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命之门》Aegis

63、21号旧堂（七） 这些NPC

　　“我们被骗了……保安室的爆炸，才是真正的线索。”
　　玉莲心突然干呕起来，她扶着门，眼泪和鼻水一齐往下流，那撕心裂肺的模样似乎要把胃一齐吐出来。
　　她两条腿软的站不住，小皮鞋和漂亮的连衣裙早已染上泥泞与血渍：“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
　　“我明明才加入话剧社一个月，我只是因为学姐临时有事，来帮忙替演女主角的……我做错了什么？”
　　其余人站在原地，眼神压抑着难以言喻的绝望与悲伤。
　　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没有人有余力去安慰玉莲心，所有人都疲惫不已。

　　祸不单行，在齐如雾在所有碎片般的线索中思索时，空气骤然变冷了。
　　天也在同一瞬间暗了下来——远方，被毛玻璃蒙着般的月亮已然挂在天幕，模糊不清的月色丝丝缕缕的渗透在校园昏暗的夜空上方，像蜘蛛居高临下的在网上睥睨猎物。
　　“怎么突然这么冷？还有这天色，”蒙辰星难以置信，“现在是几点？倒计时走了吗？”
　　由于天色在探索的几小时内从未变过，只有手表的时间在走，所有人判断时间有没有真正流动，都是通过报名表任务栏下方的倒计时。
　　聂驿在保管报名表，他从外套中掏出，瞥了一眼，展示给大家：“比刚才看，少了30分钟。”
　　只剩30分钟了？！
　　“时间为什么突然动了？而且是一下子少了半小时！”
　　“好好考虑下刚才咱们的行动，是不是触发了关键事件，让任务推动了？”张云夏说，“那些主机游戏啥的……都是这种套路！”
　　齐如雾也赞同这个猜测，即使不是事件，也一定是某种行为导致了时间转动。
　　可众人焦急的一番思考后，他们好像……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除了在地球仪广场找到的许愿瓶和骰子给了点线索，他们只不过在一个又一个地点狼狈的逃窜，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同伴死去。
　　蒙辰星说：“我觉得和许愿瓶和骰子无关。如果有关，时间应该早动了。”
　　李志清小声的说：“会不会，是和死亡人数有关？”

　　讨论安静了下来。
　　这个条件，其实所有人都想过。但没人点破。
　　——如果和人数有关，减少人数推进时间，那么，是不是死的人越多，任务推进越快？
　　玉莲心突然出声：“能不能把图书馆门关上啊，太冷了……”
　　李志清赶紧跳过尴尬：“对对，那什么，野外求生常识我记得就有一条，是啥来着……”
　　张云夏接他的话：“庇护所，防止因为夜间的寒冷等原因过多失去体温。我记得是这个。”
　　“好像是！”
　　在非闭馆日，图书馆的大门是常开的，到夜间闭馆才会关。可几人研究了一下，不知是否是时间停止流动的原因，原本简单的推拉门，竟在无卡住机关的情况下纹丝不动。
　　试了多次，几个年轻小伙还是推不动。
　　张云夏擦了擦急出的汗：“真是服了，行不行啊！”他的手被冷冽的寒风吹得通红，这一下子摸额头，冰的他惊呼一声。

　　这温度冷的不不对劲。
　　10度，5度？
　　白天穿毛衣，在暴雪中冲刺，随后进了室内，齐如雾一身衣服感觉还行，可玉莲心爱美，穿的是裙子，再厚的加绒打底裤，也顶不住这一圈下来。再加上其他话剧社的人也许是在室内排练嫌闷，穿的都是毛衣之类，刚才情况紧张不觉得很冷，现在温度急剧下降，都察觉到受不住了。
　　“下雪的前兆……吗。”
　　聂驿站在玻璃墙旁眺望月色，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迟迟没出声。
　　齐如雾看了他一眼，又说：“我什么都想不出来。从德广楼进入副本，丧尸一样的徐采、NPC一样的越青，大学，军装的男人，进入工信联盟，遇到刚进入测试的话剧社的人，接二连三死尸，还有不知所云的线索。”
　　完全的茫然，完全的荒谬。
　　没有任何线索能互相勾连。
　　“如果，线索想表达的就是不知所云呢？这些线索，本身就是互不相干的，只是碰巧被你找到了。A副本的线索，B副本的道具，C副本……”
　　齐如雾惊讶的转身，面色苍白的女孩轻轻的说。她的眼神有些空洞，里面没有倒映出任何月色。
　　“曾经有一个傲慢的人告诉我，说，如果有根据条件借不出来的数学题，那么，一定是条件错了。”

