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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山野尽途(七) “乖孩子只 ...

  •   如果当下谁瞥见齐如雾二人,一定觉得奇妙极了。
      三十出头的男人背着黑帆布包,二十出头的青年抱着笔记本电脑;一人野战服,一人休闲装,背朝马路向深林走去。
      一只黑枭怪叫着扑棱飞出,打断齐如雾的出神。他瞥见日落的位置有一抹暗红,压低声音,示意阳坤看去。
      阳坤顺着他视线,表情肃穆起来:“是血无疑。……小心点,或许有人。”
      背包和笔记本电脑都收不进系统空间,二人把东西放在一块奇特的石头旁,用树枝做下遮掩,随即朝血痕处走去。
      约莫二十米后,骇人景色呈现出来。
      一片半径近半米的血污溅射在土地、树躯上,甚至矮处的树叶上还在恶心而黏稠的滴血。血腥吸引了叫不出名字的蚊虫,发着暗示死亡与腐败的嗡嗡叫声。
      阳坤对这场景没抵触,他大步走近,沾了一点血在鼻尖,随即皱眉:“半天左右。”
      半天?
      齐如雾盯着那摊血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他毕竟不是专家。
      血污左半片边缘是整齐的曲线,像受伤的人坐着休息一会儿走了,或尸体被人搬走了——无论哪种情形,都令人匪夷所思。
      “……测试者打架向来不死不休,怎么可能让他受伤后休息?”齐如雾疑惑的看向阳坤,试图找出答案,“另一个可能,这人死在了这儿。可谁会闲的没事帮着运送尸体?”
      “从血迹来看,没有尸体被拖运的痕迹。”阳坤比划着路线,“起码不是死后立刻被运走,不然血会零落一地。”
      齐如雾明白了他的意思,头皮发麻:如果是尸体被运走,也是死后许久,等血凝了再进行的。
      “那,死的会不会是重要NPC?”齐如雾脑洞蔓延,“测试者从他这得到了重要线索,为了避免别人知道,杀他灭口。他走后又觉得尸体暴露会对他不利,折返处理了尸体?”
      “思路没问题,可如何解释凶手不处理血迹这一点?”
      对啊,处理尸体比处理血迹麻烦多了,换位思考,如果是齐如雾,绝对不会捡了西瓜丢了芝麻,他会把现场处理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想都不合逻辑。
      这片触目惊心的诡异血迹,好像是刻意留下嘲讽用的。
      天色将晚,得不出结论,二人继续赶路。好在齐如雾认路水平高,没多走弯路,便顺利回到了昨晚离开的林中小屋。
      即使男人们速度不慢,路途遥远,二人到达时日已西斜,整片森林笼在不安的黄昏中。
      小屋窗户漆黑,破瓦嶙峋的房顶上蹲着几只认不出种类的黑鸟。
      “没人,守林人在时会点油灯。”
      为了取得阳坤信任和一点私心,齐如雾自告奋勇进去打探。
      阳坤没异议,他似乎对房顶的怪鸟感兴趣,视线死死盯着它们。顺着他视线看去,那几只黑鸟在抢食什么东西。

