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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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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畅酒足饭饱的躺在电脑椅上剔牙。
这间房不到十个平方,围着墙面打了一排转角电脑桌,后来加了一张单人床就差不多装满了,连衣柜都是塑胶简易的那种。
张畅占据了电脑椅,左骁就只能坐床上,两个大男孩手长脚长,光坐着不动都难免膝盖碰到膝盖。
左骁蹬了一脚电脑椅,“起开边儿!”
张畅只得连人带椅子贴着墙面,装3-D墙贴。
“那间大房反正空着没人住,就搬进去呗。”张畅说这话时谨慎的注意着左骁的反应,见他没动火才接着说:“重新买一套家具得了,左骏原先的那一套咱哥几个一起给劈了丢垃圾场去。”
不怪左骁恨左建国父子俩,就连张畅他妈来过一次看了看新房,回去就念叨了半个月。
有这么偏心的老子么?
左骁家那时候做生意刚起步,左建国咬着牙买了房子,剩下的存款只能把毛坯简单装装。
装修出来后和毛坯的差别,大概就是墙面刷白了,除了主卧以外。
左建国的大儿子一人独霸带卫生间的主卧,一套不含甲醇的环保家具,天蓝色的墙面,电脑空调加湿器样样齐全。张畅妈还特意把书架上的各种名著拿下来掂了掂,得!别人家都是装饰用的书壳子,他们家的半文盲居然来真的,还是用来装逼的精装海外繁体版。
夫妻俩就住次卧,这还没什么,次卧就次卧呗,好歹不是书房。
而左骁直到夫妻俩离婚了,才踏踏实实的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卧室,就是这间书房。左建国那时在家里也办公,左骁六岁起就被塞在电脑桌旁边的小床上,左建国见天的转钟才关电脑睡觉,左骁就陪着熬。
张畅妈一个外人尚且不平,何况是在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中长大的左骁。
左骏恨左骁,左骁对他谈却不上恨,确切来说是厌恶。
那间房再好,也有左骏存在过的气味,所以他宁愿挤在书房里,也不愿意踏足那一间房。
左骁没说话,张畅也觉得自己提议有点多余,无非是看他睡在这间连墙壁都被二手烟熏黄的书房里,替他委屈。
张畅出了会神就接到了他妈的电话,劈头盖脸就把他训了一顿,原来是班花给他妈打电话确认张畅请假回家到底是不是内裤忘了拿。
张畅妈一听这蹩脚理由心里就门儿清,小王八蛋儿,老娘给他亲自装了十条裤衩,连紧急备用(?)的都给准备了,他竟然说没内裤换!
“哎呦妈耶!”张畅慌了神,“你没穿帮吧!”
张畅妈的大嗓门左骁都能听见,“你妈没你那么蠢!你打小儿跟院子里那帮小兔崽子串供就没一回成功的!”
“妈诶!妈!”张畅翘起大拇指:“你牛逼!”
张畅妈得意的哈哈笑道:“你一扯谎那鼻孔就自动收缩,哎呀可好玩儿啦……诶骁骁!”
张畅打开了免提,左骁凑近了点,答应道:“我在。”
“下周来我家,给你们弄一盆烧鸡公,你叔馋酒,见天的背着我嗅酒瓶子,我也就放心你俩小辈陪着他喝两盅!”
张畅他爸在那边囔囔着:“要来!一定要来!”
“好嘞!”左骁忍着笑。
让未成年人陪上辈喝酒,帮儿子串供骗老师,左骁就没见过比张畅一家子还清奇的存在。
挂了电话,张畅说:“我妈是个人精儿,要刚才喊你一声你没答应,你信不信她立马就变脸?”
“信!你妈也就放心把你交给我了。”
左骁拿着手机划拉了半天,然后翻书包。张畅目睹他把一本本练习册和课本拿出来在电脑桌上放好,翻到打了勾的那一面,用手机拍照。
张畅:“你干嘛?”
左骁:“拍照啊?”
张畅:“我问你拍照干嘛!”
左骁:“不拍照难道让我一个字一个字的敲?”
张畅够着脑袋看他的手机,正巧看到图片发送成功,对方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张畅咂摸出了什么,问道:“你大前天的作业就是这样做的?”
见左骁点点头,张畅说:“蠢货!你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么,叫他把做完的作业拍照发给你不就行了。”
左骁收到了第一题答案,边往本子上抄边说:“你才蠢,老子不拍照她哪知道是哪一题。”
“他怎么不知道啊?”张畅莫名其妙的愣了会,皱眉道:“我们说的是一个人么?”
