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你得爱惨我》不想吃药□□

25、第 25 章

　　顶楼的水压在晚上八九点经常抽风，花洒的水就比尿粗那么一点，周令就着蘸酱油似的打了个滚，哆嗦着把自己送进了被窝。
　　进了被窝就开始不行了，全身打摆子，就算是生病少没经验，也知道这是发烧了。
　　他又起来找药吃，顺便看了看小奶猫。
　　后来怎么上床的他忘了，躺在被子里辗转难眠，身上发冷，脑袋却热的冒烟。
　　闭着眼睛，乱七八糟的景象在脑中来回车轱辘。感觉自己像是躺在铁轨上，疾驰的火车卷着一股铁锈汽油味朝他撞过来，呼啸从他身上碾过，碾得骨头有点疼。
　　然后放大的火车头瞬间幻化成一张脸，噘着嘴冲他压过来。
　　零点零一秒的时间，其实别开脸就能躲过去，他却没有躲，甚至还开了个小差——门牙会磕掉吗？
　　脑中轰隆一声，应该不是门牙被磕掉的声音。
　　——他被一个gay吻了。
　　没伸舌头，也应该算是他的初吻吧。
　　很佩服自己当时的冷静，被一个gay夺走了初吻的冷静。
　　如果不是想吐，他估计不会推开左骁，那么之后会怎么样？
　　将就着，继续吻下去？
　　跟谁亲嘴不是接吻？反正关了灯都一样。
　　不行！
　　这个梦简直有毒，这是一个下意识抗拒的美梦，也是一个绮念丛生的噩梦。
　　窗台有响动，他睁不开眼。
　　奶猫呀呀叫了几声。
　　这小东西还会看门，他昏昏沉沉的想，养着不亏。
　　六楼的房东先生举着一根晾衣篙横在左骁屁股后面，“你别往后瞅，我用叉篙给你拦着点，叉篙接不住还有空调架，双重保险！”
　　窗户装在北边，从露台贴着墙翻过去，是个九十度角，左骁左边身体跟着左腿悬空，右腿蹬着阳台的栏杆，房东正用右胳膊抱着他的大腿。
　　房东左手的晾衣篙显然就是个摆设，难不成在他失足掉下去的时候一叉篙给他拍回来？
　　心里安慰而已。
　　墙面下的空调架还成，就是怕年轻的身体太有弹性，摔下去往外一弹，掉到一楼估计就没命反弹了。
　　他整个人突然往前一送，房东紧紧抱着的大腿脱手，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诶——！”
　　“小点声，别把我妈喊出来了！”左骁的声音被夜风送过来。
　　房东惊魂未定，勾着头一看，左骁已经成功的掰住了窗户框子。
　　他蹲在窗台上吁了口气，看见窗帘后微弱的灯光——希望不接电话也不应门的学霸还没嗝屁。
　　胡灿灿说有个感冒喝酒的年轻人吐着吐着吐成了食物中毒，还没送到医院去就没救了。
　　把左骁吓得寝食难安。
　　人家好歹是一堆咸鱼里闪闪发光的鲤鱼，是兔中冲出亚洲的希望，也是广大迷妹填补空虚的精神食粮。
　　救周令的任务，任重而道远，所以他披星戴月，掰着窗台来了。
　　“周令！”他叫了一声。
　　没人应声。
　　但似乎听到一声细小的呻吟，类似某种弱小的动物。
　　他蹲在窗台上，后背的汗毛倏然乍起！
　　再听，声音又没了。
　　窗户没有插销，房东推理的很正确，带了脑子的窃贼，是不会冒着有可能从八楼直线下坠的危险走窗户入室盗窃的，因此窗户多半不会插销。
　　他滑开半扇窗，先把脑袋伸进去，一眼就看到被窝筒里露出来的小半张脸。
　　“我-操！”
　　他两手撑着往下滑，手掌碰着地面，以一个倒挂金钩的姿势，潇洒的落地。
　　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从门边的纸箱子传出来，他没顾得上细听，跑到床边探周令的额头：“恭喜你，还是热的！”
　　周令皱皱眉，这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次撞火车头了，运气好的话火车头会变成一张脸，长得有点帅，还有点酷，就算是噘着嘴，看上去也不算太蠢。
　　不过这回运气不太好，身下的铁轨颤动，火车头由远而近，闪着两只腥红的眼，瞬间将他吸进了车底——
　　他突然被一只手从车轮下拖了出来，全身骨头都被碾碎了，特别是屁股，好疼。
　　“疼就对了。”左骁把自己身上的长羽绒服给他罩上，拿了周令挂在椅子上的棒球衫穿上，“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他伸出三根指头送到周令眼前，“这是几？”
