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侵入现实 明明是下午 ...
要过年了。
很久前,齐如雾在某些不负责任的营销号文章中看过,说抑郁症的有个早期症状,就是“情感缺失”。
这个情感缺失,是指共情感渐渐变淡。
即使周围世界是一片欢乐的海洋,在他的感觉里,也好似蒙着一层厚玻璃,像荧幕中人无能触碰真实世界版看不真切。
那些快乐、兴奋、热闹,都是别人的,他不知所措。
这就是齐如雾现在的感觉。
从学校自驾向燕市,跨越多个地形区、人文明显变化波动。年的气氛浓度不同,但都是有的,热烈而幸福。
齐如雾坐在副驾驶,一路安静的看着窗外,斑驳景色倒映在眸子里,也不知看进去了多少。
天色渐晚,霞光晕出一片醉人酒色,炫目的金柔软了尖锐,一切笼罩在惆怅的温暖里。车子停在冀省犆河市服务区,二人下车吃东西。
犆河市不算繁荣,服务区也冷清,阴暗的小超市只有昏昏欲睡的收银员和角落里两三个泡着泡面聊天的货车司机。餐饮区有地方小吃,卖相和气味都一般,看着毫无胃口。唯独一锅热腾腾的煮玉米看着还不错,齐如雾不爱吃其他的,只买了一个玉米吃。聂驿不挑嘴,各类要了一种,哄着齐如雾先尝尝。
意外的,有一个软软的饼还不错,土豆切成小块炸的,淋上特制甜酱,很软糯的口感。热腾腾的东西进了肚子,齐如雾有种恍然间回到现实的感觉。
聂驿一路上并非没看出齐如雾的不对劲,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问太多,反而会加重齐如雾的焦虑;无效的沟通只是火上浇油。
“我感觉很不舒服,”齐如雾握着土豆饼,轻轻开口,“像……失去了自我。”
“失去了自我?”
夕阳笼罩的服务区下,大遮阳伞投下斜长的影子,像巨型蘑菇。齐如雾笼罩在这蘑菇里,眼中有些水汽,似乎想竭力诉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种感觉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焦虑、痛苦、一切感官被厚重的玻璃罩锁住,好像失去了这辈子所有感知快乐的能力。
聂驿很黑的眸子颤了颤,他欲言又止的伸出手,很轻的在齐如雾的头上摸了一下,又很仓促的赶快收回来,在齐如雾表达出疑惑之前,那只手又伸了出来,非常坚定的,紧紧地攥住了齐如雾冰凉的手。
“你不会失去任何东西。你永远是你,你只是在经历动荡。”
“动……荡?”
聂驿轻轻点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等结束这一切,你不会再有任何悲伤与焦虑。”
齐如雾眼中的水汽一下就要蔓延出来了。
他很想问:“你如何笃定一切会好起来?如果下一个副本,我或你便死在那里了,怎么办?无数副本,只要活着,他们就要去拼命。没有结束二字。”
都是无解的问题。
问出来,得不到答案;不问,烂在心里任由长疮,死循环。
齐如雾不想把这些“无用焦虑”转移到聂驿那。他羡慕聂驿的性格,他难以想象为何聂驿在这种情形下,还有工夫自驾一整天、连带着安抚齐如雾。他将之理解为,聂驿家庭因素使然。
想到这,他反倒又开始了对“见家长”的不安。
“快到了……”
聂驿愣了一下:“是啊,再两小时车程吧。不过进去市里还要堵一会儿。你多吃点垫垫,进了城再带你去吃正经饭。”
齐如雾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快见到家人了,你没有什么激动啊、难过啊,或者更复杂的那些心情吗?”
“有啊。”
“我并没看出来。”
聂驿笑了:“你在观察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齐如雾斟酌语句,“且不提在这种‘情况’下,快半年没见到家人了,你没有那种‘近乡情怯’的感觉吗?”
聂驿似乎很努力地想了一下,然后摇头:“前两天才回去开了辆车。”
“这不一样。”
“我不明白你在担心什么,”聂驿叹口气,“我的家人都很好相处。如果有你处不来的人,大概率是分家的,你不要理就是了。”
“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齐如雾感到鸡同鸭讲的崩溃,“我在担心你,担心你!你越平静……我越觉得,你有很大的情绪在瞒着我。”
“就像你现在这样吗?”