左骁停下笔抬头看他:“你说的是谁?”
张畅理所当然的说:“周学霸啊。”
要说哥俩好的穿一条裤子,新来的那个都抢走我半边裤腿了,你抄作业抄他的不是应该的么。
左骁真佩服了张畅的脑回路,“他连我电话号码都是今天才知道,咱俩关系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再说他上哪儿去加我的微信?
“那你干嘛舍近求远,找周令抄作业不就行了。”张畅难以理解。
左骁默了片刻,低声说:“不找他。”
他跟周令确实是聊得来,交个朋友也不错,但是他还是想把关系维持在一个比较合适的水平。
像是一个杯子,装大半杯水,不会溢出来,这样大家都舒服。
他会把周令当一个谈得来的朋友,维护他的隐私,也不触及他的尴尬。在左骁认知里,每个人心中都藏有一个脆弱的小人,要等某一天小人长大了、坚强了,才能坦然让人瞧见。
因此,他才舍近求远,宁可找一个不认识的人请教功课,也不愿找周令帮忙。
等哪天在功课上能插得上话,而不是像目前这样连题目都看不懂,再找周令帮忙吧。
左骁一题一题的做搬运工,张畅闲着没事,也只好把练习册拿出来跟着抄。已经很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头顶着头写(抄)作业,追溯最近的一次,好像还是中学毕业那会。
胡灿灿拎着剩菜去楼下喂猫,张畅听见有小奶猫,兴奋的两眼放光。
左骁已经拿着睡衣进卫生间,被张畅给拉了出来,两人撕扯推搡,差些割袍断义,最后还是被掳下了楼。
张畅保证不拎着小奶猫吓唬他,左骁将信将疑,全身的毛都谨慎的立着,离着还有五六米就掰着别人家的院墙铁栅,说什么都不再往前挪窝。
胡灿灿喂猫那叫一个温柔,一声声“小宝贝儿”“妈咪来疼”叫的左骁鸡皮疙瘩筛了一地。
夜里黑漆漆的,左骁站得远看不清,就听见张畅那一个劲的喊儿子,这关系乱的一言难尽。
小区里的猫吃百家饭长大,对来喂食的人毫不认生,坐月子的母猫懒成了精,方便盒子放远了点够不着,它就仰头朝胡灿灿“喵呜”一叫,示意给哀家拖过来点。
几只粉嘟嘟的小奶猫挤在母猫肚子下抢□□,张畅看来看去都数不清楚到底有几只。
“少了一只。”胡灿灿天天来,一眼就看出少了一只。
“被冻死了吧,”张畅一颗汉子心都要被揉碎了,“被母猫叼着丢湖里去了。”
要不是他妈对螨虫过敏,这一窝连大带小的一只不剩都要给端回去。
他小心翼翼的捧起来一只,人还没站起来,就听见左骁凄厉的叫骂声,眨巴眼工夫就只剩回声了。
胡灿灿无奈的摇了摇头。
“要不要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张畅中肯的建议。
“你才要去看心理医生!”胡灿灿护犊情深。
左骁一口气把自己送到两栋楼中间的院子口,心脏在疯狂的跳动。他拖着步子边走边喘气,刚平复一些,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周令跟上次抽烟一样,撑着露台的护栏往下瞅,光线不佳,看不见脸,但左骁能肯定他脸上挂着笑,特招嫌。
“老远就听见你叫,跟撞了鬼似的。”
一柱浅浅的光柱伴着说话声扫过来,打在左骁脚下。
左骁抬头时眼睛被电筒光刺了一下,用手挡了挡,光线立即贴心的往旁边移了点。
“别怕别怕,”周令跟哄孩子一样,语气循循善诱:“我给你照着点,你跟着慢慢儿走。”
左骁的鼻腔酸了一下,可能是刚刚跑狠了,还有点大脑缺氧,让口齿也赶不上平时伶俐,内存丰富的喷人词汇这会一个都想不起来,还真就跟着电筒光走到门栋下。
“要我下来送你回家么?”一楼声控灯亮了,周令关掉了电筒,“……可怜见的,吓坏了吧?”
左骁打开防盗门,慢吞吞转过身来,冲着对面顶楼比了个中指,未免对方领略不到,停顿了十秒还全方位展示两遍,才面无表情的进了门。
张畅和胡灿灿随后回来,左骁已经洗好澡进了房,并且把门上了锁——睡沙发是每一个想上床的臭男人的必经之路。
胡灿灿见他叫不开门,同情的看了会热闹,然后抱着一床被子丢到沙发上,送了一个字:“该!”
