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21号旧堂（九） 无论怎样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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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与凛风的呼啸声渐行渐远，蒙着一层雾气的落地玻璃窗外，路灯纤弱的光不为所动。
三个测试者相认后，避开了NPC们，在图书馆二楼找了一个狭小而温暖的隔间。
玉莲心垂着眸子，摆弄着手中的纸杯。
“一切是从2018年新年0时，收到那一段奇怪的话开始……”
“我记得清楚，第一个副本中，我以为我穿越了，成了一个欧洲贵族，每天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直到被推上断头台，我才醒悟过来，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其实是在测试中。”
“每次通过副本，都会奖励异能升级和生存时长，我还获取了一个神格。迄今为止，我已经进了三次测试了，这是第四次。你们难道不是这样吗？”
齐如雾和聂驿对视一眼，谨慎的说：“大部分是相同的，包括你说的，我们都在测试里，通过副本，获得异能、神格和生存时长。但是……你还记得你这次进副本的时间吗？”
“记得啊，”玉莲心回答的很快，“我正好是过完了生日进来的，我生日是1月31号，进游戏是2月1号。”
“年份呢？”
“2018年。”
“你确定？”
玉莲心愣了：“当然确定。虽然测试开始后，整个世界都乱了，社会失去秩序，一切回归了原始的疯狂，但测试后第一个新年要到了，侥幸存活的测试者们也都有了点希望，我也不至于连什么年份都搞不清楚。”
齐如雾对聂驿使了一个眼色，二者暂时出门。
“我有点理不清头绪，”齐如雾深吸一口气，“我和你确认一下，我们仍位于2013年，对吧？我们这次稀里糊涂的进副本……是去了学校收拾宿舍……2012年年底，我们因为事故去世，进入了测试……对吧？”
“你不用怀疑自己，”聂驿沉声说，“我的记忆和你一样。”
“从一开始我就疑惑，为什么‘工信联盟’智勇大逃杀是2019届，我还以为是架空未来，可这架空在区区几年后，也没什么意义。原来是为了迁就来自2018年的玉莲心？”
说着，齐如雾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还是说不通，这个设定没必要。如果2019年这个时间是对的，副本的时间就是2019年，而玉莲心和我们的时间都不对……而我们是在现实中不知为何进入的副本，所以是玉莲心的问题？玉莲心的异能，你有头绪吗？”
聂驿说：“我一直在观察她，她没有施展明显的能力。她要么是隐藏实力，要么是精神、辅助类异能。被我们这样威胁也不动手，应该是后者。”
稳了稳思路，齐如雾推门进入，直截了当的问：“你的异能是什么？”
许是知道自己没法挣扎，也同样疑惑二者为何面色不好，玉莲心老实的说：“我的能力叫‘Alarm’，别人说是危险预知，但我将之理解为警报器。目前还很鸡肋。”
“具体。”
“就，当危险逼近，我会有种奇怪的预感。这感觉很玄妙，我很难形容……比如我会预感到这个路口会在不久后发生车祸，但是什么时候车祸，多严重的车祸，我是无法预知的。”
“再比如说，当我考虑是否与你们合作时，当我一想到不合作，心中就会浮现一种压迫的恐慌，就是在警告我我不合作会有不妙的后果。”
说着，玉莲心苦笑了一下：“我进这个副本前，连着三天，每次想进副本都在恐慌。可我快没有生存日期了，只能进来搏一搏，唉……”
“这么听着，你的异能其实很不错，”齐如雾想了想，“几级了？如果一直升级，或许你能判断出危机迫近的详细时间。”
“2级。上一个副本，我没能升级异能，只获得一个很鸡肋的神格，叫Orthus。目前还不知道该怎么用。”
齐如雾张了张嘴，发了一下音：“奥瑟斯？像是爱尔兰语的神话人物，按照传统翻译的规律，应该是欧特斯或者欧特鲁斯。你没去查查吗？”
“我不熟悉神话之类，可惜网络和电子设备差不多报废，倒是去图书馆查过，也没找到具体吻合的。”
拖李雪陵的福，齐如雾研究过一阵什么玛雅文明、北欧神话、希腊神话，甚至阿兹特克都看了不少。希腊神话中确实有欧特鲁斯这个神，不过是条双头狗，也不出名。但提起它的兄弟，大家就有印象了，是地狱看门犬，三头狗刻耳柏洛斯。
……等等？
齐如雾眉头一紧。
如果他没记错，他之所以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双头狗有印象的原因，是因为他在查斯芬克斯的时候，为了详细了解各种情报，他非常仔细地调查了各个方面，其中，就有一条提到“欧特鲁斯和奇美拉生下了斯芬克斯和捏摩拉”。