料峭寒风悄悄撩动着遮阳伞的伞帘,齐如雾觉得刺骨的冷。
他一时失语,这一刻,他觉得聂驿什么都知道,想全盘托出那些烂在心里的惆怅;却又觉得聂驿只是随口一说,不应放在心上。那些话在嘴里辗转,便听聂驿叹了口气。
“你不会瞒事情,一点也不会。”他很恳切的看着齐如雾的眼睛,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可以告诉我吗?说出来一定会好一点。”
“我……”
“把你的焦虑全都传达给我吧。”聂驿很温柔的说,他手心炽热的温度似乎要从掌心肌肤相贴的地方直直传到心里,“我一直在你身边,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所以,不要害怕,不要焦虑,不要难过。”
“我很害怕,很害怕,我真的好害怕……”齐如雾觉得自己的灵魂从远远的远方飘了回来,然后一瞬爆发了,“我怕死,怕你死,怕下一个瞬间就死在副本里……死亡真的太痛苦了,但比起死亡,这种缓慢凌迟、‘害怕’死亡的感觉,更痛苦……”
在聂驿柔和而令人感到安心的眼神里,齐如雾觉得那些负面的情绪都涌在嘴边,争先恐后的要出去:“我最害怕的是现在的我根本不是曾经的自己。我过去总觉得一切困难都能克服,一切挫折都会雨过天晴。可现实狠狠的扇了我一巴掌,它告诉我,还有非常多的事情不受控制。我不想每天郁郁寡欢、永远都无法再快乐起来,等候死亡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看不见希望的一次次副本,难道一直到垂垂老矣,都要受他摆布吗?我真不如在煤气爆炸那天,直接死了……”
“如雾!”
泪水完全模糊了的恍惚视线愣了一秒,齐如雾的脸被大手捧住了。
“听着,”聂驿说,“活着,是非常美好的事情。我了解你,你非常坚强,你只是暂时被负面情绪打倒了,你很快就会发现,这些负面情绪不过是像你经历过的那些挫折一样,很快就会结束。而克服了这一切的你,将更加强大。你能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便是在勇敢面对,即使情绪仍陷在痛苦,但事情在随着你的勇敢面对在逐渐变好。一切都将回归正轨。”
“说得容易,我觉得我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我了……”
“你会的。人的本性,从小到大,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像波纹,即使有跌宕起伏的时候,仍不会脱离那个固定的轨迹。”
“你只是在安慰我。非常苍白的语句。你说的这些道理,我何尝不明白?迈过这一坎,做回自己,说得容易。人的悲欢从不相通,懂得道理,并不代表能真的接受……”
“但不这样又如何呢?不继续向前看,难道要持续的折磨自己吗?将自己陷在悲伤的漩涡中,一步步溺毙自己?我认识的齐如雾不是这样的。”
“你认识的我,就真的是真的我吗……”
聂驿没再开口,他的大手稍一用力,便把齐如雾拢在了怀里。齐如雾的背很单薄,脖子很凉,他心疼的用手掌温暖着他的后颈。
齐如雾愣愣的顺势靠在男人肩膀上,脑中一片空白。
所有人都有求生欲,他也是。
他想相信聂驿的话,非常想。
万一男人说的是真的呢?他的焦虑很快就会消散,他很快就能回到过去的状态,坚强、傲慢,不可一世,可以做到任何事情。他能打败它的。
他轻轻抬头去看男人的眼睛,那双眼正在看着他,非常坚定而温柔,里面没有一丝欺骗与不耐。
……也许,聂驿说的是对的。不,他说的一定是对的。
他永远可以相信舍友,这个男人从没做过没把握的事情,他的每句话都是仔细斟酌后说出的。所以,他很快就能摆脱焦虑,然后回归正常。回归正常后,再回想起这场莫名其妙的崩溃,他一定会羞怯的嘲笑自己吧……
一定是这样的。
如狂风般动荡的心,如濒临死亡般恐惧的情绪,缓缓平和了下来。他的灵魂与直觉,全数被拉回了身体内。
微凉的秋风,远处红酒般醉人的晚霞,还有随风一摇一晃的老旧遮阳伞的伞沿,都那样真实到让人热泪盈眶。
他回到现实了。美好的现实。即使有瑕疵,但总体是那么让人向往。这也是他们苦苦挣扎仍要在副本拼死拼活的理由,没有人不热爱生命,奇迹般的生命。
而他们能参与这个测试,不也是奇迹吗?世界上超过99.9%的人,都无能获得这个资格,直接殒命黄泉。他们有辗转的余地已经是上天的仁慈。而奇妙的副本经历,已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舍生忘死都无权经历的事情,他们的经历已将能成为神话传说的模本。