      许一开门,齐如雾便察觉到了诡异之处。他记得清楚,守林人发现他和天屿夏乱动东西才追杀二人。他逃离后,且不谈天屿夏有没有逃跑,守林人不可能不回木屋。
      可现实就是,木屋保持着二人逃离前的模样:堆积成铺盖的肮脏编织袋、桌子上翻乱的手稿、甚至书桌正中齐如雾写过字的草稿。
      他闭上眼,从网格系统确认周遭只阳坤一个活人,才放心调查。
      这次他的目标是书稿以外的东西。他粗鲁的翻找着桌上任何可能与“当年的事”有关的东西,在抽屉一个老旧钱包里,他看到了满意的东西。
      一张名片。
      “出租车 上山下山超市送货上门
      水果 日用品 快递配送
      司机:胡礼成”
      名片磨损严重,放在钱包最前排的透明夹层,想必生活在深山老林处处不便的守林人没少找他帮忙。
      假若守林人真是工作人员,或许舍不得花钱,但他不是。他出于一些目的,潜藏、埋身于此,找第三方跑腿司机办事,再方便不过了。
      齐如雾刚将名片藏进口袋,便感到身后投下阴影。
      回头,不知何时阳坤进的屋,正站在他身后。他面无表情,竟让齐如雾有些发憷。
      短暂的零点几秒对视,阳坤勾起嘴角:“找到什么了?”
      齐如雾稳了稳心神,把桌上的书籍给他看:“我之前遇到的女生,说齐小缘是现实世界中的畅销作家。你认识他吗?”
      “没听过。”
      “这两本书有印象吗?”
      阳坤接过《黑色摄像机》和《自林深处》粗略翻了翻:“悬疑推理啊。我不看这类型的书,是我没听过也说不定。”
      见翻书人面色不似有假,齐如雾将天屿夏透露的信息一一说来。
      “……书稿和齐小缘发表的作品有重叠也有差异,分不清是谁抄袭谁。抑或,守林人单纯是齐小缘狂热粉丝。不过从‘事件’来说,这二人一定存在矛盾冲突点。”齐如雾话锋一转,“但事后我回想,天屿夏,应该是假人。”
      “信息真实性不高。”
      “我倒觉得恰恰相反,”齐如雾叹气,“婉婉害人机会很多,却只杀小青。同理,我的假人也目标只有我。那么,假人故意告诉非目标测试者信息,难道不是通过‘帮助敌人的敌人’推波助澜吗?”
      “可信息交流得出的结果,是测试者任务不存在冲突关系。”阳坤眉头紧皱,“小子,说实话,如果我想害你,你早不在这了。”
      “我相信你。可谁不会隐瞒什么呢?,”齐如雾紧紧盯着阳坤的眼睛,“在搞清目标前,谁都觉得没有冲突。”
      他的视野外闪过一个漆黑影子。
      影子逐渐逼近,从窗户粗糙豁口中悄然滑入,与屋内夜色融为一体。齐如雾捕捉到后刚要开口惊呼,一股莫名熟悉感却让他慢慢闭上了嘴。
      阳坤注意到他的异状:“你想说什么?”
      “我刚想起一件事儿,”齐如雾慢慢的说,“我仔细想想啊,那就是……”
      “什么?”
      齐如雾从脑海里搜索了几个玄乎词儿,杂七杂八的说了一些东西,分心去看那诡秘的黑影。影子逸散着、蔓延着,屋里太黑,齐如雾说不起是他疲倦精神崩溃出现的幻觉,还是那影子边界真在吞噬光亮。
      阳坤是人精,很快察觉到他在敷衍,或者说拖延时间,面色一冷:“你到底什么意思?”
      齐如雾正要开口,耳畔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他说:“三秒后,瞬移出去。”
      这个声音……
      聂驿!
      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充盈了齐如雾的心。疲倦、胃痛、头痛,一瞬消散,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被填充电池的报废已久的机器,电流在全身流淌,所有的细胞都有了力气。黑暗似乎成了彩色的,他不是孤身一个人在这里。
      他抬眼望向阳坤:“我很抱歉。”
      “你什么意思……!”

      齐如雾在森林的空地中落下。他正巧踩在一堆枯叶上,窸窣声在夜空如此醒目,惊起一片怪鸟。他对于聂驿接下来做的事毫无头绪,为了保险起见,他闭上眼,化作了斯芬克斯。还未完全适应白团小短腿形态,便听一声剧烈的爆破声,硬生生震醒了整片森林。
      金红色的火光如从天而降的灭顶之灾,炽热的点亮夜色。在那片灼目中,一团磅礴黑雾逸散入黑夜。
      火势来时匆匆,齐如雾护身白毛几次都要被挨得太近的火舌烧焦,可奇怪的,就好似浑身披了一层防护,火舌几次都一瞬退后。他并非不怕,对火灾的恐惧是刻印在每个生物基因里的,但他一步也不想挪。
      聂驿还在里面。他相信这场火是聂驿的功劳,他相信聂驿没事,他相信聂驿不会伤到他。
      半分钟,甚至只有二十秒,火熄灭了。
      燎原之势如一场幻觉,光在视网膜上消失,森林恢复了漆黑保护色,虫鸣重新出现,一切都归入平常。只余恶心的焦味提醒齐如雾,那确实发生过。
      他顾不得什么脏不脏、危不危险,朝残骸冲去。幼兽还只能发出不成调的稚嫩嘶鸣,余热从脚掌传来,视野骤然拉低,他看不清路,差点被石头绊倒。
      随即身体一轻,他被一双突然出现的手抱了起来。
      “咪——!”
      “嘘……”那双手的主人说,“先走。”
      认出聂毅的声音,白团儿停止了挣扎。
      抬头望去,聂驿不知怎么伪装的自己,他好似漂浮在虚空里,一切都是黑的,可他的大手的踏实的温暖不是假的。那大手还从头到尾一遍又一遍的顺着毛,白猫团团哼唧了两声表示抗议,却舒服的眯上了眼睛,嗓子发出几声咕噜。
      这人可真不让他省心……等会要好好问问他做什么去了。
      紧绷的弦松了,在大手一下一下抚摸下,在森林清香与焦土臭味的矛盾中,他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哥们,醒醒,你哪一站下车啊?”
      推他肩膀的力度十分粗暴,绝非聂驿会做的。意识到身边有陌生人,齐如雾一个激灵,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

