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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四十三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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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太医他们一接到白墨渊传回的令便立刻准备,赵云笙身份特殊,身体也不如常人,所有人都不敢大意。
白墨渊将赵云笙抱进殿中,从后环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李老太医上前问脉,沉默片刻,“确实是作动了,离小皇子出生的日子也隔不了多久,此刻出生虽然身子要弱些,但能养得好。”
白墨渊望了眼怀里的人,赵云笙的脸色白的可怕,白墨渊此刻并无心挂念孩儿出生后身体好不好,只想着如何能让人少吃些苦。
“宋昭,你带暗卫蟠龙殿外布防,未得召令者不得近蟠龙殿方圆三里之内,秘宣纪太师和小王爷入宫。让司膳房将甜羹参汤连着铜火炉子送来。”
蟠龙殿内众人遵命退下,白墨渊双眸漆如乌金,丝毫不见慌乱,一手握着赵云笙的手给他借力,一手护上他的腹部,“我会一直陪着你,外面的事交给我,无需操心,疼了就告诉我,知道吗?”
“我知道,也没有很疼的…”赵云笙握了握白墨渊的手,白墨渊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人,赵云笙看着他,心慢慢定下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有他在,总不会有什么乱子,只是,他更希望的是看白墨渊着急,心疼的样子,为了他着急。
腹中疼痛愈演愈烈,间隙也越来越短,除了白墨渊,其他人都只能在屏风外侯着,除了李老太医偶尔进来检查,其他时候都看不见赵云笙如今的样子,可他想,他现在这般模样应是很难看的。
好可惜,最后让他看到的,是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
纪太师和赵珵庆接令后迅速敢到了蟠龙殿,小路子进殿通传,白墨渊将赵云笙轻轻放下,握了握他的手,“我很快就回来。”
赵云笙反手握住白墨渊的手,他早知有此一日,他并不畏惧,只是在自己所剩无多的时间里,他不想一个人。
“不怕,我就在偏殿,你休息一下,我保证,很快就好。”白墨渊也不愿离开赵云笙半步,只是有些事情,必须要交代。
祭祀之日,赵云笙出门时日头高升,是极好的天气,可如今不过半日,天阴云低,似是大雪将至,白墨渊心中一沉,仿佛劫难在即。
白墨渊入偏殿见纪太师和赵珵庆,赵云笙的事赵珵庆是早就知道的,纪太师却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白墨渊三言两语向太师说明了情况,老人家乍一听闻,差点晕厥在蟠龙殿,喘息着念着,“胡闹!胡闹!”
白墨渊自知理亏,可此时他的心思拴在赵云笙身上,恨不得立刻回去,只朝人一拜,道,“太师,陛下即便安然度过此回,必也要好好休养些时日,届时朝廷之上,还要拜托太师。”
赵珵庆和裴尚卿扶着太师,替人顺着胸口,赵珵庆心中不安,“白大人,皇兄他不会有事吧?”
白墨渊心中也没底,但也不想吓着赵珵庆,只道,“我不会让他有事。”
几人在偏殿没待多久,小路子匆匆来寻白墨渊,满头大汗,“大人,快去瞧瞧陛下吧!”
白墨渊丝毫没有停留,立刻赶去主殿,尚在殿外便听见里面铜盆摔地的声音,白墨渊心中一惊,大步向前走,“云笙,怎么了!”
赵云笙半撑在床榻上,满脸防备,不让任何人靠近,只有见到白墨渊时才似松了一口气,急急探出身去寻他。
白墨渊落坐床边,将人揽进怀里,拍着背安抚,“没事,我这不是来了。”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李老太医和李郯,问道,“到底何事。”
李郯有些为难,方才李老太医同赵云笙一说,赵云笙恨不得将人赶出去,他想着,有白大人在,应当要好些,他赶在父亲之前开口,“陛下是早产,胎位不正,虽产穴已开,但难以生产。如今情况...情况并不好…”
白墨渊握紧了赵云笙的肩,他大概懂了李郯的意思,也知道为何方才赵云笙会发怒。
“臣等有上下两策,上策是,陛下皇子,二选其一;下策以外力扭转胎位,但痛不可当,且...把握不大...”
“我要陛下安好。”白墨渊丝毫没有犹豫,他甚至没有等李郯把话说完便已做下决定,他看向怀里的人,“云笙,你听我的话...”
“你永远可以这么冷静...”赵云笙的眼眶有些红,方才李老太医他们同他说时,他无比想见白墨渊,他以为白墨渊会向着他,会帮他,他以为他回来了,自己就不是一个人了。
肚子发硬,赵云笙熬过一阵疼痛,松开白墨渊的手,半撑着床榻吩咐,“朕要你们保住小皇子的命,若是小皇子有半分差池,朕要你们全族陪葬。”
“云笙!眼下,眼下不是一意孤行的时候!”白墨渊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有几分祈求,“孩子,还会再有,可是你...”