聂驿的眼神很亮,有一片火黄霞光,很美。
他认真的说:“我爱的人,是我面前的人。无论你表现的一举一动是伪装也好,是真实也好,都同样吸引我。”
齐如雾紧紧地回了这个拥抱。
他想,他永远忘不了这个下午。17点54分。他一定能摆脱这一切。他现在感到非常幸福,非常安全,一切都是前所未有的好,他有面对任何事情的勇气。
在夕阳下,他们坐了很久,大多数时间都是齐如雾在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他满面通红的揩着泪水和鼻水,不经意间看见聂驿正在看他,有点手足无措。
“别看我,丑死了。”齐如雾撇过脸去,试图用后脑勺对着他,可惜服务区的老旧塑料椅无法转动,他最多只能侧着身子坐着。
“不丑,”聂驿抽一张餐巾纸,很轻柔的帮他擦干净下巴上的泪水,“玫瑰哭起来也是玫瑰,小王子哭起来也是小王子。泪水不会让你变丑,只会以全新的角度吸引我。”
齐如雾耳垂都红了:“你这话说的真变态。”
“不要嫌弃我啊。”聂驿很温柔的说,“如果你嫌弃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怎么会,”齐如雾权当他在开玩笑,“你还有家庭,你的实力也那么强……每个人都不会是另一个人的全部分。”
聂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更加紧的抱住了齐如雾。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框的齐如雾有点疼,但那点细微的痛楚并不算什么。
风越来越凉,齐如雾的状态也调整好了,两人回到了车上。
又黑又高的远处天幕上,星星很清晰,有一颗非常亮的星星闪了几下,消失在黑暗里。齐如雾猛地瞥见,指认聂驿去看,可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里有什么吗?”
“好像……没了,”齐如雾用力眨眨眼睛,“可能是我看错了。”
“睡一觉吧,”聂驿摇上车窗,只留下很小一个缝隙透气,从后座拿起绒毯给齐如雾盖上,“再两三个小时就到了。”
齐如雾温顺的缩进绒毯,很小声地“嗯”了一声。他现在感觉很安全,很舒服。细细的风让裸露在绒毯外的皮肤慵懒惬意,饭后困意涌来,很快就睡着了。
他没怎么做梦,只觉得沉入了很深、很黑的一片泥潭,他的意识迷迷糊糊的在里面游。他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躺在那里就行了,这让他浑身每个毛孔都散发出惬意的气息。
倏然间,聂驿的声音就响起来了:“睡得怎么样?到了。”
到了?
齐如雾觉得自己只睡了几秒而已。
他睁开眼,外面天色完全黑了,这里似乎远离城区,却也没那么荒凉,能看到漆黑的街上每隔不远都有一片绰约的灯火,想必是政府统一挂上的灯笼,像一片又一片的红云。年味儿一下就浓郁了。
车窗内飘进的空气清冷,有北国特有的干燥。
“这是哪儿?”
聂驿含笑摇下另一侧车窗,让齐如雾撇头去看。
窗外的建筑古朴大气,有种一瞬间穿越了时间的韵味。那些檐壁的样式,齐如雾叫不出名字,只觉得震撼。三米左右的大门旁,已经贴了红色的手写对联,毛笔字遒劲有力,金色闪粉在灯笼辉映下像缩小的火星,喜庆又漂亮。
齐如雾还沉浸在震撼里,门就开了,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的干练女人走过来,笑着说:“驿哥儿,拜个早年了。”
“拜个早年。”
聂驿把车钥匙递给她,带着齐如雾下车。他一边解释着,一遍领着齐如雾朝里走,门槛有点高,齐如雾注意着脚下:“那是分家的聂苏雨,辈分比我低,便叫我哥儿。她家干餐饮,需要打点的地方不少,这两年老爷子身体不好,她自告奋勇过来照顾老人,在我家长住到现在。”
齐如雾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这些桥段他在电影和小说里都见过,不过放在现实中认识的人身上,还是感觉很奇妙。
大门只是个开始,齐如雾猜想这栋老宅白天看一定异常恢弘雄伟,门后一条长长的青石板路,道旁是北国的高树,冬季枝桠多半秃了,也有长青的松树,空气很是清新。道旁有不少建筑,隐藏在很远的森林群里,可能是独栋的小楼,或者其他什么建筑。一直走了几分钟,一个很高壮的男人从道路那边过来了。
男人看着三十多岁,十分精神,眉目里遮掩不住喜气:“老三!过年可算舍得回来了!”
