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你得爱惨我》不想吃药□□

18、第 18 章

　　校服裤是纯蓝色，很容易看到大腿后一个没掸干净的鞋印。

　　周令扭着头，下意识准备再掸一掸，被李祐习拦住，就这么蹲在他身后研究起那个鞋印，好半晌才摸着下巴下结论：“看部位和力度，这是奔着蛋碎的节奏去的啊……兄弟。”

　　周令叹了口气，可不是么，就在大腿根，要不是他闪得快，绝逼要散黄。

　　“是谁？”左骁的口气沉了下来，“冯楚建？”

　　“没他什么事。”周令心里暖暖的，“在厕所碰到汪星人，他先动的脚，我也还了他几下，反正没吃着亏就没说，走吧。”

　　说走吧却没人走，狄乐还好，其余三个不约而同一个表情——冲去高二，让姓汪的明白什么叫做鸡飞蛋打！

　　本来寒假就在家素了个把月，好久没逮着合适的肉包活动活动筋骨了，胳膊腿儿的正愁没处松松骨，嘿这就送上了门。

　　谁没有个峥嵘岁月，这年头的少年，能扶墙，绝不能服输，自个兄弟是留给自个欺负的，怎能任狗把臀踹！？

　　“不给他掰折根把骨头，还真当爷爷的肱二头肌是馒头发大的！”李祐习气场全开，当先捋着袖子往外冲。

　　周令一个头两个大，一把薅住离他最近的左骁，摁着肩膀不让他动，“要动手也不是现在，你赶紧把他们叫回来！”

　　左骁气归气，却没准备在学校动手，现在就去找汪魏凡的火头完全是李祐习那货撺掇起来的，被周令一拦就冷静了下来。

　　冷静之后，随即而来就是铺天盖地的懊恼。

　　怎么回回都能在周令面前完美诠释弱智儿童的行为艺术？

　　冲动、二逼、毛躁、一触即怒。

　　关于一个成熟爷们儿的理智呢？

　　人设怎可无故崩坏！

　　“哟西！”左骁在食堂门口吼了一声。

　　狄乐正不动如山的抱着李祐习的腰，闻言一块扭头看过来。

　　左骁走过去，看着李祐习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馒头是面发大的，你个白痴。”

　　几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的大笑。

　　狄乐笑得捂着肚子，气都顺不过来，“馒头是面发大的吗？嘎嘎嘎……”

　　笑声戛然而止，都在找这话的毛病。

　　周令的学霸腔强势插-入：“确切来说，是面粉。”

　　“嘎嘎嘎嘎嘎……酵母哭晕在路上……”

　　五人站在食堂门口跟魔怔了似的，爆笑引得来往的同学纷纷侧目。

　　“真不去找汪贱人？”李祐习笑得泪眼迷蒙，还惦记着这事。

　　“算了，在学校打架放不开，”周令说话时的表情带着难得一见的狠戾，“他今天特意一个人来厕所堵我，估计也是怕动静大了，下次他要还敢来，我保证让他蹲着哭！”

　　既然他这么说，李祐习想着也就算了，刚才的火在笑完了之后也熄了不少。

　　远远的一茬人正往宿舍走，张畅眼尖的瞅见正中间的正是汪魏凡那瘪犊子。

　　“他腿怎么跛了？”李祐习问。

　　可不是跛着呢，一步深一步浅的被小弟甲搀着，半残疾了还不忘逞威风，尥蹶子踹前面的小弟乙，人没蹶着，还差点摔个狗吃屎。

　　李祐习摸了摸自己引以为豪的肱二头肌，又看了看周令校服下深藏不露的胳膊，顿时悲伤逆流成河。

　　……

　　班花还是没忍住，放学后把左骁叫到教室外，完全不顾别人感受，狠狠的表扬了半小时还不肯罢休。

　　只是交个作业而已，还是抄的，女人太容易满足了。

　　“……爱因斯坦爱迪生，霍金牛顿李时珍……”

　　左骁知道不该飘，是班花在捧着他飘。

　　“哪个不是笨鸟先飞……”

　　啪叽！碎一地。

　　周令站在环形教学楼的一楼中庭，指了指校门的方向，又改用两指头指地，对他做了一个“走”的手势，然后握着拳头在嘴边一扯，最后呲牙一笑，走了。

　　“你跟周令相处得倒是不错，我觉得你俩可以保持下去。”

　　班花已经把左骁交作业的功劳归功于周令，从昨天一事看一个人，周令能息事宁人，并且配合她把事情压下来，就冲这一点，她从心里就完全接受了这个新来的学生。

　　左骁出了校门没看见周令的人影，走到车站才看到他站在羊肉串门口，右手竖着一把肉串，腾出左手和一个女生推搡。

　　左骁喊了他一声，推搡的两人马上停止动作，那女生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飞快的往新疆老板手里塞了什么，头也不回的跑了。

