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山野尽途（八） “……我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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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汝麟是NPC这点毋庸置疑，在找到更好思路前，齐如雾决定先遵从他的提示，坐回座位。
巴士继续不紧不慢的行驶着。
齐如雾死死盯着所有乘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没过几分钟，醉醺醺的中年男子，和方才与小女孩坐一起的宅男竟同时睁开眼、起身，走到在下车处站定。
这个举动绝非偶然，二人毫无沟通，怎么能做到动作如此一致？
而且二人醒了，是否意味着可以沟通了？
趁车还没停，齐如雾赶忙开口：“你们都在派出所站牌下车？”
他的询问得到了回应。
宅男一改昏睡时死气沉沉的模样，拘谨的点头：“我去派出所……办点事儿。”
醉汉猛地“哟”的喊了一声，吓了齐如雾和宅男一跳：“办事儿？办啥事？你这小身板还能杀了人自首不成？”
宅男似乎很厌恶醉汉身上的酒气和口无遮掩：“不是。”
他的疏离没能阻拦醉汉耍酒疯，反倒让醉汉更加好奇。
“那是啥？告诉我听听呗，有啥不能说的啊？”
醉汉口齿不清的多重催促下，宅男尴尬极了，只得极细微的出声：“就是，就是去报警，交立案材料。你别问了，这里是公共场合。”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醉汉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很不感兴趣的把头撇了过去。
报案？
眼前，宅男似乎想起了很不好的回忆，垂着头，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齐如雾脑中闪过什么东西，轻轻出声：“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你是不是那个……谁？”
宅男抖了一下。
成了。这句万能的客套话，总能在各种方面起作用。
宅男很为难的抱紧笔记本电脑：“你，你有笔的话，我可以给你签名……你千万不要把今天的事发到网上去啊，拜托了。”
齐如雾面色不改：“我没带笔。你放心，我是你的粉丝，不会做害你的事情。……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要报警吗？我很担心你。”
兴许是齐如雾温和的态度，抑或他伪装的粉丝身份让宅男放松了警惕，宅男难过的眨了眨眼：“我最近倒霉透了。上次出版的书，出版商还没付给我版税就倒闭了。我正好买了新房，要还房贷，没有那笔钱我连饭都没钱吃了……我只能选择报警。昨天我打了电话，接线员要我带齐证明材料去附近派出所办。唉，希望等会能顺利立案，不要给我这推那推。”
看来，宅男是个小说家。齐如雾一瞬联想到了齐小缘，莫非这宅男就是齐小缘？那这一车的人，是当年反杀案的相关者？
这个可能性极高。
但齐如雾无法百分百确定，因为在这种假设下，齐如雾代表谁呢？单纯的旁观者？
宅男的苦水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压抑太久的愤懑在感到安心的粉丝面前倾泻而下：“……现在写书可真难。说实在的，我喜欢的题材，写了卖不出去。或许你可能不信，口碑最好的几本书总是没人买，一次加印也没有。有好多编辑联系我写三俗题材，给出的稿费让我心动。如果这次稿费讨不回来，或许我真的要写迎合市场的东西了……”
“我最近一直在反思，是不是我自己的原因呢？其他作者也不写迎合市场的东西，却也大红大紫，我羡慕、崇拜，又嫉妒他们。写小说真是需要天分与运气的，或许我应该放弃这一行了……”
说着说着，宅男似乎要哭出来了，很难过的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抬了抬怀中的笔记本电脑。他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勉强冲齐如雾露出一个笑：“抱歉，让你看到我不好的一面了。”
“没关系，”齐如雾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如果说出来好受些，就向我倾诉吧。或许，我也能给你点微不足道的建议。两个人一起承受难过，总能想到变好的办法的。”