      只是睁眼后,他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抬眼是老旧的车顶,布满贴纸残留的黏痕,空气中充盈分不出是汽油味还是脚臭味的臭气。车体嘈杂的震颤着,硬塑料座位硌的人腿疼。缺了半截口子的车窗玻璃在如红酒醉意的晚霞中,闪着奇异的色彩。
      他背后出了一片冷汗,夜风从破败的窗缝中吹来,浑身黏腻腻的很不舒服。
      聂驿呢?
      放眼望去,这车真是奇怪,车座非常高,坐在位置上很难瞥见别人模样。他又是靠窗位置,回头必须站起来。费了一番力气,他确认这辆车没有聂驿的身影。
      “谢谢,”他只得先朝身边人道谢,“你若不提醒,我就睡坐过站了。”
      “没事。我也快到地方了。哥们你在哪儿下?”
      齐如雾这才看清身旁人面容。
      这是个大学生模样的青年,皮肤很是白皙,黄昏下犹如白玉,一双眼角微垂的眼,忧郁而天真。
      很眼熟的一张脸。
      那青年笑起来,却是温暖又纯净,打断了他的诧异:“哥们儿?”

      奇怪。
      这是第一感官。
      没缘没由,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似白纸上的铅笔痕,即使橡皮拭去墨色,也擦不去全部痕迹。
      齐如雾随即想,对啊,我要去哪儿来着?……我为什么在公交车上?刚才不还在山林里,好不容易和聂驿遇见吗?
      脑子混乱极了,一旦深想,便太阳穴突突的痛。

      青年却将他的迟疑当做了戒备,青年温和的笑笑:“我是吴汝麟。”
      “齐……” 齐如雾回过神来,勉强应付一声:“我姓齐。你在哪儿下车?”
      吴汝麒定定的看着他,不说话。
      这人真奇怪,询问别人在哪里下车,自己却不说话。齐如雾转变问法:“不方便说吗?”
      吴汝麒突然说:“你不该问。”
      睁着一双纯真而忧郁的眸子的年轻人,突然收敛了笑容。他面无表情看人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矛盾感。
      齐如雾心头一跳。
      “哦,那……你一个人吗?”
      吴汝麒面容又柔和了,他很轻的笑起来,露出一小排牙:“不是啊。”
      巴士很小,像上世纪的老铁皮型号,一排四人,中间一个过道。他和自称“吴汝麒”的年轻人坐在左边,右边没人。
      “和谁?”
      “和自己啊。”
      这回答让齐如雾笑了:“这个笑话很冷诶。和自己,可不就是一个人。”
      “你愿这么理解,也可以。”
      没有用信息,齐如雾换个角度打探:“我是从什么站上车的?”
      吴汝麒眨眨眼:“不知道。”
      看来这年轻人比他上车晚。
      “我坐了多久车了?”
      “好久了,”吴汝麒垂眸,把玩着手机,“太久了。”