聂驿的神情比之前缓和了许多:“二哥,最近如何?”
“好得很,好得很!”被称为二哥的男人哈哈大笑起来,极其熟络的一只胳膊揽过聂驿,他身高和聂驿差不多,“你嫂子马上要生了,预产期在正月,赶得巧能赶上十五,双喜临门。又是双胞胎,大宝和二宝一遍齐活了。”
齐如雾站在聂驿身后,天色又晚,二哥这才看到他,他眉目满是惊讶:“这位是……?”
“齐如雾,”聂驿的大手稳稳地握住齐如雾的,暗中用力,把他推到面前,“我男朋友。”
“聂驿……”
“这位是我亲二哥,聂辚。你和我一样,喊他二哥就行。”
“不太好吧?”
齐如雾话音还未落下,聂辚便哈哈大笑起来:“终于把人带回来了!天天在微信看你说‘我男朋友’,‘我对象’,如何,全家都好奇的不得了。你说说,要不是老爷子用力催你,是不是还要藏更久?”
这番话听得齐如雾一愣,他倒是料到过聂驿可能和家人透露过他的存在,却从未想过……是这种“相逢已久”,抑或者说“老夫老妻”的模式。
这一番太过突如其来,齐如雾只觉得不知所措,那些羞怯、后怕与更多的感动搅和在一起充斥了脑海,最后只能勉强扯出个微笑。所幸他外表欺骗性强,看着落落大方的。
“二哥,你好。”
“如雾是吧?你也好!走,你说今晚要回家,大家伙可都等半天了,等会你可要多喝几杯!”
等半天了?现在已经快九点了。齐如雾诧异的看一样聂驿,聂驿安抚的点点头,拉紧了他的手,好像在说“什么都不用怕”,方才的忐忑又全数消失了。
说笑着,青石板路没有来时那么长了,很快到了尽头最大的建筑。
聂驿的家人没有他猜测的官宦人家高高在上的模样。不知是囿于聂驿面子,还是齐如雾确实讨人喜欢,那些个分家也都言笑晏晏的,热情的很。总之,虽然齐如雾和他们感情不深,作为客人,也切实被感染了家人团聚的过年的快乐。
几日游览下来,老宅应该是传统的四合院改造扩张的,据说平日不在这住,这是过年了,聚集一家老小才回老宅。有帮佣打扫,四处古色古香的装潢很干净,像一瞬从现代城市穿越回了百年前的时光。
齐如雾的客房在采光很好的位置,紧挨着聂驿卧室,二者面积差不多大。据聂驿说,客房是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搬到了隔壁。
“一些事情?”