“这个很重要吗？”玉莲心面露不解，“这个神格真的不强。我运气一向不好……不过能给我增强体质，也凑活了。”
“不强？”
玉莲心点头：“是啊。我原先住在市中心的loft公寓，测试爆发以后，有强异能强神格的四处称王，为了避免波及，我躲到了城中村的地下室去住。”
她苦笑着摇头：“电影里演的诚不欺我。当末日爆发以后，最可怕的永远都不是怪物，而是人。”
在玉莲心半抱怨半倾诉的描述中，齐如雾对她所处的2018年的社会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
世界上大部分人消失了，存活下来的小部分人都是通过了测试的，获得了神格和异能，这群人自认为是被选中的天选之子。
在社会失序、群雄割据下，世界已经成为无政府状态，四处充斥着竞争与杀机。
听到这，齐如雾沉思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大部分人消失’，是因为没被测试选中，还是因为没通过测试？”
玉莲心一愣：“啊？难道不是没通过吗？”
她详细解释到，在测试最初，会有一个迷惑性的副本，大部分人称之为“0号副本”。
这个副本是单人的，量身定制的，有的人以为自己穿越古代称霸一方，也有的人以为自己进入无限恐怖等穿书穿电影……像玉莲心就是穿越欧洲古代，以为自己是贵族。总之，如果意志力不坚定或者实力不够，就会真的死在里面。
“每个人都是这样，”玉莲心强调，“每个人，起码我遇到的都是。”
“你和其他测试者沟通过？”
“是的。”
齐如雾看了一眼聂驿，后者轻轻摇头，意思是玉莲心没说谎。
这一番证词里也没有逻辑漏洞，但齐如雾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2018年的那次测试，真的是玉莲心所阐述的模样，那么齐如雾和聂驿所在的又是什么？
慈善阉割版？只有2012年12月21日死去的人们有幸参与，且通关后继续存活，社会也没有异状？
太怪了，太不公平了。
但无论如何，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齐如雾说，“假如我们真的来自于两个‘测试’，那么，测试结束后，按照哪一个结算？”
“呃，不该是各结算各的吗？”
“但愿如此。”齐如雾摇头，“我考虑事情一向喜欢从最坏的结果来看——如果不是呢？”
“如果是2012年的测试融合了2018年的测试，或者反过来呢？这不仅仅代表测试规则、架构会变化，也许会导致时空的混乱……这牵扯到太多了。”
最后，关于测试的讨论，自然是没能得出结果。
谁都没什么经历和力气继续探讨这个“过于现实”的问题，毕竟，他们现在的首要困境不是这个。
而是脱出这个莫名其妙的副本。
他们缩在图书馆二楼狭小的休息室，在短暂的安宁中，进行头脑风暴。
“我们手中现在有四个时间段，”齐如雾说，“1994年、2019年的‘工信联盟’比赛，和2018年的玉莲心，2013年的我与聂驿。直觉告诉我，这四个时间绝对不是巧合，而是突破口。所以首先，我们要确定现在的时间。”
玉莲心不确定的说：“呃，从你和这位……聂先生的熟稔度来看，这座学校就是你们的吧？”
齐如雾眯起眼睛：“忘了问，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对吧？”
这一点没什么好隐瞒的，玉莲心点头：“我不是。我甚至不是大学生。刚才那些交流都是任务信息给我的。”
她说，她的任务信息并没有主线任务和支线之类，只给了她“玉莲心”该有的人物介绍。
齐如雾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他进而回答了刚才的问题：“我和聂驿都可以肯定，起码校园环境，和我们进来前没有区别。广场、保安室、图书馆……都与原来一样。”
聂驿颔首：“是的。”
“94年的名单，我们是在行政楼档案室找到的。那时候，我还遇到了一个同学的死尸，还有NPC越青……”想到漆黑档案室外恶心的浮肿尸体，齐如雾皱了一下眉，“那个同学的名字也在94年的名单上。副本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出门后，外面的环境变成了被大雪覆盖的模样，我和NPC先跑到宿舍避难……”
聂驿说，他的行程也差不多。
突然和齐如雾失联，与一个老熟人NPC搭上线，在大雪里寻找避难所，看到了人流涌动的宿舍，进去报名2019届的工信联盟大赛。
玉莲心则说，她苏醒在女生宿舍，空无一人，她为了寻找队友，到处逃窜，根据人物简介的提示，与话剧社成员汇合。
齐如雾敏锐的捕捉到一点：“什么样的提示？”