　　开始下雪了。
　　飘飘扬扬的细弱的白，一点一点盖住土地，盖住脚印，好像图书馆敞开的门，只是为了这片洁净。
　　玉莲心还在齐如雾面前站着，她的呼吸有些粗，她似乎撑不太住了。
　　“你……”
　　“嘘，别说话。”
　　随着玉莲心声音落下，聂驿一把拉住齐如雾，顺着力度，半揽到怀里。
　　“聂驿！——！”

　　一片手电筒的半圆形光，粗略的扫过图书馆。
　　在雪白的地上，漆黑的夜空下，可以清楚地看出拿手电筒的人的模样。
　　穿着军装的男人！

　　手电筒无机质的白光下一刻就扫过了图书馆的玻璃窗，军装男似乎发现了他们，大步朝图书馆走来！

　　“快跑！”蒙辰星声音抖了起来，他左手拉住吓呆了的张云夏，右手推了一把身边的同学们，带头朝图书馆内部冲去。
　　能去的地方没几个，往楼上走更是自寻死路，慌忙中，几人只得绕到图书馆一楼大厅的后面，也就是社科库相对称位置的自习室那一片，那儿有后门。
　　可命运作弄人，后门的玻璃门把手从内外用两个大铁链牢牢地锁着。
　　几人屏住呼吸静听着动静，将近两分钟过去，没有响起开门声，那个军装男没有进入图书馆。

　　光静等着不是办法，蒙辰星自告奋勇要去找后门铁链的钥匙，顺便看一眼西门开没开着。李志清、王海自告奋勇跟上。聂驿，齐如雾本来也想去，被蒙辰星拦住了。
　　蒙辰星苦笑的努努嘴，示意他们看好张云夏和玉莲心，小声叮嘱：“他们状态一路都不好，你们盯着他们点，我们仨速去速回。不能再出事了。”
　　齐如雾郑重的应下，蒙辰星不放心的又看了一眼张云夏，才跟上“探索队”们脚步。
　　他们带走了大部分找来的防身装备：拖把、消防斧，还有两根拼接成一根的桌子腿。身形消失在黑暗里，拉出崎岖的长影。

　　齐如雾拿出刚才找到的水瓶，从开水桶接了点水。一点温度都没有，胜在能喝。他递给玉莲心，看女孩木木的抿了一口，又递给张云夏。
　　一大口凉水下去，张云夏这才回了神：“我的妈啊，太吓人了……他是和那个小丑服一样，来杀我们的怪物？”
　　齐如雾抓到重点：“你之前没见过这个军装男吗？”
　　“没有啊？”张云夏一愣，“难道你见过他？他是游戏里那个什么，NPC吗？好的坏的？”
　　齐如雾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换了个问题：“我之前一直没问，你有没有印象，你们话剧社因为什么会集体死亡？”

　　——按照之前的说法，话剧社排练热火朝天，都是在排练室一人一个行军床上睡觉。结果闹钟没响，所有人一觉醒来到下午了，两个的社员出门打饭，却发现偌大的校园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份话剧社众人口径一致的口供，看似没有漏洞，但非常奇怪。
　　死因是什么呢？
　　能造成大规模死亡的方式很少。如果是排练室起火，现场应该会留下痕迹，话剧社以外的人一同遇害的可能性很高，但目前来看没有。如果是意外事故，比如楼塌方之类，也不至于只有话剧社的人遇害。再如果是毒气泄漏，可话剧社据说有十几个人，为什么只遇害了这几位？
　　那就只能考虑人为因素了。
　　投毒、凶杀……