　　“二。”周令虚弱的一笑，“你怎么来了？”
　　“你才二！”左骁给他把鞋子套上，说：“我路过，就顺道进来看看。去医院吧，能用腿吗？”
　　周令眼睛半眯着，睁大点就晕，他试着起来，屁股离开床边就一阵天旋地转，他拽着左骁的手叹道：“估计走不了。”
　　“行吧，我没指望你能走，就是随便问问。”他把两人的拉链拉好，把周令的连帽带上去扯好拉绳，转身准备蹲下来时噗嗤一笑。
　　“像流氓兔么？”周令趴上他的背，笑道：“我的形象算是毁于一旦。”
　　左骁“啧”了一声，背着他一鼓作气站起来，打开门，房东还在外边，“是高烧吧？我怎么说来着，肯定是发烧了，我下去开车，你们下楼最好用脚，别带滚的……”
　　房东说着，人已经进了楼梯间。
　　然后就听到楼梯间传出“嚯、嚯、嘿、哈”的叫喊，声控灯整栋被他的双节棍叫亮。
　　左骁忍着没笑，一笑就会卸力，指不定就顺着楼梯滚到一楼去。周令倒是没忍住笑了几声，气管一痒，就没敢再笑了。
　　要没有房东的车，三更半夜的走二里地看能不能拦到的士。
　　被车上暖风一烘，周令果断晕，怎么下车，怎么进医院，怎么挂完的吊瓶他都不知道，等缓上一口气醒过来，就看到左骁两腿搭在床边上玩手机。
　　耳机的声音泄了点出来，在病房里特别清晰，里边有人高声骂人，看左骁下一刻就会砸手机的表情断定，队友骂的就是他。
　　“怼回去！”周令说：“自己手残怨别人！”
　　左骁拔下一边耳塞，把腿放下来，“你醒了？还烧吗？”
　　“哪那么快退烧啊。”周令摸摸额头，“想喝水。”
　　“你等等！”左骁起身，对着扬声器骂道：“去你麻痹！”果断退出游戏。
　　椅子背上挂着一个24小时便利店的塑料袋，周令看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杯，往杯盖倒了半杯水，在点滴室门口的饮水机接了点凉水。
　　“喝吧！”左骁单手把周令搀起来，见他拿着杯子盖端详，就说：“杯子烫过，放心喝！”
　　“不是，”周令看着他，“你特意去买的新杯子？”
　　左骁“嗯”了一声，催促道：“快喝！”
　　周令喝了水，把杯子盖递给他：“医院有一次性杯子，找护士要就行。”
　　“我哪知道？”左骁说：“我看别人都随身带着杯子，我还买了一个碗。”
　　“还有人带脸盆呢。”周令说。
　　“就你话多！”左骁拧着眉瞅他，“癞蛤蟆被牛踩了，毛病多！我又没机会生病，八百年不来医院，我哪知道该买什么不该买什么——”
　　“谢谢你。”周令突然说，“我也没机会在生病的时候有人照顾。”
　　左骁怔愣的看着他，对于“抬杠”以外的交流方式，有点接不上趟。
　　周令笑了笑，“路过我家？顺道翻窗进来？你蜘蛛人啊？”
　　“我——”左骁语塞，支支吾吾半晌，忽然笑骂道，“真该让你躺床上凉透！”
　　“哎，暂时还没那个资格凉透……”周令语焉不详的叹了一声，“对了，这租一张床多少钱？一共花了多少我打给你。”
　　“打钱先不急，给你扎针的护士叫我租的床，总不能把你支在吊瓶架子上吧？”
　　“哎……”周令又叹了口气。
　　左骁看了他一眼，“叹什么气啊？刚查血常规了，就小感冒，只要不放弃治疗就有机会痊愈，又花不了几个钱。”
　　“钱难赚啊啊啊！”周令嬉皮搭脸的叫穷。
　　“你要缺钱，我可以……”
　　“你可别！”周令打断他，“救急不救穷，总不能借钱过日子吧。”
　　“行。”左骁点头。
　　他没过过为钱发愁的生活，不止他，大概所有像他这样的高中生都没过过这样的生活，所以他对周令的处境很难感同身受。
　　别人坐车听歌，他听洋文，争分夺秒拼出来的学霸，还要争分夺秒的奔温饱。
　　他难以想象换成是自己会怎么样，会不会老早就垮了。
　　“我弟下个月来。”周令说：“跟我过，多一张嘴巴吃饭是小事，主要是抽时间照顾他，就意味着少打一份工。”
　　“你弟？”左骁惊讶。
　　周令笑了笑，往床里边挪了点，“上来躺会，都快天亮了。”
　　左骁却之不恭，正愁两腿没处撑，于是蹬掉鞋子上床，两人挤在一头。
　　医院的被子有股怪味，反正有空调，周令把被子掀开推到脚头，把脚压在被子下。
　　“你弟多大？亲弟？”左骁有样学样，也把脚伸进被子里。
