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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1号旧堂(一) 这袋子纸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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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生出想法,一探究竟的念头便挥之不去。
齐如雾又看一眼手表,下午14点23分,头顶的太阳光羸弱不堪,却是传统观念里阳气很盛的时刻。
他求助的看一眼聂驿,后者安抚的点点头:“别怕,我陪你去看看。”
齐如雾稳了稳心神:“走。”
行政楼内部的阴森,远超外面瞭望时的想象。
齐如雾只在大一进过一次行政楼,是交一门课的作业,好像是政治经济学。那老师是一个书记,在行政楼办公。离开后发了几天烧,他没当回事儿,以为是室内外温差过大感冒了,现在一想,或许与楼脱不开干系。
走廊长而暗,缺失窗户的设计通风极差,四处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
脚下磨损严重的瓷砖有隐约水渍,走路总感觉打滑。
或许因为没开学,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二人脚步声以及不知哪里传来的滴水声。
“水声?”
聂驿拿出手机,仔细找了找:“前天下雨了,大雨。应该是漏水。”
齐如雾觉得奇怪:“虽然没开学,行政楼的人应该也不少,起码刘教授和他带的徒弟们都在。怎么一点儿人声都没有?这个是……档案室?”
齐如雾在一间灰扑扑的铁门前停下。
门锈的不成模样,如果不是两个颤巍巍的铁杆把手在正中,直接就和墙壁混为一体。铁门上有小窗,但太脏了,全是锈灰,让人担心风一吹灰尘全要眯进眼里。
这种一看就是报废的储物室或其他什么的房间,齐如雾过去绝无探知欲的,可现在……
他犹豫的伸出手。
少年的手很白,昏暗中更是白的几近透明,骨节分明的手指触碰上把手的前一秒,停了下来。
“什么声音?”
聂驿正从口袋中拿湿巾,闻言抬头:“声音?”
齐如雾不说话,秉着呼吸听去:他刚才听到了叫声,非常清晰的叫声。
不是人,而是野兽,之所以笃定是野兽,是那嘶吼远比家畜能发出的狠厉得多。但凡听过的人,绝不会判断那是“家畜”发的声音。它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唤起人类躯干中埋藏已久的对自然的恐惧感。
嘶吼也并非单纯发泄的吼叫,齐如雾听出了断断续续的语句。
烧……烧起来……
“烧起来了。”他喃喃着,不确定的对上聂驿凝重的视线,“我的身体在燃烧……”
声音停下了。
一股庞大的,无法忽略的恐惧感袭击了齐如雾,他抑制不住的张大口呼吸着空气,完全不顾昏暗走廊空气潮冷浑浊。
耳畔杂音已褪去,只能听到安静的风、和若有若无的水滴声,但齐如雾觉得浑身炽热,火苗正争前恐后的吞噬他……他好像就是涡旋中心的孽源。
“如雾!”
齐如雾竭尽全力才从铺天盖地的烈火中逃脱。
“我刚才……”
“别怕,都是假的,至少现在不是真的,”聂驿紧紧地抱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看到幻觉了?”
“那真的是幻觉吗?道理我懂,但太真实了。我能贴身感到那股绝望与痛楚……”
齐如雾闭上了嘴。他接过聂驿手中的湿巾,不顾聂驿阻拦,一把握上了铁把手。湿巾的凉意刺入手心,让他清醒了许多。
门毫无卡顿的开了。
齐如雾用湿巾捂着鼻子进去。太暗了,他打起手机电筒,阻止聂驿:“你在门口守着,我去看看就回来。”
聂驿要跟上,齐如雾却不想让他牵扯进怪事:“刚才的只是幻觉,放心。这儿就看着可怕,不过是学校一栋破楼的老房间而已。”他试图缓和气氛:“那么多副本都过来了,这里还能比副本可怕不成?”
