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你得爱惨我》不想吃药□□

26、第 26 章

　　天确实很冷，周令站在医院门口，脖子有点冷，不过腿很暖和，因为他今天穿了秋裤。
　　他抬起腿看了看，秋裤在里边，被小熊睡裤遮住了，看不到。
　　他弯下腰来，揭开裤腿，把秋裤扎进袜子里，小时候都这么穿，还要把秋衣扎进秋裤里，这是每一个拿着扫帚追自己孩子抽的妈妈们，最执着的一件事。
　　扎好裤腿起身，就看到一辆的士滑过来，左骁在车上喊：“快，上车！”
　　的士很贴心的开到他面前停下来，一步路都不用走，直接开门上车。
　　司机老哥从后视镜瞅了周令一眼，“这位小兄弟非要我把车弯进来，我还当是老弱妇孺走不得路呢。”
　　左骁眉毛一调，有点不高兴，正要说话，周令捂着胸口往他肩上一歪，气若游丝的哼哼：“胸口喘不上气……给我顺一下下……”
　　“哟！”司机老哥又看了他一眼，“是心不好还是肺不好啊？年纪轻轻的，哎……”
　　“都不太好。”左骁边说，边斜斜瞅着强行弱鸡的周令，“昨天差点吹灯拔蜡，抢救了一晚上，刚从ICU出来。”
　　司机边开车边狐疑的看后视镜，突然哈哈一笑，“消遣老哥啊！哈哈哈哈……不过现在年轻人像你们这样相互照顾的，很少了。”
　　左骁把坚持倒在他肩膀上的周令扶正，扭头看窗外。
　　司机还在感概，“现在很多年轻人连自己爹妈有个三病两痛的都懒得管，何况是朋友同学，不过谈恋爱的除外……”
　　左骁下意识回头看司机，扭头的幅度稍微大了点，和周令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我跟我媳妇谈恋爱的那会，就把她当小鸡崽似的护着，嘿，就跟你们一样，上医院看个虫牙我都不忍心让她多走一步路。”
　　两人莫名其妙的对瞪了一会，又莫名其妙的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跟对方笑了一个，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没人搭话，司机老哥也识相的闭了嘴。
　　车子开进小区，直接到院子外的小道停车。
　　“去我家吗？”左骁问，“你家没吃的。”
　　周令记着家里有只小奶猫，再说他这会没胃口，就摇头说：“我回去睡一会，看下午能不能好点。”
　　“也成！”左骁往单元门走去，“那我回去了，中午给你送点吃的，别睡死了，给我开门。”
　　“露台角落的小花盆下边有一把备用钥匙，”周令说：“叫不开门就自己用钥匙开，等着！回来！”
　　左骁刚上两步台阶，闻言又掉头，“怎么？”
　　周令摊开手来，“杯子我都用过了，给我吧。”
　　“不保温。”左骁说，“我准备丢掉的。”
　　“给我！”周令坚持要，“不保温我就当筷筒。”
　　左骁“啧”了一声，把袋子一起给了周令，“走了。”
　　看他进了单元门，周令才拎着袋子回家。
　　回到家给小奶猫换了纸尿片，喂了奶，又接了一壶水插上电，都收拾好了，才后知后觉的感觉肚子有点饿。
　　他揉了揉空虚的胃，在下楼吃东西和睡一觉忍过去两者之间默默权衡，最后决定睡一觉。
　　窗户开着半扇，他不经意瞥了一眼——窗台上有两个半只脚印。
　　窗台镶的米色墙砖，两只脚尖印印在上面特别碍眼。
　　他眯着眼，用意念好像擦不掉，算了，留在上面吧，挺好玩的。
　　水烧开了，他灌了半瓶水，剩下的灌进新杯子里，玩儿似的倒了半杯，靠在床头慢慢喝了，盖好杯盖，脱衣服睡觉——没脱秋裤。
　　秋裤穿着很舒服，他决定占为己有。
　　胡灿灿还没起床，对儿子一晚上不着家浑然不察，左骁心想自己如果撕开时间裂缝穿越回古代，没准到了大结局他亲妈都不知道。
　　他淘了米装进电饭煲，摁好煮粥的按钮，面板上却没有出现计时显示。
　　“妈！”他推开门，床上的人形被窝筒动了一下，“怎么煮粥？”
　　胡灿灿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的说：“用水煮。”
　　一语惊醒梦中人，左骁赶紧回到厨房，给锅里加水，他大声喊：“加多少水？”
　　“比米面儿高出一个半拳头。”胡灿灿说。
　　一个半拳头该怎么量？
　　这真是一个比数学附加题还邪乎的脑筋急转弯。
　　用左手握拳在右手手掌比了比，发现拳头就是一个掌心大小，他的手指比较长，明显超出了手掌心的长度……
　　操！太琐碎了！
　　“妈！”左骁焦躁的囔囔：“你快起来煮粥，这个月的快递盒搬运我全包了！”
　　传来胡灿灿的怒吼：“本来就该你搬！！！”
