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醒时春山_

57、第四十三章(上) 白

　　白墨渊解毒后，着实休养了段日子，赵云笙不愿劳累他，朝堂上许多事都是他亲自审查，又或让赵珵庆从旁协助。
　　白墨渊得了些清闲日子，便常去太医院寻李老太医。
　　“陛下如今的情况与先贤王不同，”李老太医不愿称赵云笒为废帝，可看如今白墨渊与赵云笙的关系，称夫人似乎也不太合适，思来想去，只用了以前的称谓，“先贤王是月氏族人，男女皆可孕育，生儿育女于他们而言是顺应天理，只是先帝贵妃在怀先贤王时曾大动胎气，因而先贤王先天不足，身体弱，思虑繁重，有孕之时便血气不足，因而生产之时才会大出血。”
　　这是李老太医研究赵云笒脉案所知，原想从中看看能不能寻到什么有助赵云笙的法子，“可咱们陛下是食用了孕子丹，乃逆天而行，那丹药极寒，陛下服用时受伤未愈，兼之身边无人调理，便给了那寒毒侵体的机会。老臣曾言，真正于陛下不益的是体内的寒毒。”
　　“无法将寒毒拔除吗？”
　　李老太医捻了捻胡须，无奈摇头。
　　“我近日曾得知一法，请李大人看看，是否可行。”白墨渊将自己这段日子常看的一册书递给李老太医，指出上书之法。
　　“这...”李老太医研读后面露思考，“不可谓不行...只是此法失传已久...”
　　“但凡有一丝可能性，我便不会放弃。”白墨渊闻言，似是欣慰，“我族人常居南方，此法便是他们递来的，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他们也已经寻到了，带陛下祭天后，我便启程。”