宅男感激的冲他道谢，又说：“……话是如此，我也不能真抛弃喜欢的事业不干了。偷偷告诉你，我的新书写完了，最近正在润色细节。最迟今年11月，就能上市了。”
“真的？”齐如雾虽不感兴趣，为了套话，仍表现出喜悦来，“可不可以给我剧透一下内容啊？我保证不外漏！”
“还是悬疑推理的题材，”宅男羞涩的说，“用了致敬老前辈的密室杀人手法，然后加上一些我的小构思……书名暂定为《白色摄像头》。你觉得如何？”
……
白色摄像头？
齐如雾一愣，这名字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记得清楚，天屿夏介绍齐小缘成名后流于平庸，让他重返畅销榜榜首的书，叫《黑色摄像机》。
这二者有关系吗？
一种猜测浮现心头，齐如雾小心地问道：“这个名字很棒，我一听就想买。是因为关键证物是白色摄像头吗？”
“是的。”宅男谈到自己事业，手舞足蹈，“随着科技发展，摄像头越来越多……我就想把古典密室杀人和现代科技结合，也算创新点吧。”
接下来的话，都是宅男兴趣盎然的谈论自己写作细节了，全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齐如雾思绪飞了出去。
宅男把白色摄像头当关键证物，名字日后一定不会改了，所以宅男不是齐小缘。结合之前林中小屋里，与齐小缘作品有重合又有出入的稿件，不难得出——齐小缘抄袭的宅男。
从年龄来看，宅男大约二十五六，距离成为中年的守林人，约莫还有二十年。
也就是说，现在应该是“反杀案”还没出现、或即将出现的时间段。
这和巴士有什么关系？
还有一个疑点，从宅男表现来看，宅男虽没到达齐小缘的高度，却也并非没有名气，为何齐小缘抄袭无人发现？
要么齐小缘抄袭的天衣无缝，要么宅男之后出事了。
被封杀，或者染上了污点，直接消失在人们视野。
有趣。
一个小小的变故突生，宅男说的太兴高采烈，以至于没听到白马原街道派出所到站的提示音，坐过了站。等他看到醉汉下车背影，反应过来时，公交已经开始行驶了。
“老天，我忘下车了！”
齐如雾道歉：“对不起，我听你说话入迷，也没关注提示音。”
宅男泄气的摆摆手：“不怪你，是我自己不注意。换个思路想，我还能和你多聊一会儿，也不错。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这么敞开心扉的聊天了。”
齐如雾敷衍着他，眼角瞥向巴士窗外下车了的醉汉。
醉汉晃晃悠悠的走向派出所，可惜没看清他到底去了哪儿，巴士走远了。
下一站是：交警三支队。
宅男下车前，真挚的朝齐如雾微笑：“谢谢你听我抱怨，我感觉好多了……再见。”
“再见。”
宅男嘴里轻声嘟囔着什么，抱着笔记本电脑小心下了车。齐如雾听力很好，他好像在说：“……我怎么和小&#……抱怨上了？”
小什么？
齐如雾还没思索出那个模糊的词是什么，便听巴士车身猛地一震！
莫非？！齐如雾慌乱的朝窗外看去，整个人愣在原地——宅男死了。
和小女孩同样的死法。
全身被铁皮怪物毫不留情的碾碎，血痕狼狈的洒在马路上，被覆盖上肮脏的轮胎痕。毫无尊严可言的虐杀。
齐如雾已经没了冲到车头质问司机的力气，他深吸一口冷气，看向窗户反光上，正一动不动盯着他的吴汝麟：“你在哪一站下？”
吴汝麟一动不动。
齐如雾抬高声音又问了一遍，还是如此。
正当齐如雾害怕他也死了，扭头去看他时，吴汝麟笑了起来：“你不知道我在哪一站下吗？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齐如雾脑中嗡的一声爆炸，他快疯了：“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不是说咱们不一起吗？”
“那就是我记错了，”吴汝麟态度悠闲，“我反正不急着下车。”
齐如雾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自己摸小刀杀人的冲动。他在心中默念“这是NPC不能一般见识”三遍，继续观察车上的人们。
几分钟后，像刚才一样，贵妇突然醒来，袅袅婷婷的走到车门前，等待下车。
车很快到达交警三支队站，贵妇下车后，齐如雾看向车外，鲜红再次刺痛他的眼睛：贵妇也死了。
下一站是：光灵报社。
第一排的年轻女孩和贵妇的英俊男伴醒来，在光灵报社站下车。奇怪的是，齐如雾观察到，车行驶后，年轻女孩毫发无伤，英俊男惨死。
难不成死不死亡是随机的，或者有齐如雾还没发现的规律？
齐如雾决定继续观察再得出结论。
下一站便是终点站了，渗人的机械女声反反复复播报了三遍：“下一站到站，终点站，黄昏路，请各位&*#……带好个人物品……”
