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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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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池歇了一天。
第二天,她颤颤巍巍地出门,被燕争帝堵了个正着。她不知道燕争帝是不是得了消息来的,就听燕争帝道:“你乱走什么?回去。”
掺着辰池的杏容忙将她往房间里领。辰池咬了咬牙,一边往回走,一边轻松道:“不过是要出去转转。”
燕争帝果然追问道:“三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好兴致?”
“因为我和云令互许终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燕争帝哪会听不出她的意思,虽有些诧然,却如常笑道:“若这样气气我,就能解了你的气,我也不算完全对不起你。”
辰池无言以对,闭了嘴,在椅子上坐下。
燕争帝道:“孙破围着沣州城呢。咱们总得回辰欢。依你看,怎么回去?”
不可能在这困死,辰池虽然是假意屈从燕争帝,也总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但此刻她在沣州一败涂地,若任由燕争帝带着她大摇大摆地回去,辰欢的局势便定然又受制于人了——她想在沣州城这再拖上一拖。
一来,看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再拉拢拉拢张鹤梁衡玉二人;二来,等二哥局势彻底稳住了,再回去也不是必败之局。
但她想是这样想,嘴上却说道:“梁衡玉的私军不是归你?打散他便是。”
燕争帝看了她一眼,不再问了。
辰池资质与他相当,可年纪几乎只有他的一半,再加上伤病交加,哪斗得过他?他一眼就看穿了辰池粗浅的小算盘,却不再问了——辰池哪怕只是与他面上和气,也是一张好牌。
于是索性不再提这个问题,等了片刻,等到早点送来了,看着她吃下,又等到有人端了药,趁着辰池喝药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了。
辰池才刚扔下碗,他就马上把纸包递了过去。纸上放着的,正是三块剔透饱满的蜜饯。
“我昨天看着你喝完了药,才发觉你喝不惯这些。问了身边的人,猜着你大概还要吃些甜的,就拿了这过来。”
辰池默然,将他的手推开了。
她道:“从前我只觉得一点药就苦到了心上,现在倒觉得也没什么。何况,我对你有国仇家恨,现在又要依附于你。你拿来的东西,再甜,也成了苦的。”
燕河奉皱了皱眉,把纸包放在了桌上。两个人僵持了一会,燕河奉道:“我明天再来看你。”就起身走了。
而辰池等他走了,马上站起身来。只是她坐得久了,踉跄了一下,跪在了地上。杏容忙去扶起她,问道:“您这是要做什么?”
辰池哪会对她交底,只是扶着她站了起来,便又往外走,嘱咐道:“你不必跟来。”
这话阻止了杏容,却阻止不了燕争帝的侍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贴上她的身,紧跟着她走了。
辰池去了暖阁。
奉着她的令,老陆老九被扣在这里。辰池带着两个侍卫进去,二人忙站起来,颇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没想到几天前那个重刑加身的女人,如今翻身成了个有身份的人。
辰池走进去,忍痛施施然坐下,眼皮一扫,道:“我这一身伤,是承了二位的情了。”
老陆老九不敢贸然接话。老九觑着她的神色,干咳了一声。
老陆想了半天,说道:“我等兄弟原本不知殿下身份……小人也是有命令在身,不敢违逆。”
辰池低头笑了一声,借着面前的茶水看了一眼身后两个侍卫的动向。那两人当值已一个多时辰,此刻注意力都不在她的身上了——
辰池骤然将桌子一拍,低喝道:“动手!”
老陆老九顿时弹跳起来,掏出家伙就向两个侍卫分别扑去。一个侍卫才一愣,就被同伴的血溅了满脸——然后自己也脖子一凉,再无还手之力了。
老陆老九把身上的衣服和侍卫们的换了过来,又将行凶的匕首塞到地上两个人手里。他们这一套炉火纯青,显然是惯于杀人越货的主。
而辰池拍桌子忘了手疼,此刻还没缓过来呢。她又端详了一下老陆老九的脸,摇头道:“不行。”
说着叫他们两个上前,掏出一堆不知哪里弄来的瓶瓶罐罐,倒出里面的东西便向两人脸上涂去。片刻后,就看不出他们原本的面容,反而更像那两个侍卫一些了。
老陆道:“想不到辰姑娘有这样的手段,从前倒没听人说过。”
辰池得意了一下,又看了看两人的脸,细细修整了几处。而后她蹲下身,从死人手里又扒拉出匕首来——老九看她拿不起来,要帮她,被拒绝了——在侍卫们脸上身上又划又刺,泄愤般各捅了十几刀。
她弄出来的伤口都不深,看得出下刀者身子虚弱。那些痕迹左劈右砍,毫无章法,明显是情绪激动时所为,直戳得那两张脸血肉模糊,五官不辨。
“辰姑娘,你这是……?”老九不解其意。
“免得留破绽。”辰池解释了一句,才又丢下匕首,要站起来,却没力气,被老陆搀起来了。
她道:“走吧,回去。”
辰池杀了两个倒霉的狱卒,这事很快就传到燕争帝耳朵里。这在他意料之中,他只是叫来梁衡玉,吩咐他往他们家里分别送一百两银子,免得家里没了男丁,以后生活窘迫。
梁衡玉唯唯诺诺答应下来,又问道:“敢问陛下……张鹤可是犯了什么错?”