他说到这地步,聂驿叹口气:“不要大意。我在门口等你。”
齐如雾走了两步,怕聂驿跟上来,回头去看,聂驿正站在原地,紧紧盯着他,那双眼睛很亮,满是关切。齐如雾突然觉得,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他有做一切事情的勇气。
这里像杂物屋,又不像。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得满是:蜘蛛网和灰尘覆盖的老式自行车、破纸箱、乱糟糟的打印纸,甚至还有一只皮手套。绕过障碍,齐如雾差点被绊倒,地上还有个横躺着的课桌。
木头的,绿漆剥落一地,上世纪的学生课桌了。
桌洞里有些东西,黑乎乎的,齐如雾抬起手电去看,是几个牛皮纸袋子。
袋子想必年代极远,纸都脆了,轻轻一捏就感觉要裂。他小心翼翼的托出来,里面装的东西不少,很沉,差点没拿住。
“1994年入学报道表?“
三个袋子,都是1994年的报道表,齐如雾从标有“一”的袋子里抽了一张纸,很老旧的信纸,那时候印刷技术还不高,字模糊而歪扭。他抽的这张是“石油工程学院”94级7班的报道表,制式表格,数字和人名都是手写的。
粗略看了几个人名,都没异常,好像就是最普通的签到纸。有一栏叫张越携的空着,想必没来报道。
齐如雾算了算,这袋子纸距离现在竟然有16年了。
另外标着“二”“三”的袋子里也全是这个,那时候经济与管理学院还叫商学院,班级数目也少。
正当齐如雾准备把纸袋放回去的时候,他瞥见了两个让他背后发凉的名字。
徐采、梁闻道。
后面附着报道的签名。
齐如雾对徐采印象不深,只记得是同专业隔壁班的一个男的,胖胖的,看着很宅,很少来上课,只在聚会时见过几面。
如果单一个徐采,或者单一个梁闻道,齐如雾都能骗自己是重名。可两个重名,在同学校同专业的概率……?
更何况他刚见过梁闻道!
他几近要喊出来了,喉咙里的尖叫却不敢出声。直觉告诉他,这只是个开始。
迈过倒塌的书桌,小房间到了尽头。
其实小房间总面积不大,与齐如雾印象中其他办公室的面积相等,但他走在里面总觉得背后凉嗖嗖的,像四处很空旷,一回头,满是杂物的房间却能一眼望到尽头,很怪。
等等……
聂驿呢?!
齐如雾猛地发现违和感在哪了:这么小的房间,按理说从哪个地方回头都能看到门口,他胆小,怕背后有脏东西,一直在回头看,但好像从某一次开始,他就没有见到聂驿了。
是外面有情况,聂驿出去了?
齐如雾连忙开口:“聂驿,你在吗?”
没有回答。
空气中凝结着死般的静谧,仿佛又冷了一度。这里太阴冷了,短短几分钟便手脚冰凉,知觉迟钝。齐如雾也不说话了,捏紧手机就往外跑,恐怖片里炮灰都是死于一遍遍询问队友在哪的,有那时间抓紧跑还来得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期间被地上的课桌绊了一下,惊慌中也没觉得疼,等他一把推开铁门,走廊充满霉味的潮冷空气袭来——空无一人。
他愣在了原地。
走廊还是暗,尽头门口处有一点光,聊胜于无,可左右都看不到人。
聂驿走了?
不,齐如雾相信这个男人。他不会抛下自己,无论什么情况。
他关上身后铁门,将满屋令人作呕的死气拢住,随即朝走廊深处走去。K大建筑物结构都差不多,洗手间位于走廊深处拐角,聂驿可能去了洗手间。
什么都没有。
洗手间很老旧,收拾的却干净,一脉相传K大对整洁的严谨。窗户开着,能听到建筑物外呼啸的寒风。齐如雾走进去,正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白光,他快步冲到窗边,窗外景色却平平无奇。
“聂驿?”
拔高声音的询问无人回答,烦躁爬上齐如雾心头。
情况有些超出想象。
头脑一热追进行政楼,头脑一热进入这个破屋,浑身的冷意让齐如雾冷静了下来。
聂驿不可能丢下他一个人走,他说了“等你”,就绝不会食言。如果不是聂驿丢下了他,那么聂驿去了哪?
时间、空间的隔离,齐如雾都经历过。虽说荒谬,但在现实世界,为什么不可能呢?他们二人死而复生,本就不是常理能解释的事了。
就在齐如雾站在洗手间窗边沉思的档儿,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呃……Hello?齐如雾?”
不是聂驿的声音,但很耳熟,齐如雾回头——越青?!
白色高领毛衣的秀丽青年惊讶的眨眨眼,随即温和笑起来:“果然没认错。你怎么在这?”
齐如雾总不能说是觉得你和梁闻道不对劲追进来的:“我借个厕所。”
越青点点头,齐如雾绕开他去洗手池洗手,凉水浇在手上,他高速思考对策:梁闻道和越青或许是突破口。疑惑因其而起,也应因其结束。
“聂驿呢?刚才还看到你们一起的。”
“呃,你没看到他吗?”