　　那边，张云夏还是一副呆愣的模样，直勾勾的看着他，仿佛被无法理解的信息砸晕了。又或者是想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
　　“你想到什么了？”
　　“我……”张云夏干巴巴的，呼吸有些卡顿，“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任何信息都行，或许会是线索，”齐如雾鼓励他，“仔细想想。”
　　“硬要说的话，好像也有。”张云夏不确定的说，“我其实半夜醒了一次。我有个习惯，睡前喝多了水，一定会三四点钟左右醒来上厕所。虽然这次我没看表，估计也在这个时间段。排练室的厕所在同一楼层的角上，很远，我有点犯懒，躺了好一会儿犹豫去厕所还是继续睡，然后我就听见……”
　　“听见什么？”
　　“呃，我不太确定哈。好像是李志清和文心在吵架……李志清和我室友两年，那个口音我一听就知道是他。女生声音很尖锐，听着不是玉莲心，估计就是文心。总而言之，反正是一男一女。”
　　“你听清他们吵架内容了吗？”
　　“没有。离得太远了，我又是刚睡醒，迷迷糊糊的。我一拉开排练室的门儿，吵架声就没了，我就直接去厕所了。”
　　“离得很远……你去厕所路上没碰到他们？”
　　“没碰到。这一点我确定，我怕累，去厕所路上还开了手电筒，一路上没碰到人。”
　　齐如雾脑中闪过了一个灵光，但他按捺住，继续问：“你比较熟悉文艺楼的地形，你觉得他们可能是在哪吵架的？”
　　“这个嘛，”张云夏挠挠头，“按道理来说，换衣间吧。换衣间就在排练室里面，它有两个门，从外面走廊也能进。有时候为了抄近路，我们都从换衣间串过去。换衣间还有个小灶台，上一届学长偷偷搭的，排练完了我们就躲在换衣间煮夜宵吃。”
　　张云夏一顿，不确定的说：“难道你怀疑是李志清和文心其中一个害的我们？没道理啊。”
　　齐如雾示意他继续说。
　　张云夏苦恼的挠头：“李志清是我室友，老好人了。有时候排练晚了，都是李志清主动去去食堂打饭，这么多年没见过他闹红脸的时候。再说了，我还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和文心吵架呢，他俩一点关系都没有，平时没啥交集啊。”
　　“那，文心你熟悉吗？”
　　“不怎么熟。”张云夏摇头，“文心这个人吧，唉……反正她抛弃我们走了，我就和你实话说了吧。她挺傲气的，据她自己说高中超级大学霸，不知为啥考砸了，没上成心仪专业，被调剂到一个很冷门的专业，然后转专业还失败了，所以成天怨妇似的，老阴阳人了。
　　“总之，我自己是能不和她打交道就不和她打交道。这次是实在没办法了，女社员都没空，才让她来挑重担。但是她外形和女主实在不符，我们才请了系花来帮忙。然后文心就觉得是我们挤兑她，这一段时间见谁都一个白眼。
　　“不过文心这人直肠子一个，不爽她直接就表现出来了，我不觉得她是会杀人的人……”

　　齐如雾扭头看向一直静静听他们八卦，安静的奇怪的玉莲心：“听他这么说，文心对你很有意见吗？”
　　齐如雾问了两遍，玉莲心才猛地一震，像是回神，结结巴巴的说：“啊，没有这回事，是以讹传讹吧？她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人还是挺不错的。我们相处的还行，中午都一起吃饭。”
　　“不用给她说好话了，也就是你脾气好，不搭理她罢了，”张云夏不满的撇撇嘴，“文心这人就这样，跳梁小丑似的，蹦跶几次就熄火了。哎等等，我想起来个事！”
　　他忌讳的瞥一眼玉莲心，没出声，齐如雾找个借口去接水，张云夏果然跟了上来。

　　二人站在能看到大厅全貌的开水机前，张云夏说：“玉莲心不是喜欢抛投露面的人，能来话剧社帮忙，也是看在李志清面子上。你说，这算不算矛盾点？”
　　“玉莲心和李志清关系很好？”
　　“这俩人来自同一个高中。之前聚餐，我听李志清说过，说他们那个高中挺牛，同一级有十几个人一起来的咱学校。虽然他俩高中不同班，起码说得上话。至于有没有更多私交，我就不知道了。”

　　关系链搭建起来了。
　　文心认为玉莲心抢了女主的位置，挑衅人家不理，就把矛头转到把玉莲心请来的李志青身上。
　　可还是有点说不通。
　　“吵架随时都能吵，为什么大半夜等别人都睡了，才吵？就因为这？”
　　说句不好听的，现代社会了，有矛盾随时微信语音电话拨一个过去，隔着天南海北都能吵，非要这么大庭广众？
　　张云夏也说不出了：“好像也是哈。唉，那我再想想……”

　　张云夏愁眉苦脸的，迟迟说不出什么，齐如雾知道，他这里的线索断了。
　　但已经足够了。

　　手电筒、小灶台、不在微信等即时通信软件上吵架非要半夜吵，不合寒假时宜的着装，不合寒假时宜的排练，等等……
　　他们所处的“时空”不同。
　　齐如雾已经有足够理由相信，目前他的队友们，起码有一半以上，都和越青与梁闻道一样是NPC，而且这些NPC，来自他见到的那张名单的时期：1994年左右。
　　玉莲心的一句话其实是非常重要的线索，她说：“如果有根据条件借不出来的数学题，那么，一定是条件错了。”
　　现在，齐如雾需要在时间继续流动起来前，最快确定下来，当年1994年“工信经理”联盟的智勇大逃杀，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