“也不算提示吧？信息说‘玉莲心’是个表面光鲜亮丽，实则嫉妒心极强，渴望被仰视的人。和文心之类都有情感纠纷。总之，话剧社的戏份极大，我觉得有线索，就去了。”
齐如雾勉强接受了她的说法，毕竟，玉莲心在深知涉及时间维度，自己没有齐如雾和聂驿二人的2013时间线情况下，自己不可能通关的情况下，没必要还隐瞒。
但……这也太奇怪了。
玉莲心和齐如雾二人无论是任务、还是任务提示，都格格不入，甚至说，毫不相关。
就像强行把棉花糖融化在可乐里，即便可能成功，却仍格格不入，互相有互相的无法忽略的存在感，让人感到很恶心。
等等，“融合”……
齐如雾心中划过一个荒谬的猜测，不敢置信的望向聂驿。
高大的男人神情莫测的靠在窗帘后阴影里，仿佛融入了黑暗，但四目相对的一刻，齐如雾心中咯噔一下。
“我大概知道……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了。”齐如雾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很简单，非常简单，但也很难让人接受……”
时间纠缠在了一起，该怎么办？
如果是线，解开就好了。
时间也是如此。
不属于这个时间的东西混了进来，把他们铲除就好了。
正如齐如雾所说，这个副本真的没有难度，只要从众多无用且斑驳的信息中，剥出有用的“时间线”，就可以轻松通关。
但……
也注定有人，无法通关了。
比如，从2019年混入2013年的人。
无论怎样铲除，作为异类，都不可能结束停滞的时间。
玉莲心的异能是“Alarm”，此刻，她心有所感的看向齐如雾，眸光中是一片悲切。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我，我是不是……”
齐如雾轻轻摇头：“还说不定，你不要怕。”
事情也还没有那么糟，他有两种设想。
第一种：“1994年的大逃杀，我们要帮他们完成。就像你的那张单子上一样，填满所有的空隙。让不该存在于2013年的亡魂消失，从而让2013年的时间线变正常……这应该也是死人后时间缓慢的向前跳跃的解释。”
第二种，齐如雾没有说，但玉莲心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她绝望。
如果过去的亡魂们尘归尘、土归土后，副本还没结束，那么，就要铲除来自未来的“误入者”了。
玉莲心虔诚的希望，不要是这样。
这个祈祷应验了。
找寻到破关方法，也不必隐藏能力与道具了。玉莲心就像极力要证明、极力要给自己拼出一条活路一般，疯狂的冲在最前。
在久违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时，玉莲心热泪盈眶的昂起头，去望雪夜下，很高很远的天。
穿着藕粉色连衣裙的女生露出一种怅然又无助的神情，逐渐消失在透明的风雪中，她回去另一个测试继续苟且偷生了。
风雪逐渐停歇，光从地平线缓缓涌来，将黑暗驱散。是幻灯片或者老胶片电影那种极其缓慢的转场，每一帧都美的不可思议。
然后，齐如雾和聂驿回到了熟悉的校园。
他们站在行政楼略显阴森的阴影下，刚打开任务面板，查看状态，便看到两个黑色羽绒服的男生说笑着路过。
一个人从行政楼楼道里提着一个箱子出来，看到茫然的齐如雾，不确定的打招呼：“呃，齐如雾？”
齐如雾回神，对上熟悉的眼：“……越青？”
“还有聂驿？”越青笑了起来，“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返校了？”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齐如雾警惕的沉下了神色。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知道工信联盟大赛吗？”
越青的回答，让齐如雾和聂驿均紧绷了精神。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返校了？”
“这样并不好笑，”齐如雾又试探另一个问题，“你旁边这位是？”
可越青就像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继续笑着问第三遍这个没能得到答案的问题：“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返校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21号旧堂（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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