　　天暗了，路灯还没亮，左骁没看清女生的脸，走过去问周令：“她谁啊？”

　　话一出口，自己都能听出口气不好。

　　周令却安之若素的，“七班的吴丹宁，你忘了？那天跟我们一块翻墙被拎到办公室的。”

　　“不记得，”左骁说：“没你记性好，班级名字都记得。”

　　周令扯下一片肉，含糊不清的说：“尽快记住名字是对一个人最起码的尊重。”

　　左骁拿话噎他：“你贵姓？”

　　周令：“你有病！”

　　把羊肉串送到左骁面前，对方嫌弃的把头扭开：“不吃，受不了膻骚味。”

　　周令美滋滋的自己享用，两人走到站台上，坐在长凳上等车，夜风拂过面颊，留下一阵不容忽视的孜然味。

　　左骁用门牙挫了挫嘴唇，周令吧嗒得跟猪拱食似的，恨不得整个站台都能听见。

　　“我说你能不能小点声儿？”左骁说。

　　“上次迟到，还是她带我去翻院墙的地方，”周令答非所问，“学校门口查校服，她站在墙根哭，我上去问了两句，后来一合计决定翻墙，也没帮上忙，她回回见到我买东西都抢着埋单，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左骁嘲道：“糖醋排骨宫保鸡丁再加西蓝花，还有一碗洗锅水，不好意思？”

　　周令腼腆的一笑，“排骨棒子比肉还厚，一口咬下去全是面粉，我以后再也不点了。”

　　“宫保鸡丁全是胡萝卜，西蓝花是生的……我没跟你讨论这个！！！”

　　左骁风中凌乱，从周令手里抽出两串羊肉串，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还好他没看错人，最鄙视跟异性掰扯不清的同性恋。

　　挤小巴回到家门口，呼吸间孜然味还没消散，新疆正宗的羊肉串肥瘦混搭，肉没吃多少，肥油却霸道占据口腔。

　　左骁想着回家喝点汤算了，有点被腻着了。

　　楼下分开时，左骁突然喊了声在开门的周令，“你回家有饭吃吗？”

　　同一时间，电子门“滴”一声开启，周令推门的手顿住，以一个回头的姿势愣愣看着左骁。

　　良久，他才说：“没多饿，刚肉串的热量抵三碗白米饭了。”

　　左骁原本想着这个点回家再做饭太费事，还不如叫他去家里，也就多双筷子的事，可听他这话里的意思，好像是压根就没准备做饭。

　　“那……”左骁迟疑道：“明天见！”

　　“嗯，明天见！”周令转身进门，忘了电子门已经自动上锁，肩膀撞得门板哄然一响。

　　他很少这么心不在焉，因为左骁那句问话，猛然击中了他胸腔中最柔软的部位。

　　自从来了这座城市，就没人再问他回家有没有饭吃了。

　　朋友倒是不少，都是同龄人，恨不能以搜罗天下美食为己任，一个个的自己都不愿意回家吃饭，又怎么会问他回家有没有饭吃。

　　握在手心的东西感受不到它的好，只有在可望不可及的时候，才能边向往边脑补，如果爸妈在家，今天餐桌上会有什么菜。

　　周令上到三楼突然折返，跑到小区门口的蔬果店买了两个保鲜配菜，回家做饭吃。

　　房东在套间留了一套炊具，搬过来的时候零零碎碎的添置了几套餐具和调料。在老家八岁就会自己做饭了，那时候姥姥姥爷去屯子的木料厂值班，一连大半个月不在家，不做饭就得饿肚子。

　　回到家先检查窝里的奶猫，纸箱子一打开，小东西立即仰起头来，细细的叫了一声。

　　喂奶器里的奶已经被舔干了，周令冲了奶粉给换上，再换了张成人纸尿片，换的时候摸了摸小猫的体温，还比较正常。

　　这一只是公的，又弱又怂又丑，天天下去给母猫喂食，就瞧见这货被虐的跟老鼠似的，完全抢不到奶嘴。

　　本来不想养，在它之前就死了一只，也没多难过，但是每次看到它，每次都幽幽的吊着一口气，居然能撑下来。

　　他不禁想到了周一，在襁褓里被送回家那会，也丑的一B，很虚弱，哭都没声。

　　小电饭煲煮饭很快，把两个菜烩好饭也跳了。

　　吃饭时拨通了姥爷的手机，听见老人特有的烟嗓传过来，周令眼眶蓦的一热。

　　“是大毛儿哇，吃上饭了啊？”姥爷问。

　　“嗯，在吃。”

　　“哦，那多吃点，”姥爷话不多，隔着电话更不知道说啥了，“长身体呢。”

　　“你跟姥姥还好吗？”

