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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四十二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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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渊!”
“太医!”
李老太医和李郯一直在偏殿候着,这几日是白墨渊至关重要的几日,他们都不敢放松警惕,一听见赵云笙的呼喊便赶了进来。
赵云笙扶着白墨渊软在床榻上的身上,袖口沾满了他呕出的血,小路子将赵云笙扶到一边让出位子,李老太医上前诊脉,又在施金针,李郯在一旁辅佐。
为了李老太医下针精准,殿内添了许多油灯照明,亮如白昼,可也越发映衬得赵云笙的脸色惨白如纸。
赵云笙的目光分毫未从白墨渊身上挪开,小路子看了眼赵云笙,他的脸色惨淡,身形瘦削,在赵云笙身边这么多年,小路子从未见过他这般,哪怕是当年先帝薨逝,传位给赵云笒,赵云笙也从未露出过这样的神态。
小路子忽然生出的念头,若是白大人死了,陛下还活得下去吗?
李老太医拔了金针,又观察了白墨渊的神色,似乎松了口气,擦了把额上的汗,回身向赵云笙禀告:“陛下可暂放宽心,白大人方才呕血是将沉积的余毒清出,是好事。如今‘血封喉’之毒已拔除□□,余下残毒可用药物调养。”
赵云笙提着的一颗心似乎终于可以放下,他身体有些发软,想往床边走,却不由地后退了两步,被小路子将将扶住。
李老太医看人脸色不对,上前问脉,方才松开的眉又皱了起来,伸手探了探赵云笙的肚子,果然,里面踢打不止,也就眼前这人还能神色不变。
“陛下...”指责的话在嘴边,李老太医却说不出口了,他也年少过,也曾对一人倾心不移,痴心不改,因妻子体弱,他放弃太医院的大好前程,满足她的心愿陪她游览山河。如今他面前的两个年轻人,除去了一朝天子和一人之下的相国的身份,也不过是两个为情所伤,为情所苦的痴儿罢了。
“小皇子虽还在腹中,可父体的情绪波动,精神状况仍然会影响孩儿的成长。陛下前期休养不当,若后期再不能好好调理,恐小皇子出生,便要比其他孩子,身体弱上几分。”李老太医换了个方向劝人,“即便陛下觉得自己身体还撑得住,可小皇子尚幼,岂能如成人一般辛苦。”
赵云笙神色松动了些,似乎听进去了些,他摸了摸肚子,这几日,他日夜不休地守着白墨渊,确实是忽略了腹中的孩儿。
为了让白墨渊睡的好些,殿内烛火又撤了,只留了两盏照明。
赵云笙遣开了其他人,睡在白墨渊身边,烛火明灭,勾勒出白墨渊面部姣好的轮廓,他的鼻梁高挺,鼻骨出还有个小小的弧度;他的眼尾比旁人的似乎要长些,年纪越大,不笑的总有些不怒自威;他的唇薄,赵云笙的手摸上去,觉得有些干干的。
赵云笙半撑着头,仔细看才发现白墨渊的额上多了几道皱纹。赵云笙伸出一根手指,想将那几道褶皱推开...
年少时,他们都意气风发,恣意潇洒,哪怕那时赵云笙并不得志,可有白墨渊在身边,他似乎也从未有过意志消沉的时候。
可怎么才这几个月,就让白墨渊愁上眉头了呢?他到底带给白墨渊什么了?他的爱,是束缚,是伤害。他一意孤行,他要了这个孩子,又给不了他健康的身体;他要了白墨渊,又让他一再为了自己受伤。
“我真的,愿意放手了。”
天明时李郯又来为白墨渊请过一次脉,确认他体内毒素已无大碍,只是身体虚弱,还要多加休养。
赵云笙替白墨渊掖好被角便起身出殿,白墨渊如今虽没事了,可该追究的人,他还没追究呢。
当日暗杀赵云笙的众人,除却死了的那些,其余的都被宋昭缉拿后关在水牢里,由赵珵庆主审,可赵珵庆哪里管过刑讯逼供的事,多半是由裴尚卿帮着他,无奈裴尚卿虽学问广博,可王府之中这种污臢事少,他也不曾干过审理,威逼利诱倒是有,半个字也没诈出来。
“陛下,水牢阴湿血腥,您如今的身子,还是不要去了吧,以免冲撞。”
赵云笙睨人一眼,小路子立刻噤了声在前带路,从蟠龙殿出来赵云笙的脸色便阴沉地可怕,便是小路子也不敢再多一句嘴。
一入水牢便觉周遭凉意刺骨,赵云笙一袭黑裘,大半张脸隐在立领中,他肤色白,眼神凌冽,这一黑一白衬得他如玉面阎罗。
赵珵庆和裴尚卿一见人来便立刻行礼,赵珵庆上前扶他,“皇兄怎么来了?这地方太寒凉了,你的身子...”
赵云笙摆了摆手,“问出什么了?”