越青上完厕所,也过来洗手,摇头:“没啊。”
“我也在找他,”齐如雾编造道,“他要找一个老师,我来洗手间,约着在门口集合。怪了,他还没出来吧。”
越青安慰道:“你们约好哪个门口见了吗?行政楼大门小门加起来五个呢。”
这一点齐如雾倒是知道,大一来交作业时他就迷路过一次,出去的门和进来的门感觉是同一个,其实不是,出去后景色完全变了。但他顺杆而上:“这我真不知道。行政楼怎么这么多门啊?从外面看好像就一个。”
二人顺势出去,越青介绍道:“行政楼你知道,德国人二战期建的,叫一个很长的名字,当地人都喊他德广堂,学校里老教师喊他德广楼。后来改建时,加了防空洞和一些,呃,‘那种’设计。那时候一楼是半实心的,圈圈绕绕各种路,整个楼的设计利用了高低差,很可能你走这条路出去是二楼,走那条路出去是地下室。第一次来的人搞错很正常。”
他这样说,齐如雾留心周围地图了:“厕所靠近的门是……?”
“西门。不过我们都叫后门,那边地段太阴,很少有人走那边。”
德广楼外面很空旷,是风道,通往图书馆和几个教学楼,困在学校的那个副本时,齐如雾在这留下了许多不愿想起的回忆,若不是觉得越青和梁闻道有鬼,绝对不会走这条路。这条路特点就是风大,走起路费劲、还冷,如果不是上课时间太紧急要抄近道,很少有人走。绿化带还多,夜晚路灯羸弱,看着像一片张牙舞爪的鬼怪,很阴森。
“聂驿去找哪个老师了?我帮你找找办公室。”
“他没详细说,”齐如雾随便编造着,“一个选修课老师,具体不清楚。”
“好吧,要不打电话问问?”
齐如雾的手机正握在掌心,他故意解开锁屏后关机:“手机冻没电了……你那有充电器吗?”
越青是个热心的,他笑了:“有啊,正好老师和其他同学还没来呢,你先到办公室坐坐。”
齐如雾敏锐捕捉到他的字眼:“其他人没来?现在都快三点了……是有事不来了吗?”
越青闻言也拿起手机:“确实,平日没来这么晚过。我看看群里他们是不是请假了……咦,怎么无线网断了?……4G信号也没了?”
两年前K大便实现了无线网络覆盖校园,由于涉及一些高新技术实验,网路十分顺畅,还自带翻墙。这里又是德广楼,理应是网络和信号最好的地方。
接二连三的不对劲让齐如雾确定了心中猜测。
这里很像和源镜仙、李雪陵夜访的村庄。是现实,又超脱现实可解释的氛围。
“越青,咱们最好一齐行动。”
他认真的看向越青,后者诧异的睁大漂亮的眼睛:“出去玩?下次再约吧,今天还要给老师帮忙。”
“不,”齐如雾摇头,“我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不会来了。梁闻道呢?”
“什么意思?梁闻道他在办公室的……啊?”
越青回头,婉拒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梁闻道不在这了。
整个办公室,八台电脑,连带着十一张办公桌,均静悄悄的伏在原地。
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越青起初还没意识到情态的严肃性,他提高声音:“闻道,闻道?老梁?梁闻道!”
打印机还在不知疲倦的嗡嗡运转,饮水机咕咚了一声。窗户开着一丝小缝透气,窗帘正被高高吹起,弧出一个柔软的圆型。
越青大步拉开办公室后门,看向走廊,又喊了几声。不知道是不是人烟太少的原因,走廊的回声清晰无比。他静等了一会儿,无人应答。
“老梁他刚才还在这啊!”越青的眼睛明显出现了慌张,“饮水机没水了,他给饮水机换水桶,你看,这桶水是满的,说明是他换上的新的!……我们下午课题很紧急,他不可能到处乱跑……他能去哪儿?!”
越青是普通人心态,遇见诡异事儿冷静不下来,齐如雾安抚他冷静,给他接了一杯热水。
“他和聂驿很可能在一起。或者,他们也不在一起,”齐如雾叹口气,“说来话长,但现在你唯一能信任的、打破这死局的人是我。”
越青迷茫得摇摇头:“你是说他俩一齐出去了?他们又不熟!这太不科学了,太不可思议了……”
“是的,不科学,”齐如雾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把这个词放在心里。接受不科学的存在,是现在唯一的破解出口。”
不知越青想到了什么,他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口,随即深吸一口气:“闹鬼?平行时空?还是……”
“都有可能,”齐如雾苦涩的笑笑,“……我们最好在德广楼探索一下,先确定目前是哪种状况。”
二人在走廊上走着,齐如雾一路在观察越青。
德广楼的走廊很绕,有时候很短,有时长的看不清尽头。齐如雾其实没想到越青也卷入事件中。从他的反应来看,越青只是个普通人,虽说有些诡异,但线索来看,梁闻道的问题比他大。
他是NPC?