　　“同母异父的亲弟弟。”周令说：“六岁，要上小学了……”
　　人上一百，种种色色，多得是混账爹妈。听周令轻描淡写的讲他爸妈，左骁当时没多大感概。
　　但后来他做了一个梦，把周令的爹和左建国绑好塞进纸箱，寄了一个顺丰到付，寄到哪儿他忘了。
　　早上是被护士叫醒的，“你俩怎么睡一块儿了？快起来，咱们领导要上班了，看见不好。”
　　左骁一个骨碌从床上竖起来，满脸迷茫的打量周围环境。
　　护士捂着嘴一笑，“睡懵了吧？让你照顾病人，自己倒睡上了。”
　　他直愣愣的看着护士姐姐眨了眨眼睛，这才清醒，旁边周令撑着懒腰打哈欠，护士说：“你今天还得继续挂吊瓶，下午五六点再过来吧。”
　　“好。”周令说，“谢谢姐姐。”
　　护士被逗乐了，笑着走开，没一会又拿着一个盒子回来，从盒子里拿出一支体温计，“量一量体温吧。”又对左骁说：“去打点温水给病人喝，多喝水才能消炎。”
　　“哦。”左骁晕头转向的下床，拿着崭新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手指在杯口一探，怒道：“凉透了！”
　　护士乐不可支的说：“门口便利店买的吧？病人说他们家的保温杯冷却效果好的能装液态氮。”
　　左骁去护士值班室那边接了一杯烧开的水回来，周令已经量好了体温，37.9度，比昨天晚上好些了。
　　周令下了床才发现只穿了一条睡裤，左骁已经笑得前俯后仰。
　　——小熊□□印花款及踝九分裤。
　　“哈哈哈……”
　　“昨天懒得脱睡裤，我要穿三角裤睡觉，你是不是就让我光着腿出来了？”周令问。
　　“我建议你干脆光腿得了，”左骁笑得不行，“起码看上去像是穿了条毛裤。”
　　“那倒是。”周令拉好羽绒服拉链，带上帽子，“不是腿毛长得好，还当不了内裤模特呢，走吧。”
　　走到配药室，跟护士姐姐打了招呼，两人走出输液中心。
　　大门还挂着挡风帘，窗玻璃外天色明晃晃的看着就冷，左骁瞥见卫生间的指示牌，对周令说：“要不，我把裤子给你穿吧。”
　　周令一愣，随即笑了，“不用，我又不是小娇花儿。”
　　“不行，外边怪冷的，”左骁扯了周令就往卫生间走，“我猜你昨天就是光着腿显摆你美丽的腿毛才会感冒。”
　　还真是，周令叹了口气，拍照的照场就一台柜机，那么大空间根本就带不动，全程都是缩着脖子扛过来的。
　　没想到左骁看上去没心没肺，居然能猜到他是光着腿感冒的，不过也没全猜对，虽然不拍上半身，但上半身也得光着，否则会遮挡光线，各种搔首弄姿起来也不方便。
　　所以说钱真他妈不好赚。
　　卫生间幸好有点暖气，左骁先进了隔间，本来就在外边脱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是在创建文明城市如火如荼的当下，还是文明点好。
　　“你穿秋裤了没？”周令问。
　　左骁刚把运动裤脱下来，听周令这么一问，他才想到秋裤是个好东西，可惜……他穿了。
　　然而，一个各方面都正常的年轻男性，谁会坦然对别人承认“我今天穿秋裤了”？
　　秋裤，多么土鳖的字眼！
　　“秋裤脱下来给我就行，”隔壁的周令不知道哪只眼睛窥见他腿上那条深蓝色秋裤，“或者你认为短款棒球衣配小熊睡裤很bigger的话，我尊重你的选择。”
　　“操！”
　　逼格和low，两权相较取其轻，他是迫不得已，才选择出卖腿上的秋裤！
　　“接着！”从隔间顶把团成一团的秋裤抛过去，就听周令一声短促的闷哼，低声骂道：“妈的！甩我一脸。”
　　左骁套上运动裤，顺便放水，小便完听到隔壁窸窸窣窣换裤子的声响，周令陶醉的唱着，“……秋裤~~秋裤~~~你的嘴巴怎么那么长~~妈妈说有嘴巴才能不着凉~~~”
　　左骁恨不得丢一只鞋帮过去砸死他！
　　“喂，你小便是从嘴巴里掏还是把裤子垮下来？”周令问。
　　“你小便才从嘴巴里掏！”左骁骂。
　　其实他唱的时候，左骁就有他会问这个无聊的问题的预感。
　　“其实看的出来，”周令自说自话，“裤门没变形，我就奇怪了，秋裤前面为啥开个口，只是为了区分正反吗？”
　　“为了好让你把下边的嘴巴缝起来。”左骁洗好手，走出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