“还,还未...”赵珵庆有些愧疚,他准实不中用了些。
赵云笙颔首,他料到了,这些人是死士,原本任务执行失败就该自尽,宋昭在捆他们之前撬出了他们牙齿中藏的毒药,卸了下巴让他们无法咬舌自尽,如今以赵珵庆的手段,逼问不出什么是正常的。
“朕来。”
裴尚卿替赵云笙搬了椅子来请他坐下,带回来的五名死士列在他面前,赵云笙坐在椅子上,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裴尚卿他们也并非没有严训逼供过,只是他们用的那些刑罚,都是些寻常的刑罚,对付普通老百姓尚可,对付这些死士便不够用了。
赵云笙不发一声地盘着手上的匕首,折磨人的手段宫中最多,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办法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屑用,可是这些人,不敢真刀真枪的来,却用毒阴人。
水牢里鸦雀无声,赵珵庆等人不知赵云笙想干什么,都站在他身后不出声。
赵云笙手上的匕首薄如蝉翼,削铁如泥,只是轻轻一挥,就划断了一旁刑具的铁链,五人中的一人打了个哆嗦,赵云笙的目光便追过去了。
那人不敢与赵云笙对视,便抖的更厉害了。
不多时,外面的人抬进来了五个大瓮,十几担土,还有几个大瓦罐,那几人一言不发地把五名死士一一埋入大瓮,再用土填埋,只让人露个头。
“听过人皮灯吗?”赵云笙终于起身,来到一名死士面前,用方才那把匕首将人头皮划开,“匕首很锋利,一点都不疼是不是?这罐里面是混了蜂蜜的元水,你看,现在他们从你的伤口被灌了进去,这些元水会阻塞你出血的伤口,你不会失血而亡,但是你会求死不得。元水会将在你的肌肉和皮肤之间游走,将皮肤撑离肌肉。不仅是痛,是如万蚁蚀骨的痒痛。感觉到了吗?”
赵云笙说这些话时丝毫没有感情,仿佛只是在诉说一个故事,可他面前的死士已忍不住开始发抖,皮骨剥离之痛,远比前几日的刑罚让他更加难以忍受。
约莫一刻,待皮肤与□□剥离,扒开土层,露出肩胛,赵云笙将他肩胛上的皮肤划开,看那人差不多了,便让人把埋的土挖掉一些,那死士没有泥土的压迫,便开始扭动,“求生乃是本能,你会不由自主向外挣扎… 小心啊,你的皮肉已经分离,你看看,你出来时,可带着你的皮了?
血尸狂奔而出,皮肤留在土里。鲜血奔涌,倒地之时,虫豸寻着血腥与蜂蜜的香甜爬满全身…
“这就是,人皮灯。”
赵珵庆已经受不了,在那人要往外爬时便跑了出去,裴尚卿犹豫了片刻,仍守在牢里。
血腥味冲鼻,喊叫声刺耳,腹中躁动不安,赵云笙却不为所动,走到其他人面前,“下一个,谁来呢?就你吧。”
赵云笙的匕首顺势要划破第二个死士的头皮,之前那个抖如筛糠的死士终于受不了,大喊着,“是蒋文岳!”
蒋文岳,蒋氏一族的漏网之鱼,算起来,还是赵云笙的表兄。
赵云笙目光移到那人身上,“你以为,这是朕要的吗?”他的目光中透出一丝鄙夷和恨意,“来人,还有四盏人皮灯,朕要的,一个都不能少。”
赵云笙再不看那些人一眼,转身要出去,宋昭在外候着,看赵云笙出来便迎上去,“三日内,朕不要他们再留一个活口。”
“臣领旨。”
回蟠龙殿的路上,赵云笙一人行在前,裴尚卿望着赵云笙的背影,单薄瘦削,方才在水牢里面,他看见那血尸,后背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可赵云笙施刑时面无表情,眉头都没动一下,他不由叹了声幸好,幸好白墨渊还活着。他曾听说在临安寺时,赵云笙曾言若白墨渊不好,他便要御医署,乃至更多的人为白墨渊陪葬。裴尚卿曾想,赵云笙是个明君,断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可方才那一幕,他信了,他信赵云笙会做出更荒唐的事。
“珵庆,还好吗?”赵珵庆受不了水牢里的血腥提前跑了出来,裴尚卿看人脸色惨白,肯定是被吓着了。
赵珵庆摇摇头,看赵云笙方才那样,他有些害怕,那与他认识的皇兄几乎是两个人。
裴尚卿握了握赵珵庆的手,他不会让人再看到那些了,风风雨雨,以后都有他挡在前面。
赵云笙回到蟠龙殿时白墨渊已经醒了,醒来不见赵云笙,还担心了好一阵,如今见人平安回来了才安心。
“几日不见,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赵云笙站在床边,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他的手上沾了血腥,他几乎成了个冷血的恶鬼。
“怎么不说话。”白墨渊探出身去握赵云笙的手,赵云笙的手凉得他一哆嗦,还是将人拉进怀里,“是不是吓到你了?”
赵云笙顿了顿,摇了摇头。
“那他呢?是不是吓到他了?”白墨渊摸了摸赵云笙的肚子,“抱歉,是我轻敌了,还是太久没练功,身手不如从前了。”
“不是...”
白墨渊将人搂紧,阻止他接下来的话,“先不说话,我抱你睡一会儿,我们现在还有时间,还有很多时间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