越青的加入让不懂地形的齐如雾舒服了很多,他介绍到:“这个走廊比较长,办公室格局都差不多,这一排,从102到135,都是咱们经管院的。那个门大的,是杨书记办公室。”
二人在杨书记办公室门前停下。
门开着小缝,内里没有人的动静,只能听到细微的时钟滴答声。
齐如雾和越青对了一下眼神,前者推门——屋子是空的。桌子上摊开一本书,还有几张凌乱的文件,一只没扣盖子的钢笔,像主人被突发事务喊走了。
齐如雾小心翼翼的凑到桌前:“昨天印的,下学期一个老师的离职申请和转党支部的文件。还有食堂一个窗位的调换,食堂也是归杨书记审批?”
越青也凑过去看:“白兰食堂确实归属经管院,是外包的。你看,墨水瓶子虽然盖着,却是盒子里刚拿出来的。他应该离开没多久。”
离开,还是消失?二人默契的没提这事。
关上书记办公室的门,像是心存的一点侥幸熄灭,越青沉默了下来。许久,他轻声说:“杨书记按理来说,假期每天上班,他就住学校旁边的新宿舍区,我天天能从开水间看到他。如雾……他们,他们是去了哪儿?是他们消失了,还是咱们两个……?”
越青垂着头,手不自觉的捏着毛衣袖子,不安而无措。
齐如雾怎么不知道他的意思,他紧紧握住越青肩膀,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一定能见到他们的,我向你保证。很多次,我都以为我要死局,但我出去了。这次的局面安全的多,也一定可以。”
越青张了几次口,似乎想说什么,却没出声。他最后点点头:“咱们再去霍教授那看看,他假期也在搞实验。”
霍教授是管理系的,教过他们一节必修课,是个高高瘦瘦的老头,典型老学究,喜欢穿军绿色棉大衣,像门卫,其实学术贼牛。
绕过两个弯上二楼,拐角开水间旁边,一间向阳、敞亮的办公室,正大敞着门。
越青顿住了脚步:“和我猜测的一样。”为了以防万一,二人进门仔细看了一圈,开着的电脑、饮水机,都显示了这儿有人“来过”。
“好像只有我们两个和他们不一个世界。”越青苦笑着,“他们是不是也在拼命找我们?”
齐如雾想象了一下,笑了:“或许吧。我们要努力找他们。”
不知这句话让越青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嗯。”
四十分钟后,二人仔细的走过了德广楼每一个角落。德广楼不高,共四层,东角有唯一的电梯,能去负二层地下车库。负一层是档案室,锁着大门。
他们回到了一楼。
阴暗潮冷的走廊口,能看到外界的光,冬季的天黑得早,惆怅昏黑的晚霞即将来临。
二人尝试出去,却失败了。靠近大门,便觉得身体周围好像被什么粘稠的东西包裹住,越朝光亮走越艰难,直到完全无法动弹。眼前看着是空的,却像撞在成山的稻草垛上,无能为力。
所有出口都是如此。
紧张与恐惧让人体力消散的快,越青提议先回办公室休息一下,想象下一步计划。
二人刚在座位上坐下,喝一杯热水,却听到了脚步声。
听到这声音,越青先是激动得站起来,却越听越不对劲。慵懒、悠闲,像踩着拖鞋在自己家闲逛。
比起队友,更像……
“嘘。”
齐如雾严肃的把越青拉住,二人站在门口,从窗户上望去:是个胖子。
穿着很复古的大T恤,裤子挽着好几节到大腿,走的嘻哈风。他左手一个扫把,右手黑塑料袋不知装的什么,晃的幅度很大。
“有点眼熟,”越青说,“是谁来着……那个宅男胖子,要不是成绩单上有他名字,我都不知道我们班有这号人。”
齐如雾心思一动:“徐采?”
“对!”越青惊奇的扭头,“我是他同班我都记不住,你怎么知道……”
齐如雾很快地把废弃屋子里的发现简要交代了一遍。
越青神色却凝固了。
他说:“你说的‘废弃屋’,是铁门,把手很细小那个?它的编号是101,几年前出了事,应该已经被砌进墙里,封住了……”
“不可能,”齐如雾背后一凉,“门没锁,我和聂驿都进去过。刚才咱们还路过了,你没看到?”
越青脸色几近阴沉的滴的出水:“我没有印象。我天天和梁闻道从那个门进德广楼,谁都没见过。”
门外的脚步越来越近。
齐如雾还想说什么,脚踝却传来一阵剧痛。像伤口被撒了盐,化了脓,痛到他忍不住蹲下去,他低头一看,在101室被桌脚绊倒的地方,竟蔓延开一片不祥的青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