      这个回答很耐人寻味,短短几句对话,吴汝麟给齐如雾的感官很不舒服。他没说教人讨厌的话,可他的一举一动总给齐如雾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感。
      青年垂着头玩手机,齐如雾转眼去打量环境。
      巴士太破了,车顶破败肮脏,车墙上张贴着的海报悉数褪色、发黄,能看出来这是“5路车”,还有歪七扭八的路线图。司机戴着帽子,一板一眼的开车,看不清面容,像假人。
      窗外风景在不甚明朗的黄昏日光下模糊不清,他眯起眼朝外望去,却分辨不出是哪儿,模糊的风景迅速的向后掠去、掠去。
      第一排坐着孔雀绿发色的女生和脖子上挂相机的青年,像情侣。
      第二排只坐着一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面容疲倦,啤酒肚严重,像事业失意的中层管理。齐如雾怀疑酒臭味就是从那儿散发的,怪不得没人和他坐一起。
      第三排空着。
      第四排是个一身旗袍、雍容华贵的少妇,三十多岁的模样。她十分漂亮,乘坐破破烂烂的公交的理由耐人寻味。贵妇旁是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样貌英俊。贵妇靠在他身上睡觉,齐如雾似乎明白两人关系了。
      第五排是个戴厚眼镜镜片的青年,格子衫牛仔裤,宅男标配。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电脑。他身旁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吃着棒棒糖,叽叽喳喳的在说话,不知宅男青年真的睡着了,还是故意不理她。二人像兄妹。
      第六排,第七排空着。
      齐如雾和吴汝麟坐在车最后的第八排。最好的观测点。
      一番打量,齐如雾奇怪的发现,细细数来7个人,除了小女孩都在睡觉。
      按理说,二人出行,至少有一个人醒着等下车,更不要提明显独自坐车的中年男人了。莫非所有人都在终点站下车?这是提示?

      齐如雾忍不住看向吴汝麒,后者正扭头望着窗外,来去匆匆的景色映在他沉郁的眸中。
      在车窗模糊的倒影里,他却发现,吴汝麒佯装看窗外,一双眸子竟通过反光紧盯着他!
      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青年诡异的勾起了嘴角。

      齐如雾心中警钟大作:吴汝麟莫非也是测试者?
      他直接起身,懒得与这古怪青年周旋,朝前排走去。吴汝麟想害他早就能动手了,他倒不怕他,只是这人实在渗人。他看中了没人坐的第三排,走到一半,却停下了脚步。
      吴汝麒跟在他背后。
      齐如雾回头:“你跟着我做什么?”
      吴汝麒面无表情:“我必须跟着你。”
      齐如雾觉得好笑极了:“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不爱惹事,却不代表我没脾气,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可青年只是紧盯着他,一言不发。

      进退两难的档儿,周围睡觉的乘客,竟全数苏醒了。
      僵硬的、仇视的、怨恨的、像黑暗中嗅到血味的狼,仿佛下一秒,他们就会化作人狼,扑上来吸他血,喝他髓的模样。
      小女孩还在叽叽喳喳的说话,齐如雾听到巴士轰隆震颤里,小孩未变声的尖锐声线:“——你怎么醒了?你怎么醒了!!——”
      齐如雾心里发悸,快步回到原位坐下。
      他难耐的变了两次坐姿,恶毒而诡异的视线让他心悸难平,他忍不住看向跟着他坐回原位的吴汝麒:“你不觉得奇怪?”
      青年收回视线:“哪里奇怪?”
      这人难道不是测试者?面对明显超脱常理的事儿怎么无动于衷?
      齐如雾示意他向前看,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小女孩恶鬼般嘶鸣又变回了原先天真烂漫的自言自语,所有人阖上了眼,陷入睡眠,好似方才只是他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巴士一如既往地摇摇晃晃的行驶着,黄昏依旧。
      齐如雾尴尬的把手指放下:“好吧……可能是我看错了。”
      可他明白得很,方才的怪异绝非幻觉。小女孩翻来覆去的那句话,是暗示?
      他又打开任务面板,没有任务更新。
      他还没有成功“逃离”。直觉告诉他,公交车该是最后一站了。
      林中小屋、翻车的火车、合廉市旁的村子、假人们……公交车。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吴汝麟的声音响了起来,“人对人的感情,总容易从羡慕变成嫉妒。单方面投入太多,除非达成心愿,不然,有人破罐子破摔,也说得过去,不是吗?”
      齐如雾皱眉:“你认识其他人?”
      “不啊。”
      “那你什么意思?”
      吴汝麟温柔的笑了起来:“我怎么能指望你明白呢?刚才说的,只是我随便编的鸡汤罢了。谁不喜欢乱给人讲大道理呢?”
      “你……”
      “安慰别人,总是讲的人愈发快乐,听的人愈发伤心。”吴汝麟的面色突然变冷,一丝笑意也无,“你怎么还在指望别人会感同身受呢?”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自己。”
      念叨完这堆听不懂的空话,青年又变回笑呵呵的模样。