“孩子以后还会有,只是不是你的了,是吗?”赵云笙苦笑,凝视着白墨渊,他轻易便断言了孩子的生死,他赵云笙愿以命易命,却不知道白墨渊稀不稀罕。
“云笙,我向你保证,我们还能再有孩子,行吗?我要你活着,只有你还活着,我们才能有以后...”白墨渊看着赵云笙脸满额的汗,一股不言而喻的恐惧在胸口蔓延,这两兄弟实在太像,如飞蛾扑火,明知是伤是痛,明知不可为。
“不会有以后,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们之间一直不敢将此事说破,可赵云笙清楚,他没有以后了,白墨渊也清楚,他只是不敢信,不敢承认罢了。
赵云笙将脸埋入锦被之中,棉布吸去汗和泪,他声音细小,“我不要你了,你出去...”
“云笙...”
“嗯——”赵云笙疼得蜷起身,他不肯让白墨渊抱,紧攥着身下的被褥,他的每分每秒都如在刀尖,骨子里透出的绵密不绝的疼痛比刀斧加身更令人难以忍受。
白墨渊不忍心,将人抱回怀里,咬了咬牙,“按陛下的话做!”他掰开赵云笙紧攥的手,与人十指相扣,“我保证,会有以后,但你要活着,好不好?”
“呃…”外面天色渐渐昏暗,赵云笙疼了已经快一天了,恨不得此刻能疼晕过去好休息几个时辰,只是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越发清醒,时刻被这样的疼痛折磨。直到白墨渊松了口赵云笙才松了口气,急促的喘息几声,任由自己被他抱紧,手重新握上他的手臂。
李老太医净手后解开赵云笙的衣带,露出滚圆的肚子,冰凉的精油倒在上面,涂抹整个肚皮。赵云笙不适的偏开眼,头埋在白墨渊的脖颈处,他素来不喜旁人看自己,触碰自己,尤其自己如今这个样子,尤其直接碰他的肚子。生产一事于他而言不止疼痛,更是将他整个人脱的干干净净的落在他人眼中,毫无尊严可言。
肚子上的力度突然加大,赵云笙绷紧了身体,差点挣开白墨渊将那太医掀下去。腹中孩子被外力惊醒,执拗地同那股力道相抗,赵云笙仰长了脖子却不敢喊出一个音节,他害怕白墨渊因此改变主意放弃孩子。
疼过不知几番,赵云笙的意志力被消耗殆尽,这样的酷刑不知还要持续多久,他想他并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左右他也没多少时日了,他想放弃了。
赵云笙细小的声音恳求白墨渊,“墨渊,你用刀好不好?”
若是用刀剥开肚子,将孩子取出来,那孩子必定是能成活的。
“不好。”白墨渊的心疼的发颤,他恨不得替赵云笙病,替赵云笙疼,他曾经看着赵云笒这样在他的怀里疼,他不想再看赵云笙如此,“云笙,不好...别这样,别这样...”
白墨渊的吻落在赵云笙额头,“你活着,我们便还有以后,你活着,我们还能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云笙...”
“第二个,第三个...会有吗?我们,我们…会有吗?你还会同我…”赵云笙看着白墨渊,眼尾滚落几滴清泪。
“会!你活下来,我们就会有,我们教他们骑马射箭,教他们文治武功。”
夜起寒风,殿外吹的殿门大开,小路子指使人赶紧将门禁闭,他觉得害怕,怕极了,怕这殿门一开,便有无常鬼来。
赵云笙勾了勾唇,白墨渊说的真好啊,他真的好累,可他好舍不得,舍不得白墨渊,也舍不得这个孩子。
“嗯——”赵云笙在白墨渊怀里拗着身体,疼得颤抖,牙关紧咬,下唇被咬的不像样。那孩子生生被外力推的翻了个个儿,终是头朝着下方。
赵云笙以为一关熬过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但是之前羊水不知何时破的,太医说要早些让孩子出来。那一碗药又浓又苦,赵云笙被灌下没多久便疼的想打滚,腹中有什么在向下坠,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绞着他的血肉。
“啊——”赵云笙长吟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那些恼人的声音叫他用/力,赵云笙茫然,如何用/力,他好像...没有力气了。
“别咬,别咬自己,云笙...”白墨渊撬开赵云笙的唇齿,将手塞进去,以免赵云笙咬伤自己。
李老太医见人体力不济,将参片塞入赵云笙舌下,上手推挤着他的腹部,为今之计,只有让孩子尽快出来,赵云笙才有一线生机。
白墨渊将人抱的更紧,眼睁睁地看着赵云笙的肚子被挤压着,血肉寸寸剥离,撑开的骨头闷响,“对不起...”
赵云笙恍惚间觉得额头上落了一滴温热的液体,他抬头望去,疼得模糊的双眼似乎看到了白墨渊脸颊上的泪痕。他费劲地抬起手,推了推白墨渊的眉间,干涸的唇动了动,却没力气吐出什么字。
婴孩的啼哭响彻整个蟠龙殿,赵云笙费劲的去看他们手中抱着的孩子,那么小,却折腾了他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