张畅欲哭无泪,不是你使眼色让我抱着猫吓唬他的么!
……
第二天在教学楼碰到冯楚建,经过昨天一事,关系算是彻底破裂了,左骁本不想搭理他,对方却在看见他的那一刻顿住了脚步,紧接着疾步走过来。
一见来者不善,张畅先开口:“怎么着想打架!?”
冯楚建瞥了张畅一眼,话是对张畅说,目光却再次投到左骁脸上,满满仇恨的暴虐:“没你什么事儿,我找的是他!”
左骁扯开准备开练的张畅,平静的迎视冯楚建的目光,“出了学校门随时奉陪,我他妈债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桩!”
冯楚建下颌来回矬动了两下,寒声说:“等着!谁怂谁孙子!”
说罢拎着包先上了楼。
这段在正常人听来中二感爆棚的对话,却让一边默默围观的少女幸福感爆棚。
左骁好拽啊!好有范儿啊!
为什么只有他,才能把湾湾片的尴尬台词念得毫无尴尬感啊啊啊啊!
张畅也好帅哟!
杠杠的男一死忠粉儿,CP感爆棚啊啊啊!
冯楚建也不错哇!
暗黑系炮灰男,实力圈粉啊有木有!
啊啊啊啊眼球要脱眶啦!
那个传说中的空降学霸踩着一地粉色的芳心款款而来,他的笑容宛若沐浴着朝阳的菊花,在晨露中缓缓绽开,吐出娇嫩的花蕊,让所有人尽可能得领略他的芳香。
国民男神一出现,完爆之前仨中二癌。
……
中午去食堂打饭,左骁在队伍里往门口看了几眼,昨天周令说请他吃饭,本来忘了这茬,来了食堂才想起来。
快到窗口,他跟排在最后面的狄乐换了位置,后者不明所以,张畅却哼哼了两声,也不说话,用满脸内涵来表示讳莫如深。
“那我先点了?”狄乐已经排到窗口,再次确认。
“你点。”左骁说。
狄乐买完饭李祐习接上去,等到了张畅这儿,左骁把卡掏了出来,张畅端着盘子走开,左骁随便点了两荤一素,正准备刷卡,一只手伸过来,“师傅,刷我的!”
周令额头上都是汗,他抹了一把,喘着气说:“我上个厕所出来就没了人影,还好赶上了。”
心里头突然跟灌了一口雪碧似的,滋味很奇怪,左骁端着盘子看了他一眼,说:“一块儿点一份吧,省的排队。”
后面别班的一听就不乐意了,队伍传出不和谐的抱怨声,左骁挑着眉毛往后扫了一眼,周令却摇摇头,接过他的卡,“我去排队,你给我占个位置。”
左骁有点不爽,跟昨天课堂上周令发言之前一样的感受,今天更直观。
一个人点两份饭怎么了?能耽误多大会工夫?别人帮着带饭的不都是这样,也没见有人抱怨。
还有周令,他这么豁达,倒显得自己多事儿了,行吧,以后再管他的事就自己扇自己。
周令端着盘子找到左骁这一桌,张畅他们几个都快吃完了,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左骁把挡着旁边那张椅子的腿收了回去,也没抬头,自顾自挑着饭粒,一副爱答不理的拽样。
周令看了他几秒钟,笑了笑,然后埋头吃饭,像是饿着了似的,吃了好一会才凑过来说了声:“谢了。”
左骁没直接看他,视线贴着饭桌往隔壁赏了半眼,喉咙里应了一声:“客气了。”
周令莞尔,饭扒得更欢了。
对面的张畅总觉得自己看了一出别扭得别开生面的爱情戏。
周令坐过来的时候,李祐习和张畅就停止了闲聊,因为彼此还不熟,大家伙的关系正处于社交尴尬期。
狄乐却跟周令很聊得来,之前课间问了几次题目,一来二去就熟了,话题从学习无差别过度到兴趣,男生之间就算是性格差异大,喜欢的那几样总是差不离。
运动、车子、电影、游戏、女孩(男孩)。
周令挺能聊,而且有带动力,一餐饭时间,张畅和李祐习已经被他成功招揽,抹嘴的时候,只叹相见恨晚。
几人拿着空盘子放回收处,周令被李祐习搂着肩往外走,左骁突然两步上前拽住周令的胳膊,“你刚跟谁打架了?”
问完就想扇自己两嘴巴,说了不管闲事的,真特么比鱼还健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