      在齐如雾沉默后,吴汝麟也闭上了嘴,摆弄着翻盖手机,不知在给谁发消息。在巴士有规律的颠簸下,齐如雾差点又陷入睡眠,小女孩突然哭了起来。
      她举着手中的棒棒糖:“我爸爸呢?我爸爸呢?”
      她声音尖细,听的人心里难受,可奇怪的,她周围无人醒来,连最近的宅男都无动于衷。齐如雾没有办法,小声喊道:“你自己坐车吗?”
      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眼睛湿漉漉的回头:“大哥哥,我爸爸是不是死了?”
      哈?
      齐如雾头皮发麻,这小女孩怎么回事?正常孩子找不到父母也不会问这种话吧?
      “你爸爸忙,”他斟酌语句,先安抚孩子再说,“他等会就来接你了。”
      “你骗我,”小女孩眼神一瞬沉下来,“他分明就是死了。……你们都骗我,当我不懂事的吗?”
      齐如雾还要说什么,被吴汝麟拉住胳膊,摇了摇头。
      他放弃了对话。
      吴汝麟是对的,测试里不能以常理揣度世事。在小女孩哭时,他就不该出声。
      小女孩见无人理她,眼神怨恨的沉默了许久,继续吃棒棒糖。她穿着草莓图案的漂亮小皮鞋,一晃一晃的,似乎心情又好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久到齐如雾以为时间静止流动,准备跳车探索外界了,巴士浑身剧烈一震。
      一个嘶哑的机械女声卡卡顿顿:“下一站到站……天角花园,请各位旅客带带带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注意&%¥……全。”
      到站提醒的血红大字似撕裂伤,缓缓在坏了近一半点阵的LED屏幕上滚动。天色已晚,红光倒映在昏暗车厢内,让小女孩被血红覆盖,像血池中爬出的鬼童。
      所有乘客一动不动。
      只有小女孩踩着漂亮的小皮鞋,一蹦一跳的走向唯一车门。
      车门“咔咔”的应声而开,小女孩似乎想起来什么,她猛地回头,对上齐如雾高度紧绷的视线,扯开嘴角:“我爸爸没有死,死的是别人的爸爸。嘻嘻嘻……”
      车启动了。
      女声继续播报渗人的机械音:“车辆启动,请注意&%……全,下一站是:白马原街道派出所。”
      小学、街道派出所,很普通的公交沿路站点。
      齐如雾看不出端倪,可下一秒,巴士的行驶出现了意外。像轮胎缠上了东西,或卡在了坑洼里,马达发出警告似的异响。朝窗外看去,齐如雾背后一凉。
      全是血。
      一只草莓图案的小皮鞋,歪倒在血泊中。
      “……停车!”齐如雾失态的喊起来,“司机停车!刚才下车的孩子她!”
      “嘘……”
      齐如雾甩开阻止他的吴汝麟,一个箭步冲到驾驶位,拉长的血痕刺激着他的视网膜,他几近歇斯底里,为司机的平静与无动于衷愤怒:“你压到孩子了!停车,她可能还有救……”
      齐如雾大力拉扯下,司机终于动了。
      公交司机通用帽子掉下来,男人的躯体僵硬的顺着椅背滑下,冰凉而恶心的触感擦过胳膊,齐如雾下意识后退一步,他看清了男人的全貌。
      他的“喉咙”处扭曲成奇异的姿势,周围皮肤还溅射着大片污痕;他的肚子中有一把生锈的尖刀,本就深色的衣料被染成不祥的黑。
      受到这种程度伤的人,一定死了。
      齐如雾倒吸着冷气,向后退去:“天……”
      恐惧不止来自眼前,他突然背后一凉,回头,对上了几双黑洞洞的眼。
      所有人又醒了。
      他们看他的眼神如饥荒中的野蛮人发现了食物,齐如雾不敢用异能,怕引发更大怪异,他慌乱的望向吴汝麟,唯一一个眼神清明的人。
      青年在笑。
      “快回来,”他轻飘飘的说,“在自己位置上坐好,不要乱跑。”
      他还说:“乖孩子只能在下车时离开座位,你怎么不听话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山野尽途(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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