第一排脖子上挂摄像机的男人，也就是整个巴士除了司机、齐如雾和吴汝麟最后一个乘客醒来，到门前站定。
吴汝麟突然幽幽开口：“终点站了，你还不下车吗？”
齐如雾心头一颤。
这一定是提醒。
说实话，随着巴士乘客越来越少，齐如雾的不安愈来愈大。
他起初以为公交上的时间是暂停的，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如何完成任务，可没料到巴士正常行驶，且站点一共五个。这意味着，有很大概率齐如雾的过关条件是在正确地点下车。但乘客很快下光，齐如雾也毫无头绪该在哪里下。
齐如雾斟酌语句，小心的问：“我，睡迷糊了，还没想起来在哪一站下。你有头绪吗？”
吴汝麟面色变了。
他的笑容褪去，死死盯着齐如雾，好似齐如雾犯了多么大的滔天罪恶般。
终于，在齐如雾几近忍不住要动手的前一秒，吴汝麟重新笑了起来。
“没关系，”他说，“这路车是环形车。反正交了车费，多坐一会儿就多坐一会儿吧。”
他突然话锋一转，嘴角的弧度冰冷了起来：“但是，你一定要仔细想想你的下车地点。胡乱下车的小朋友可是很危险的。”
齐如雾得到了想要的结论：任务果然是在正确地点下车。其次，选择不下车的结果是重新坐一遍公交，至于危险，还无从得知。吴汝麟的话里还有几处可挖掘的地方，齐如雾继续问道：“车费？”
吴汝麟慢慢点头：“就算你是小可爱，也不能逃车费。这种没空调的破车，一趟只要一块钱，很划算，不是吗？”
齐如雾赶忙摸身上，在口袋里，摸到了三个硬币。
还有两次试错的机会。
脖子上挂摄像机的男人死在了终点站黄昏路站，而奇怪的，吴汝麟仍没下车。他笑眯眯的坐在齐如雾身边，好像呆在齐如雾身边是唯一可干的事儿一样。
待巴士停定，引擎声慢慢消失，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困意袭击了齐如雾，他强迫自己清醒，可没用，他只听到巴士重新发动的声音，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哥们，醒醒，你哪一站下车啊？”
齐如雾一个激灵，喘着粗气醒了过来。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一个小时，三个小时？无从得知。
吴汝麟正温柔的看着他，这无缘无故的“温柔”教人毛骨悚然。
“你在哪儿下？”
吴汝麟笑了：“我不急。”
“你没有目的地吗？”齐如雾斟酌语句，“难道你是来旅游的，坐巴士顺路看风景？”这是齐如雾想到的一种可能。
但青年否决了这个猜测。
“秘密。”他笑眯眯的说。
再来一遍，这个吴汝麟仍旧难套话。
齐如雾放眼打探其他乘客，和他预料的一样，巴士的“环状”路线，并非从终点站倒驶，而是重新来了一遍：年轻女孩，相机男，贵妇，英俊男，醉汉，小女孩，宅男，相同的乘客坐在相同的位置上，除了小女孩，所有人都一如既往的沉睡着，仿佛齐如雾经历的，是他沉睡时的一场幻觉。
齐如雾总结的规律是：乘客即将下车时会醒，但在哪一站下车能被人为干预——乘客苏醒后，在车门等下车的那段时间，应该是用来给玩家套话、分析正确下车地点用的。
而下车后有大概率死亡。
只有年轻女孩在报社下车存活；醉汉在派出所下车存活；宅男本想在派出所下车，却因为聊天延迟了一站，在交警三支队下车，死亡。
他有一个想法——死亡是否是下错站导致的？其次，乘客下车后是否死亡，和齐如雾的任务有什么关系？
这都有待研究。
现在，齐如雾决定不加干预，看看宅男在派出所下车是什么结果。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向宅男搭话，到站后，宅男紧张的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在醉汉身后，二人平安的一前一后走向派出所。
他猜对了。
想到这，齐如雾望向等下车的贵妇。贵妇似乎刚才睡的不舒服，正用手一下一下按摩脖子。她着一身雨过天青色旗袍，上面绣着大片紫阳花，娴静又优雅。她是那种有些刻薄的长相，颧骨高、尖下巴、薄嘴唇，齐如雾本就不擅长和女性打交道，放在平常，这样看上去咄咄逼人的女人，他是万万不会搭讪的。
那么，这位女士……在哪儿下车才是正确目的地呢？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山野尽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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