聂驿轻轻点了点头:“老人的迷信。说我的八字和你住的那间房犯冲。”
齐如雾好笑的抬头打量一番房间,宽敞而明亮,要说犯冲,也不是普通意义上那种昏沉沉的鬼屋,他实在想不出能有什么原因会让老人觉得“犯冲”。
但转头一想,他们经历的事儿比犯冲可更玄乎多了,也就释然了。
他打趣道:“和你犯冲,和我就不犯冲啊。”
聂驿点头:“我的八字比较特殊,其他人没事的。”他又觉得不好,很忧愁的皱起眉头:“但是八字这东西我也不懂,万一你也是特殊八字……我只想着让你和我挨着,倒把这事忘了。你晚上过来和我一起睡吧。”
齐如雾赶紧拒绝。他脸有点红,觉得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我随口开玩笑呢。9102年了,还信这些封建迷信。你别想占我便宜。”
聂驿勾着嘴角,笑的很温柔,没再说什么。不知是戳破了心事,还是联想到一些让人不好意思的东西。但晚上帮佣还是过来帮齐如雾换了房间,换到了距离聂驿卧室远了点,但采光仍旧敞亮的一间。
齐如雾想,这一定是永生无法忘记的几日,也是复活后过的最幸福、最快乐、最不后悔的几日。
正如聂驿所说,聂驿的家人都十分好相处。虽然不知道聂驿究竟是如何向家人介绍他的。隐约中,齐如雾能察觉一丝不对劲,例如他们的态度有些过于“小心翼翼”和“热情”,从聂驿表现来看,这些“小心翼翼”和“热情”似乎理所应当,他的态度远不如面对他二哥聂辚时那样柔和快乐。也许是属于他们家人的故事吧,齐如雾选择不去了解。
待过最后的元宵节,许是再多不舍,也要离开了。
过年期间,齐如雾几次联系说是“下墓去了”的那几个人,都毫无音讯,不知是墓中没信号,还是从墓里出来后下副本了。后者可能性不大,毕竟彼此约好了下副本前联络。
……其实还有最后一个可能,但齐如雾强迫自己不去想。
积攒的生存日期几乎见底,又几日的休息后,齐如雾抬头望向书桌前在电脑上打字的男人。
聂驿这两天一直在写些什么东西,齐如雾问过一次,说是给家里帮忙,齐如雾便没再过问。有几次路过瞥一眼,确实是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像财务报表。
说起来,聂驿毕业后,确实是要继承家业之类的,若非这劳什子测试,聂驿的人生就是再令旁人艳羡不过得顺风顺水的生活。
测试中所有人都何尝不是如此呢。他齐如雾也没资格去怜悯别人。
“要不要去逛逛老燕京?”
“老……燕京?”齐如雾一愣,从锦鲤池旁边抬头,池子用的是循环的温水,氤氲的热气缭绕在他身边,很好看,“你是说历史景点?”
“也可以这么理解。但不是广义上的历史景点,”聂驿顿了顿,“是最老的城区。老巷、老建筑,还有一些老人。”
放在以往,齐如雾一定会嗤之以鼻“这有什么好看的”,但兴许是池子里循环往返的锦鲤太孤独了,他感兴趣的点点头。
聂驿说,老城区被包裹在燕京市中心。这有些出乎齐如雾意料,齐如雾没来过燕京,只从媒体和别人口中知道这个寸金寸土的地儿分好多环、却不知道各地段的分布。在他正常的印象里,每个城市的老城区大多数在偏远地带。
但仔细一想……其实这才正常。被历史马车挟持着向前,承载一方国家运数与经验,未必不是好事。而这样成功存留的文化传承与博大精深的处事之道,单是想想,齐如雾便要热泪盈眶了。
“真好。”齐如雾说,“我家乡的老城区也在市中心。那些古朴的、被岁月与行人打磨的光滑的石板道让人着迷。”
齐如雾很少谈论自己的事情,聂驿认真的听着:“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家在历史文化古城。”
齐如雾怀念的笑了笑:“是啊。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带你回去看看。十八线小城市,靠旅游业活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也算占了旅游城市的光。但我们那里的人出去后最怀念的,还是古朴的老城区。抬眼就能望见的高远的古城,热情纯朴的小县城人民……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舒适感。”
“我大概能明白,”聂驿赞同的点头,“在燕京,你能很轻易地分辨本地人和外地人。我不是说排挤、看不起外地人的意思,只是他们面相上流露出的心境截然不同。燕京是经济政治中心没错,他也是历史古都。”
“像盛世绽放的牡丹,”齐如雾轻轻说,“端庄而美丽。战火的纷争只烧焦了它最边缘的裙摆,无法影响它千分之一的美丽。那些焦灰的灰烬,正为它增添了韵味。”
“韵味……你是这么觉得的吗?”
聂驿的反问让齐如雾愣了一下,后者眨了眨眼睛:“有句名言说,我喜欢有未来的男人和有过去的女人。你不觉得很对吗?”
女人指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但男人……
聂驿的脸红了红。他肤色偏深,不那么明显,但同样诱人。
“我很感动你对我的信任,”他很认真的说,“我不会辜负你。”
齐如雾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知道你的语气像什么?80年代引进韩剧棒读的男主角台词。还是一定会被绿的男二的那种。”
聂驿卡顿了:“被,被绿?……真的吗?”