　　左骁黔驴技穷，吼道：“月考我给你门门拿半数！”
　　卧室没声了，过了会胡灿灿穿着一套熊猫的连体服出来，指着他，“这可是你说的，考不到半数我就抱只猫回家养。”
　　“行！”
　　胡灿灿边打哈欠边给米加水，问左骁：“周令好些了没？”
　　“还在烧。”
　　“哦，”胡灿灿叹了口气，“长这么帅的小孩，怎么就发烧了呢？”
　　对啊，长这么帅，为何就不能不发烧？左骁竟无言以对。
　　“煮香菇粥吧，加点肉末，”胡灿灿萌萌哒的决定，“再做一个水果拼盘，苹果切小兔子，橙子切小刺猬……”
　　左骁欣慰的想，号称外貌协会，审美观却跑偏了四十年的老妈，终于回归了正道。
　　煮粥的任务交给了胡灿灿，左骁抽空出门，去张畅家取车。
　　张畅爸妈今天不在家，去郊区的大伯家种菜去了。左骁到他家张畅还没起来，昨天在医院他下游戏那会，张畅在挂着号打排位。
　　“你就不能默默的来，安静的走，装作不认识楼上的我？”张畅被左骁从被窝里薅出来跟着下楼拿车，这会满脸铁灰色的幽怨。
　　“我都起来了，你怎么能接着睡？”左骁跨上车，对张畅扬扬下巴，“来一根？”
　　张畅顿时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来来来！”
　　左骁从兜里掏了烟，一人一根点上火，张畅问：“你昨天怎么那么早就下了？”
　　“在医院呢，”左骁说：“周令昨天回去就病了，我送他去医院挂急诊。”
　　张畅愕然张大嘴，半晌才说：“病了？他跟我爸一人一盅，喝得挺嗨皮的啊。”
　　虽然是感冒发烧，之前不会没感觉，他还陪着张畅爸喝白酒，应该是不想扫兴吧。
　　或者是对陌生环境和陌生人有点拘束，看上去放得很开，其实是没表现出来。
　　“哎，他就是这种性子。”左骁把烟吹开，吹了张畅一脸。
　　蓝色的烟在张畅脸盘上散开，他眼皮子都不抖一下的盯着左骁，眼中充满着智慧的光芒。
　　左骁瞥他一眼，“看什么？”
　　张畅啧啧道：“要不是从小看着你长大，我都要以为跟你两小无猜的其实是周令。”
　　“还青梅竹马呢！”左骁自己把自己逗乐了，“放心，我身边的位子永远属于你。”
　　“你跟周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张畅挑着眉问：“照你们这日行千里的发展速度，我迟早鞭长莫及。”
　　左骁笑了笑，挺开心的，“也就泛泛之交吧。”
　　张畅满脸的“我就安静的看着你浪”不言而喻。
　　“再相处相处，没准能发展成君子之交。”左骁故意逗他。
　　“嗯，”张畅深以为然，“再交往交往，没准还能发展成穿一条裤子的刎颈之交。”
　　“什、什么？”左骁一愣，顿时结巴了，“吻，吻什么？”
　　他的文学造诣并不差，只是张畅一句话囊括了他跟周令之间不可言说的二三事，猛然有点心虚。
　　“刎！”张畅着重咬字，“自刎的刎，你以为是什么刎？”
　　“有这个……”左骁顾左右而言他，“这什么刎颈之交么？你真会编。”
　　张畅还要说话，左骁把骑着车从车位退出来，“我走了，你上去继续困觉吧。”
　　“你走吧。”张畅挥挥手，摇头道：“哎，留下你的人也并没有什么卵用……”
　　话没说完，左骁已经连人带车轰隆一声，只留下一道残影和尾气。
　　胡灿灿煮的粥是三人份，左骁回去时，她已经吃了。
　　“周令的我给他装在保鲜碗里，等会热一下再送过去，”胡灿灿坐在电脑敲字，“你的在你自己的碗里，没放姜和葱。”
　　“哦。”左骁嘴里应着，到厨房把自己碗里的粥倒进保鲜碗里，又把流理台上装好的水果一锅端，马不停蹄的出了门。
　　露台的花盆下果真有一把钥匙，左骁没敲门，直接拿钥匙开门，周令正好从厨房出来，两人撞了个正着。
　　“你起来了？”左骁拎着东西进屋。
　　“嗯，刚起来。”周令把书桌上的书本收拾到书架上，“饿得两眼发蓝，准备煮面，正巧你来了。”他突然狂拍桌面，“快！快！快！come on！”
　　看他两眼发虚，左骁抻不住一笑，把袋子里的盒子拿出来放书桌上，揭开盖子，“还有勺没，我忘了带。”
　　“有。”周令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长条盒，“充话费送的，景泰蓝勺柄。”
　　勺子筷子一套，蓝白相间的花纹，还挺好看的。
　　左骁把盒子接过来，拿去厨房洗，周令已经拖了一张椅子坐下来开吃。
　　“我忘了。”周令顿了顿，“不介意跟我吃一碗吧……”
　　左骁挨着坐下来，准备下勺子，周令含糊着说完下面的话：“反正口水都吃过了。”
　　“你……”左骁无奈的看着他。
　　周令跟他对视。
　　眼瞅着又要用一通傻乐泯恩仇，左骁移开了目光，舀了一勺粥喂进嘴里，“我……服了你，你就不能善解人意的让这事翻篇儿？”
