妖力!染不浊动作轻捷迅疾,衣袂翩然,伴着轻盈的笑声,手上动作无法用眼睛捕捉。
鬼蛟避开了胸口的刀刃,那疾风又从右耳根后侧飞窜袭来。过了十余招,大喝一声,妖力外放,柳非芸的身体被撞了出去。撞在屏风上,瘫倒在地上咳个不停。
老朋友?下死手的吗?
“前辈究竟想做什么?”瑾儿拦在柳非芸身前,柳非芸挣扎着站起来,颤巍巍说,“瑾儿,你打不过他。”
“他伤不了我,瑾儿可是有……”鬼蛟极速袭来,一掌劈向了瑾儿的头颅,巨大的掌风分开了瑾儿的头发,她已双腿打颤。猛然闭眼,再一睁开,头顶的铜镜已经被捏在了鬼蛟的手掌中。
“他没有吃人血,是不会有庇护之用的。看来,你们已经知道……这是魔殒。”看着柳非芸和瑾儿疑惑的眼睛,鬼蛟扶额叹气,“看来你们什么也不知道啊。”
“柳贤弟,你以为……天帝的女儿忘川赠与你的,只会是一面普通的铜镜吗?”忘川?谁啊?师父没说过。
染不浊低头思量,抬头回答,“她送的……自然不会是普通的物件,我寻思着……她是怕我受到神魔两界的迫害,才赠我这般宝物。可我始终不知用法……”
鬼蛟笑了,“是你那冷傲的性子……不愿使用忘川神女的宝器吧?你连涅槃之火都不放在眼里,又怎会瞧得起忘川那小妮子呢?”
“妖帝,你的话着实多了些!我柳非芸……从不轻贱任何人。”坚毅,孤高。
妖帝鬼蛟怔怔地瞧着面前人,忽然大笑,爽朗嘹亮,拍了拍染不浊的肩膀,将那铜镜递给了他,“哈哈,果然还是贤弟啊!百妖告诉老夫……那柳非芸的尸体已经化为粉尘,鬼门寨即将破世而出,只待杀尽众生。都是妄言!贤弟,你还是将血脉与铜镜相融,让他护着你吧!我知道……你不愿意使用是因为忘川,可是活下去,是为了你自己啊。”
“这是转魂,你将它藏在心口。将死之时,它会替你去死,至于你……沉睡三日即可重生。”
染不浊有些惊异,这是什么交情?开口拒绝,“我们一起历经诸多磨难,难道……妖帝还不晓得……我柳非芸所求,不过一死么?天帝给我的囚笼,即是不死不灭!”满眼恨意,染不浊的眼睛很大很亮,却也十分幽清。
瑾儿早已带着众人离开,偌大的楼馆只剩下两人。妖帝挑眉,“你是柳非芸,但你是那个不会被天帝诅咒的柳非芸。第一个柳非芸用命让你得到了与天对抗的资本!你又怎么会不死不灭呢?”
“我知道我是谁?!”“你是柳非芸。”
“为什么?”
“因为天上那老头不希望你是,我偏要让你活成柳非芸,一辈子吓唬他!”
不是因为朋友,是因为敌人,才帮助我的吗?染不浊笑出了苦涩的泪花,晶莹的眼珠一转泯灭了那一阵清亮,接过了转魂。那是一颗碧绿色的丹药,带着摄人心魂的毒香。
再回头,静寂,无人。
我知道悲哀地告诉看客,染不浊喜欢的是喜欢着凤儿的杨予怀,还没到喜欢他本人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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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换骨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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