“你的关注点好奇怪。比喻啦,比喻。”
聂驿看上去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面对这种一开玩笑就当真的性格,齐如雾真是快笑出声了。
车子驶向市中心,万家灯火已燃起,冬季肃杀的冷气没能折损一丝一毫街灯的繁盛。那些街头还未来得及撤下的红灯笼,正在式微的冷风中一摇一晃。许是习惯了堵塞,整条街都有条不紊的安静的等候通路。
齐如雾摇下一小块车窗,冷风忙不迭涌入,刺的他清醒了不少:“你家在市中心的房子,都是谁在住?”
“只有咱们两个,”聂驿想了想,“我和他们打过招呼,年后他们回去稍微偏一点的另一套复式去。”
齐如雾有些惊讶,但也只是挑了挑眉毛。聂驿虽然从来不直接表现,但这个男人的专横和占有欲,他清楚得很。这几日在老宅,不少分家人明里暗里找齐如雾讨好关系,齐如雾又是脾气好的,还真有几个闲的没事就来拉近关系的,聂驿脸色虽然没有明码表现出臭,估计心里早有杀人的心了。
见齐如雾迟迟不说话,聂驿还以为他在忧虑什么:“前几日我便叫徐阿姨大扫除过,这几日她和她放寒假的儿子都在那打扫、整理,食材也都是新的,你放心。”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齐如雾叹口气,“看你的意思,是年后……不回学校了?”
“你想回去吗?”
像他们这种情况,回不回去都一样了。过副本在现实世界里的世间不过一瞬,与其跋山涉水回去,在陌生的宿舍过副本,真不如在熟悉而安全的家里过了。
两人都是行动力飞速的人,一拍即合,决定先回宿舍打包行李,第二日便到了学校。
刚过完年,学校里冷清得很,建筑物阴影里的残雪还在青石板路上无人清除,变成软软糯糯的汤圆质感,有一股别样的南国雪景的风味。
在单元口,偶然遇见了另一个楼层的两个同学,他们看到齐如雾二人,有些惊讶。齐如雾记起,个子高、壮的叫梁闻道,另一个叫越青,这两人也算学校风云人物,他很有印象。
梁闻道率先打了招呼:“拜个晚年。”
聂驿点点头:“新年好。你们是一直没回去?”
“寒假时待在学校给老师帮忙,”越青很柔和的笑笑,他这人长相秀气,很典型的南方男生,“没来得及回家。”
“我们两个同宿舍作伴,倒也还好,”梁闻道说,“倒是你们,返校这么早啊?”
“有点事情。”聂驿抬头看了一眼二人身后的楼层,没有继续说。
二人怎么不明白他意思,越青先一步从楼道口出来:“那我们先去行政楼了,下次有空一齐吃饭。”
两个放出去都要招女生一阵回头的身影渐行渐远,在光秃秃的树丛小径中消失,齐如雾瞭望的视线却迟迟收不回来。
聂驿刷开单元楼门,将齐如雾怔在原地,不由问:“怎么了?”
“没怎么,”齐如雾张了张口,一种说不清的感觉盘桓在他心头,“你有没有觉得,越青背后好像……有点,嗯,脏东西?”
脏东西?
聂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但人已经走得太远,轮廓也看不见了。
但他明白,齐如雾说的“脏东西”,绝非字面上衣服脏了之类。
齐如雾向来直觉敏锐,且拥有神格,况且是代表“智慧”神格,斯芬克斯。撇开长久以来对斯芬克斯究竟是正派还是邪派的辩论,无人能否认它“全知、全视”的地位。
换一种说法,即使齐如雾还没发掘到斯芬克斯神格的真正用途,但它一定提供了潜移默化的影响。这种影响或许不明显,但日积月累的作用下,总会显现。
起码在聂驿眼中,那个越青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已。就算有,他的问题也绝对不如眼中透着老谋深算精光的梁闻道多。
身体行动的速度超出思维,齐如雾已经抢先一步追了上去,聂驿紧跟上。
所幸两人步速正常,追上的时候还在有说有笑的闲聊。
听到背后脚步声,梁闻道敏感的一撇头,见到两人追来,停下了脚步。
正在说话的越青发现梁闻道停下,也诧异的一回头:“呃……如雾?怎么了?”
齐如雾停下脚步,缓了口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越青正在满面疑惑的看着他,他的行为也够古怪的。
“你们是有事吗?”
第二次催促,齐如雾不说些东西不行了,他打探着越青,随便扯着:“我突然想起来,刘教授上学期结束前说,毕业论文他会带咱们专业……他有没有再提过这个?有同学提前联系他吗?”
