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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五章 ...


  •   辰池睡了整整一天两夜,终于睡足了。只是她一睁眼就被吓得魂飞魄散——燕争帝睡在她身边!
      辰池没力气尖叫,只好拼命向另一边挪。只是她手脚都使不上力,没挪上几寸不说,反挣裂了几处伤口。
      燕争帝素来睡得浅,醒了。他看了辰池一眼,就明白了情况,于是掀起自己的被子,露出穿戴整齐的衣物:“你别怕,我穿着衣服。只是太医说你受了风寒,又伤情反复,我信不过旁人,过来看着你。最后实在困倦,这屋子没有别的床铺,才叫人另找了一套被褥睡下。隔着这么多层,我想碰也碰不到你。”
      辰池头痛欲裂,依然无暇思考,只佯装精神,坚持着盯他。
      燕争帝道:“你先养伤,等你稍好一些了,咱们回辰欢城去。不过,我这个人比较多疑,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诚心投靠。”
      辰池深知言多必失,于是没有接话。这时候动静已经传到了门外,侍女们捧着水盆毛巾等物入内,一切规矩与宫中无异。
      侍女们退出后,又进来两个太医,给辰池看伤。燕争帝趁着辰池疼痛难忍,挑着问了她几个问题,都没觉出异样。辰池怕自己说错什么,小声哭疼起来。只是燕争帝这人,要说柔情,是够柔情,无微不至,像把你放在了心尖尖上。可一涉及到权力,就无情到像比旁人少长了一颗心似的,你拿什么折磨他,他永远都是那一脸不为所动的表情。就算你是他心尖上一点柔软的肉,把自己放到烈火上去烤,烤到流出滋滋的油脂,他也会坐在那,漠然看着你,问你:“辰台的国土,你还不拿来给我吗?”
      最后辰池见没有用,就不哭了。对她来说,燕争帝到底是个外人。她的确是个被人娇惯到大的孩子,但娇惯她的人,一个不在世上了,一个不在眼前,她的傲气马上把那点孩子气吞没了,不容许她哭。
      太医走后,燕争帝又叫了两个侍卫进来,吩咐他们看好辰池。又问辰池:“你如今到底不方便,我叫梁衡玉调一个侍女给你。杏容是你之前用过的,她如何?”
      辰池温顺地点了点头,歪在床上,又要睡着了。燕河奉见她愈发可怜可爱,就坐在床边看着她。不想她快睡着了的时候,忽然睁开眼,抓住他袖子,道:“你……不能再来!”
      燕河奉眼神一黯,到底是答应了她。

      辰池再一醒来的时候,杏容已经过来了,就站在一边,等着服侍。
      辰池唤她上前,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发现杏容消瘦了一大圈,眼睛也肿着。杏容有些像自己母妃,于是辰池对她还有些好感,便问道:“怎么了?”
      杏容抽噎一声,摇摇头不敢说话。
      辰池耐着疼,又道:“你是觉得我现在受制于人,不敢与我多说?”
      杏容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
      辰池叹了口气,不为难她。只让她上前,为自己梳了头。不想杏容和她母妃一样出身民间,竟梳了个母妃常给她梳的发式。辰池对着镜子看了看,只觉自己与当年已是天差地别,又叹了口气。
      杏容忙道:“若是您不喜欢,奴婢再给您重梳。”
      辰池道:“没事,就这个吧。去拿纸笔来,我要写信。”
      这下杏容还没出声,旁边就有个侍卫大声道:“回殿下,我们陛下说了,不准让你和外界接触!若要纸笔,还请先禀明陛下!”
      辰池起初没察觉屋子里还有人,竟还是个男人,吓了一跳。原来那侍卫就站在一帘纱帐后面,持着武器。
      辰池道:“那就叫他来。”
      侍卫道:“回殿下,理应您去求见陛下!”
      这时又进来一个人,正是燕河奉,道:“不用了。”又对侍卫道:“三殿下身子不便。以后她要见我,就去通报。”
      侍卫应了声,悄悄退下了。燕河奉一掀纱帐走进来,问辰池:“你要见我?”
      辰池道:“我要写信。”
      燕河奉问道:“写什么?”