　　白墨渊从太医院回蟠龙殿时，赵云笙正在试礼服。三日后便是冬至，大晟朝的传统，每年冬至天子需行祭天礼，以祈祷来年丰收顺遂，赵云笙虽有孕在身，但此事不能宣扬，祭天也不能耽误。
　　白墨渊从小路子手里接过腰封，手在赵云笙腰间环了一圈，发现腰封似乎短了一截。半个月前白墨渊给司衣局的尺寸，当时还特意放了量，谁知小崽子这半个月长得这么快。
　　“怎么了？”赵云笙见白墨渊迟迟不扣上腰封，低头一看，果然小了。
　　赵云笙摸了摸肚子，自从上次李老太医同他说胎儿腹中长不好，出来以后也会比普通孩子弱些，他便不敢再任性，即便吃不下，也会努力塞些，果然，这小崽子没有辜负他。
　　“小路子，拿金丝软甲来。”赵云笙想的简单，用金丝软甲将肚子缠一缠，腰封便能扣上了。
　　“胡闹！”白墨渊板着脸，赵云笙是既不记吃也不记打，之前吃过的苦还不长记性，这玩意儿竟还敢用。
　　白墨渊索性把金丝软甲和腰封都扔到一边，扶赵云笙到一边坐下，“其实祭天那日那么冷，你穿着氅衣，又站在那么高的台上，旁人看不出你的身形的，这腰封索性就不系了。”
　　赵云笙似信非信地望着人，白墨渊知他吃软不吃硬，趁胜追击，“是真的，到时君临高台，底下众臣谁敢直视天颜，必定都把头低得低低的，不会有人看见的。”白墨渊摸着赵云笙的肚子，同他一同感受胎儿的动作，“祭天已经很辛苦了，你若缠着金丝软甲，未必能撑得了全程，嗯？”
　　那金丝软甲赵云笙缠过，名字是软甲，可一点都不柔软，一旦上身，似乎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挪个位，那会儿赵云笙才有孕不过五月，如今...他瞧了眼自己低头都能挡住脚面的肚子，不由叹了口气，也只能同意白墨渊的话。
　　“那你呢？”白墨渊不解赵云笙的话，又听他说道，“你会看我吗？”
　　白墨渊一怔，为臣者，自然不该直视龙颜，可他这样，算的了什么臣子，无奈一笑，“我会看着你，看着你，君临天下。”
　　看着他君临天下，那是他们幼时的承诺，却不想在此情此景实现。
　　白墨渊看着祭台上的赵云笙，周遭的人都低着头随赵云笙念祝祷词，唯有他，他的目光追随着赵云笙。
　　有些人，是生来的王者。
　　可站在高台上的赵云笙，并不是那么好受。
　　今晨天未亮赵云笙便被叫醒，或是起的早了，腹中孩子也十分不快，格外躁动不安。来时坐在轿中赵云笙还能靠着白墨渊眯一阵，下了轿后便只有他一人了。
　　“别闹了，你爹跟不来。”白墨渊与他分开后，腹中孩儿便闹腾得越发厉害，赵云笙根本安抚不了他，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肚子似乎往下沉了一沉。
　　步行至高台，赵云笙站在祭台上时有些气喘，他的胯骨疼的厉害，这样长时间的站立对他的腰腹部都是很沉重的负担，还好出门前白墨渊替他系上了腹带，支撑了一部分肚子的重量。
　　赵云笙念着冗长的祝祷词，他根本没有精力去认那份祷文上的字，所有出口的话都是每年祭祀所记，他的所有心力都用去抵抗腹中时断时续却越发激烈的疼痛，克制自己的手去抚按腹部。
　　祝祷词结束后，赵云笙跟随祭祀主持行礼敬酒。细小的杯子碎在赵云笙手中，底下的人，耳旁的声音都已模糊，他如今只盼着这祭祀早些结束。
　　不对劲，白墨渊望着赵云笙的身形，心头泛起一丝异样的不安，他了解赵云笙，赵云笙皇室出身，通身气度和作派都流露出浩气英风，绝不是如今般僵硬。他悄悄地退出祭祀行列，寻到苏公公，“快准备回宫鸾驾，不要轿子，用马车，要快。派人快马回宫，通知李老太医和李郯，做好准备，陛下大概有些不好。”
　　赵云笙站在寒风中，隐约察觉出不对劲的因由是什么，不由暗恼这个孩子没点眼力见，赶在这个时候，虽然太医早说胎儿有可能早产，但赵云笙也没想到会赶在祭祀这日，如今突然而至，不免有些心慌，即便当年提刀在战场，也未如此。
　　祭祀结束，赵云笙在小路子的搀扶下走下祭台，站得太久，他的腿脚都有些僵硬。
　　白墨渊在鸾驾旁等着赵云笙，见人一到便顾不得太多将人抱上鸾驾，“别怕，云笙，我在，别怕...”
　　他的手抚上赵云笙的肚子，那里果然硬做一团，白墨渊不知他疼了多久，若是从祭祀开始便疼了，那足有两个时辰了。
　　白墨渊替人将祭祀的礼服脱下，去掉冠冕，用大氅将人裹好，抱进怀里，“不怕，是我们的孩儿想要早些见到我们，很快便回宫了，宫中已经都安排好了，云笙不怕。”
　　“我，我没有怕，只是...嗯——恼他有些不听话...”赵云笙故作一脸轻松的开口，却不想声音里的颤抖已经出卖了自己，里衣已经被汗湿透，他浑身都紧绷着，似乎拼命的将体内的空气都向外挤。
　　“疼了吧？”白墨渊无力感顿生，这样彻骨撕心之痛他看赵云笒经历过一次，如今又要看赵云笙再经历一次，他白墨渊何德何能，能让两个惊世绝艳的人为他如此痛苦。
　　白墨渊将人抱紧了些，他不能在赵云笙面前流露丝毫的软弱，此时他才是赵云笙的支撑，他不能慌，不能乱。
　　白墨渊心疼得替赵云笙擦去额头上疼出的汗，吻了吻他的额头，“已经过东华街了，很快就到宫里了。”
　　赵云笙被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折磨的有些无力，将自己的一副身躯靠在白墨渊怀里，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能这样被人抱着了。
　　“墨渊...”赵云笙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只道，“我有些冷...”
　　“寒毒发作了吗？”白墨渊如今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将自己的氅衣脱下给人裹上，又将人往怀里搂了搂，将人双手贴在自己胸前取暖。
　　赵云笙摇了摇头，他只是想...想让人将自己抱紧些，想在人怀里待久些。熟悉的疼痛再次席卷而来，赵云笙闷哼一声，将头埋进白墨渊怀里，身体绷得直直的。
　　他二人紧贴着，白墨渊清晰地感觉到宫缩的力度，他扶了扶赵云笙的头，只待宫缩过去，便替人揉按腰部和腿部。
　　白墨渊将赵云笙从怀里捞出来的时候，见他嘴唇都咬破了，不由伸手将那血迹擦去，心疼地看着人，“疼就说出来，不要忍着，想咬东西，就咬我，知道吗？”
　　“太单薄，牙疼...”上次中毒，白墨渊元气大伤，看着单薄了些，赵云笙方才贴着他的胸口，都能摸到骨头。
　　“那也比你肉多，疼就咬，没多疼。”
　　赵云笙呼吸渐粗，白墨渊摸到他的肚子，知道他又开始疼了，便将手腕送到赵云笙唇边，赵云笙不肯咬，脖颈仰得直直的，上面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白墨渊摸到他的身后，又是一身透汗，他看赵云笒疼过，知道这疼痛会越来越厉害，那日赵云笒疼得在他怀里哭喊着他的名字，可赵云笙从来不吭一声。
　　鸾驾停在蟠龙殿前，白墨渊抱着赵云笙跳下马车，李老太医立刻迎上，“殿内所有已经准备好了，快抱陛下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