　　“不能。”周令特别小心眼的说：“那是我的初吻，我准备用这事威胁你一辈子。”
　　左骁怒道：“谁还不是初吻咋地！”
　　“喵~~~~~~”
　　左骁神经一紧，警觉的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喵~~~”
　　“你家有什么玩意儿！？”左骁的发型自动莫西干，整个人吓得往周令身上一靠。
　　“猫。”周令嘴巴正好对着他的耳朵。
　　温热潮湿的气息熨贴着耳朵的绒毛迅速蒸发，左骁感觉满脑子的神经同一时间崩断，全身的毛孔都炸开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猫吓的，更像是被周令的一口气吹的，说不上来的惊悚刺激，回味起来，很过瘾。
　　“你为什么怕猫？”周令半边身子担着一个人的重量，还能专心致志的吃饭，“被猫挠过？”
　　“不是。”左骁回神，赶紧坐直了身体，“能不把它放出来吗？”
　　“出不来，还是小奶猫。”周令好笑瞅着他，觉得被猫吓得脸发白的小马哥很萌。
　　左骁抹了把冷汗，稍微松了口气，但肩膀还没放松，有个小东西跟他共处一室，想着就发毛，还得慢慢的克服心理障碍。
　　他安静的吃了两口粥就吃不下了，放下勺子，“我以前养了条小狗，叫汪汪……”
　　周令顿时乐了，这名字起的，简直是朴实无华得让人感动。
　　不过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第一次看到左骁这种表情。
　　焦虑，不安，他试图回忆过去，但那段回忆肯定是不堪回首，所以他很紧张，头埋得很低，肩膀又耸得很紧，以至于侧面肩胛呈现出一个单薄又尖锐的弧度。
　　周令无声的搂住他的肩，捏了捏他肩背僵硬的肌肉群。
　　“两个月大的串串，黄白相间的毛……”
　　小奶猫的细微叫声从纸箱子传出来，左骁说到一半突然收声。
　　活生生的小生命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这让他不敢再回想惨死的小狗活着时的模样。
　　周令没有顺着话问后来怎么样，其实他可以像以前一样逃避，不去想，但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想说，很想一吐为快。
　　“汪汪是被活生生烧死的，关在笼子里，锁在卫生间，淋食物油放火烧死的。”
　　周令眉心一跳，问道：“是谁干的？”
　　他问这话时没控制好情绪，语气不善，不过换成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这种事都会产生“草你麻痹”的心理起伏——虐狗者人恒虐之，天理不容！
　　“左骏，左建国的亲儿子！”左骁说。
　　周令认为自己应该做出一个表示惊讶的表情，严格来说，他对左骁的家庭环境并不熟悉，然而他此时却不想伪装。
　　通过左建国，他知道左骁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从左建国结婚离婚又复婚的脑残行径，也猜得到左建国作为两个儿子的父亲，必定是会厚此薄彼。
　　但是他没料到左骏这么变态！
　　周令这会严重感觉到胸口有一股异于寻常的冲动，很想抽人，拧不清是为了死于非命的汪汪，还是因为左骁。
　　“那天把我妈也吓着了，”左骁深吸一口气，苦笑的看着周令，“你可能想象不到那种情景……卫生间里传出一阵阵惨叫，门缝飘出黑烟，还能听到汪汪的嘶吼……”
　　“别想了，”周令重重搂住他，“都过去了。”
　　“不，我知道没有过去。”左骁低下头，“我过不去，当时吓得全身血都是冷的，我要是冲进卫生间，汪汪可能还有救，但是我没去，我跑了。”
　　“门不是锁着么？”周令说：“把锁砸开还需要时间，再说你当时才多大点，害怕逃掉是正常的。”
　　“有一把斧头，我已经拿到手里。”左骁看着周令，“被左建国夺走了。”
　　他直愣愣盯着周令的眼神，带着一股戾气，这让周令感觉到，左建国夺走他手里的斧头，肯定是有一定的原因。
　　他想起前天左骁看那个老女人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我妈事后跟我说，我差点砍了左骏。”左骁收回视线，呆呆的看着小刺猬橙子，“当时的情形很混乱，我脑子也是乱的，忘得差不多了，但我肯定，我恨左骏，我到现在都想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