      辰池道:“闹了这几天,我二哥必然也知情了。我给他写一封信,免得他放心不下。”
      燕争帝最近也在花心思布置此事,闻言却没有立刻答应。辰池又道:“家书罢了,我不会提到你。你可以看着我写。”
      燕争帝道:“好。”
      片刻后就有人捧了笔墨纸砚过来。燕争帝看了一眼,道:“不要洒金的。”下人便又去换了过来。
      辰池行笔不便,却没什么办法,只强忍着写。燕争帝坐在一旁,看她写道:
      “二哥:
      见字如面。
      前两日沣州城主府上有些风波,孙破围了城,要威逼张鹤归降。当时我在府上,托索玛夺了兵符,调动沣州城私军,好歹是逼退了他。只是孙破多疑,借机扣下了陈律,这才没了消息。如今局面翻转,我脱了身,孙破也已经逃出城去了。我与索玛乔禾在沣州城,受人礼遇,一切安好。只是张鹤非说我受了惊吓,这两日来好吃好喝,使我下巴又肥了些,不知如何减去。又听说起渊阁竟有人传了消息给你,知道你会不放心,特意给你写一封信。
      池
      兆熙廿一年五月初七日”
      这封信写写停停,统共写了半个时辰。辰池写完后,燕争帝等着墨迹一干,就要把它收起来。
      “慢着,陛下。”辰池叫住他:“我亲自寄。”
      燕争帝道:“你身子不方便。”
      辰池道:“无妨,我忍一忍就是。只是若不亲自寄出,我不放心。”
      燕争帝让了步,叫杏容掺着辰池到了院子里。辰池唤了信鸽,把信塞进信筒。又摸着这鸽子的羽毛,恋恋不舍摸了好一会,才放它飞走。
      辰池已疼狠了,不愿再走动,索性叫杏容在院子里挪了个美人靠,躺了上去。燕河奉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又有了事,只得走了。
      两个侍卫便在暗处如临大敌地盯着辰池,辰池便看着天。这院子是青石垒的,四围都种着古树,风一吹过,就飒飒地一阵阵响。太阳挂在她头顶,把四下照得透彻而分明。
      就像是……就像是兆熙十六七八年的谢府,面前应放着酒,身边应跟着用惯了的侍从,对面应坐着个英俊的少年。
      少年的坐姿一点都不端正,斜坐在石凳上给她讲父辈那些家长里短的“秘闻”,讲得手舞足蹈,顾盼神飞。很快宫里来了人,传陛下的口谕叫辰池回去一起用午膳。只是八卦正精彩着呢,辰池不由有些踟蹰,这时公公上前一步,悄悄对她说:“陛下说殿下要是舍不得谢小将军,就请他一同入宫,左右以后也是一家子人!”
      辰池羞得无地自容,只好去拉谢云令的袖子,声如蚊蝇地重复了一遍。谢云令便顺手把她的小爪子一拢,强作镇定道:“——咳,咳。好、好啊!”
      那是四年前的五月初七,辰肃帝第一次以未来岳父的身份,会见谢云令。平妃以“于礼不合”为由劝阻多次无效,终于见了谢云令,临别到底是喜欢,赏了他一株东海珊瑚。只是它最后还是被觊觎已久的辰池抢到了自己手里,不提。
      辰池想着旧事,终于静下了心,眉梢眼角都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杏容见了,便回想起自己的夫君来,不由得呆站了一会,才上前提醒她道:“三殿下,乔大人来了。”
      辰池骤然一惊,神色一敛,唇角已垂了下去。她抬眼看了看燕河奉,只觉他与旁人一样,与谢云令相去甚远,心里就愈发冷漠起来。
      燕河奉是亲自带了饭菜给她。辰池没什么胃口,只让他放在桌上。
      燕河奉道:“不行,现在正热着,你趁热吃。饭菜凉了,对身体不好。”
      辰池听了,置若罔闻,便步履摇摇,向榻边靠去。燕河奉一把捉了她手臂,没听见痛呼,倒只觉手中肌肉一紧,忙放开她,道:“我记得你二哥说过,你自小身子就不好。这几天又伤了你许多元气,需要好好调养。”
      辰池看了他一眼,只好在桌边坐下。杏容打开餐盒,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样样色香味俱全,竟比张鹤为辰池准备的还要精致。
      辰池只吃了一小半,便摇头叫杏容端下去。燕河奉本不让,拗不过她,只好放杏容把剩的东西端出去。
      不多时,又有人端了药来,三米之外,便闻见了是苦的。辰池捧着药碗,忽然对燕河奉道:“有两个问题,我似乎问过你,你似乎也回答过我。我不记得这是真是梦,也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出这样的傻。只是我实在想确认一下答案,可以吗?”
      燕河奉点了点头,漆黑的眼看着她,示意她说。
      “第一个,索玛还活着吗?活得还好吗?”
      燕争帝又点了点头,道:“他只是被看住了,没受皮肉之苦。”
      辰池便若有若无地笑了笑,又问道:“沣州有两个狱卒,一个姓陆,一个叫老九。把他们叫到我这儿来,让我亲自解决他们两个,可不可以?”
      燕河奉继续点头,道:“他们俩就在暖阁等着呢,你随时可以见。”
      辰池这才真正地笑了一下,慢慢饮尽了药。燕争帝不知道她怕苦,所以没有蜜饯。
      她回想着在承恩寺生了病的时候,她从辰甫安的手上鸟儿般轻快地啄走一颗蜜饯,还护着嘴巴,防着他再出其不意地怼一勺药过来。
      于是她唇齿间仿佛又回荡起了一丝甜似的,眼眶一热,就要流下泪来。
      这眼泪突如其来,辰池忙忍住了。直到燕河奉走后,才伏在床上无声哭了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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