齐如雾完全是胡说的,越青疑惑的和梁闻道对视一眼:“刘教授有说吗?”
“我没印象,”梁闻道沉思了一会,“刘教授开学后要跟进东南亚一个国际会议,很忙,无暇带毕业生论文才对。”
越青也点头:“我前几天路过刘教授电脑,全是密密麻麻英文,应该是在写方案了。……如雾,你会不会记错了?”
“那可能是雷教授说的,我记错了,”齐如雾胡乱应付着,“东南亚的国际会议?听着好厉害,具体是做什么啊?”
谈起自家老板的八卦,越青的警惕放了下来,笑着和他们解释。
越青是个性格很好的,之前在校报待过,叙事有条有理,但齐如雾完全没心思听,全靠聂驿在那符合,拖延时间。
终于,齐如雾察觉了越青身上的“违和感”。
在越青笑容深处,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诡异。他眼睛是欧式大双,理应笑起来极其醉人的模样,可他的微笑毫无笑意,一双漂亮眼睛没什么焦距,像失去电量的玩偶,无法阖死,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渗人感。
仔细看去,那双眼里……又有一片若隐若现的雾气。
像死人。
齐如雾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话题已经在聂驿的话术下越来越远,齐如雾听见自己的声音像远远飘来的回音:“我们不要打扰他们了,先回去收拾东西吧?”
聂驿与二人道别,看着二人身影远去,他才担忧的低头:“没事吧?”
齐如雾不知道在想什么,微微垂着头,这让聂驿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聂驿只得又问了一遍:“如雾?”
齐如雾像被惊醒一样,打了个激灵。他有些慌乱的抬头,视线却不知道要对焦到聂驿那里,满是张皇:“我没事。但是,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越青……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你是指他隐瞒消息?不,从交谈看来,他没什么城府,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实话,他试图隐瞒的东西,也不过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他很不会说谎。”
“我不是指这个,”齐如雾措辞,“那双眼……你没看到不对吗?”
“眼睛?”这些轮到聂驿不解了,“他的眼睛怎么了?”
齐如雾认真的盯着聂驿的面色看了许久,确认聂驿没有装傻——他真没察觉到越青的不对劲。
但这匪夷所思,越青的异状已经明显到齐如雾单元门口一瞥便察觉,追去询问不过是确定自己的猜测,可聂驿和他们聊了那么久,却什么都没发现?
聂驿有个好习惯,和人交流,会注视人的眼睛,以示真诚与认真聆听,他绝对不会是“疏忽”造成的忽视。
莫非,越青的异状,仅有齐如雾自己能看见?绝非好征兆。
聂驿担忧的问:“你发现什么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齐如雾选择托出,“不祥……的预感。应该是这么说。”
他描述了他察觉的不对劲,聂驿脸色渐渐凝重。
天色不好,昏沉沉的,明明是下午两点日光最盛的时段,整个天幕笼罩在莫名的压抑与阴郁里。
行政楼的入口背阴,两人的身影拐过街道,进入行政楼,像被建筑物大张的巨口吞了进去。
事实上,整栋行政楼便给齐如雾很不舒服的感觉,一直如此。
——过去还没这么强烈,齐如雾只将其理解为背阴、太阴冷的原因,而进入测试有了神格后,那种“不舒服感”,已经上升到了恐惧、排斥、厌恶感。
“行政楼不对劲?”
齐如雾点头:“你记不记得大一入校的时候,校史介绍员专门介绍过行政楼……”
“K大历史最老的建筑,每个砖瓦都源于上世纪战前。令人惊奇的是,经历过洪水、地震、战火,没出现任何坍塌征兆,甚至专家检测说还能再使用至少百年。至今也只进行过内部重新装修,没有更多修补。”
“当时我之觉得厉害,现在细想……这太不正常了。”
建筑技术、材料质量再好,也无法违背自然磨损和老化,更不要提全身笼在背阴处了。
那栋建筑物有问题。
非常抱歉妹子们……今年是比较动荡的一年,参加工作,还有一些大事,导致前一阵子精力分散太多。
好消息是~下一个副本已经有了框架开始写啦,更新会恢复哒~
新文《撞邪》也在路上啦~爱你们(づ ̄3 ̄)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6章 侵入现实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