　　“好着呢！”姥爷抬高声调，生怕他不相信似的，“你别挂心家里，好好读书。”

　　聊了两句，手机给了周一，周令听到姥爷警告道：“少说两句啊，你哥还要学习。”

　　周一乖乖的应了，转头就兴奋的叫道：“哥！”

　　“你小点儿声。”周令笑。

　　周一像是捂住了嘴，放低声音重新喊：“哥，呵呵！”

　　“吃饭了没？”

　　“吃了，哥，你呢？”

　　“我正在吃，”周令说：“跟你说个事儿，你别囔囔，要是出一声，这事儿就立马黄，听明白了吗？”

　　周一捂着嘴，用鼻音连连嗯了几声，周令都能脑补到周一的大头正一个劲的点。

　　“下个月接你过来先熟悉环境，要是不出意外，九月份开学就在这边上了。”

　　说罢等着看周一的反应，却半晌没声，他心里头暗笑着小傻子，叫他不出声还真不敢出声。

　　正准备开口赦免禁令，听筒断断续续传来用劲儿吸鼻子的声音，周令张着嘴没出声，随即就听到周一压抑的抽泣。

　　“别哭。”周令仰头，小拇指揉了揉眼角。

　　“哥……”周一开口早，说话特利索，也只有在哭的时候才会带上他这个年龄稚嫩的奶声。

　　“……哥……哥……”

　　一声声的叫，跟个小奶猫似的。

　　挂了电话收拾完饭菜，周令拿着手机摩挲了五分钟，才拨通他爸的电话。

　　那边接了，却没着急说话，而是等着这边开口。

　　硬着头皮求他爸办事，再难张嘴也张过了，不差这一次，周令客气的喊了声爸，问那边：“最近还好吗？文阿姨呢？”

　　周令爸叹了口气，“总不是老样子，过年你也不愿意过来，我跟你文阿姨就没回去，一直在深圳。”

　　“学校放清明假再过来吧。”周令说。

　　周爸打断他说：“行了，开学了就好好上学，别两头跑了。你上次说的那事，我跟你文阿姨商量过，你把准备好的材料直接邮寄过来，我有时间就去办。”

　　周令微不可闻的吁了口气。

　　既然他敢开口求他爸给周一转户口，就料到他爸会答应，其实这种行为完全算得上是道德绑架。周一和他爸虽然没血缘关系，但是他爸这些年做了别人的上门女婿，也没对亲儿子尽到父亲的责任。

　　不过场面话还是要说的，他近乎谄媚的奉承道：“真多亏了文阿姨，我和周一往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

　　都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也不知道周爸听到儿子这段跟福利院答谢词一样的致辞，心里会怎么想，反正周令从他爸的反应来看，好像还挺受用的。

　　“好好谢谢你文阿姨就行，好了不早了，这就挂了吧。”

　　周令点头哈腰的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随即淡了。

　　文家是本地人，文阿姨的爸妈十几年前离婚，她就跟着母亲在本地生活，文家父兄毅然跟着改革开放的大趋势移民去了深圳，生意做起来后，文家父子俩总觉得亏欠了老家的妹妹（女儿），于是就把文阿姨接过去享福，宠在手心当宝，哪里知道生活条件的优越却改变不了她骨子里的平庸，居然看上了一个打工仔，还是老婆留下孩子跟别人跑了的窝囊废。

　　周令他爸也许是对跑了路的老婆恨伤了心，不就是嫌弃他没钱么，那行！给你看看什么叫做——贼有钱！

　　周令那几年跟着姥姥姥爷偏居一隅，消息闭塞，对于他爸在迎娶白富美这项艰巨的任务中挥洒了多少艰辛汗水，他无从得知。

　　他只看到爷爷奶奶家的破房子摇身一变，成为整个县城的标志性建筑。他只听闻扬言断绝父子关系的爷爷不但接受了他爸，还每年回乡豪车开道锣鼓齐鸣。

　　不是没有人背地里问候老周家的祖宗，当着面依然掏心窝子的奉承，俨然不像骂姥爷家那么的义愤填膺，骂得诚心诚意，生怕屈于人后。

　　曾有人骂他爸吃软饭，诅咒他晚年凄凉，无子送终，周令听起来却没觉着有多爽，子非鱼焉知鱼之乐，顾得上前三十年风花雪月，谁还管临到终了短短一瞬。

　　从他爸的事迹中，他悟出一个道理——卖不可怕，唯有卖出了成果，才能把过去脱掉的衣服一件件穿回来。

　　同样是卖，显然他妈就是一个失败的例子，飞不出去的永远是鸡，飞出去才是凤凰。

　　有钱就是真道理，他自问没有老妈敢于私奔的孤胆，也没有老爸坚持入赘的决心，不是他自视清高，而是他有很多东西放不下。

　　轻装上阵的捷径他走不了，唯有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