燕争帝扫了他一眼,沉声问道:“你怎么问起他来?”
梁衡玉忙跪下答道:“臣……臣与张鹤一向交好,虽然各为其主,也难免挂心……”
燕争帝冷笑道:“你也知道各为其主。”
梁衡玉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蠢话,连连磕头,冷汗不止。却听燕争帝道:“张鹤,我还没要杀他。”
他长出一口气。
燕争帝道:“过些日子,你便能见着他。沣州的事复杂多变,你好好为我分忧。”
梁衡玉忙道:“是。”
“来之前,二哥就说城中应有不少起渊阁的人手,想不到,正是二位,救了我一命。”辰池颤颤巍巍举起酒杯,笑道。
入夜了,杏容早被下了迷药,睡得人事不知。辰池不知从哪里摸了一壶酒,非要敬陆争微和燕九一杯。
陆争微一手举杯,另一手要拿过她的杯子:“辰姑娘,你身上有伤,不必喝酒。”
辰池推拒道:“……无妨。既然是起渊阁的人,我当然要按你们的规矩办事。何况我已经如此了,喝一杯酒的后果,九牛一毛罢了。”
陆争微闻言叹了口气,燕九举着酒叹道:“辰姑娘,我们武功低微,没有身份,哪敢自称是起渊阁的人?不过受过起渊阁的恩情罢了。董掌柜通晓起渊阁沣州堂口上下,说您是阁主春秋剑的亲妹妹,您落了难,我们自然得搭把手。”
辰池道:“无论如何,你们是我辰池的恩人。如今情势紧张,还要请二位相助,我无以为报,只好请二位喝杯薄酒——请。”说着与二人分别磕了杯,喝尽了杯中酒。陆争微燕九见她如此,只好也喝了。
陆争微是个一杯倒,喝了酒,借着醉意问道:“辰姑娘不是愚笨之人……怎么当日,竟不知妥协,像是生生要把自己耗死在那腌臜地方?”
燕九看了一眼辰池,忙又收回目光。辰池脸色变了几变,像强忍着什么似的,过了半晌,才平静道:“——这事以前,我从没低过头。”
陆争微听这语气,就知自己是问错了话。只是辰池藏的酒太烈,他又着实酒量不成,竟马上醉昏了。燕九左右看看,顿时也如鸵鸟似的装着睡了。
他闭着眼睛,又听见倒酒的声音。
辰池还在叹着:“我从没低过头……”
次日,杏容没发现异样,倒是燕争帝发现辰池伤势恶化,叫侍卫搜了这雅兰居。
搜出一堆酒来。燕争帝哭笑不得。
广口花瓶里、枕榻边、一排书的背后……都是辰池第一次住在这里的手笔,也不知道是躲着谁。
他便问辰池。
辰池面色不善,只甩给他几个字:“母妃。云令。”
燕争帝哑然失笑,有点心疼。最后还是只看着她喝了药,又对辰池和赶来的太医分别吩咐了几句,便命人没收了酒,走了。
燕争帝走后,辰池派陆争微去请梁衡玉。梁衡玉当时刚要去书房,见是个燕桥的侍卫找自己,只好慢吞吞问道:“怎么回事?谁找我?到哪儿去?你说清楚。”
陆争微知道这些都是没法回答的问题,只好沉默以对。谁知梁衡玉看了他半天,足有半盏茶的功夫,终于缓缓说道:“你带路吧。”
——其实梁衡玉隐约已经猜到了几分。孙破走了,这沣州城敢这样与燕争帝分庭抗礼的,只有一个人。只是他一时还不敢相信。在他看来,辰池已经山穷水复,插翅难逃——刚出狱不久,她这是从哪里变出来的人?再说,他与燕争帝试探了那几句,知道了张鹤在他手里,总担心他没什么好下场……他最近总觉得不安。
所以辰池如今真的出了奇着,他也想看看。
看看辰池究竟——是不是那个能帮他保住张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