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醒时春山_

54、第四十一章(下) 赵

　　赵云笙昨夜睡得不错，早上醒的也晚，寺里用餐贯有定时，白墨渊早起将早膳取来，借了小火炉温着，赵云笙一醒便有热粥可以喝。

　　“我看你挺喜欢这个地方，休息的也不错。”

　　赵云笙不置可否，“这里清净。”顿了顿又道，“膳食也清爽。”

　　白墨渊失笑，赵云笙这是在抱怨在宫里时他总被白墨渊逼着吃各种药膳，有意逗他，“今日便回去了，宫里的御厨手艺也不差。”

　　果然见赵云笙拉下了脸，满脸不耐烦，白墨渊忍不住揉了揉赵云笙的头发，天子的头发，手感格外好。

　　用过早膳白墨渊陪赵云笙散步，昨日他们到临安寺时日已过半，今天趁着薄雾还没散去，果然见着高山寺庙别有风情。

　　“在这儿久居也不错。”

　　“或许你我老了，可以在这山上造一座小屋，闲来无事便登高远望，与庙里的大师参禅论道。”

　　赵云笙有些诧异地看着白墨渊，他所说的，皆是他连奢望都不敢的——与白墨渊一起，相伴到老。

　　“陛下，回行的车马已经备好，陛下准备何时出发？”宋昭预备好一切便来找赵云笙他们，不过看起来，俩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

　　“此刻便走吧，早些回宫便可早些歇息，你若喜欢这里，日后再来。”

　　白墨渊替赵云笙做了主，一行人打道回宫。

　　赵云笙休息够了不想睡，同白墨渊一人一本书看着，不同的事白墨渊看的是医术，赵云笙看的是纪少聪给他的杂书，民间本子，记载了一堆十分玄妙之法，例如拔三根自己的头发，再剪三小片指甲，全部放入红布袋内封死，放到自己的枕头下睡一天，隔日中午辰时，把红包袋埋进土里，再用脚踩三下，霉运就会离你而去，从此做事便会顺顺利利，诸如此类。赵云笙虽不信，可看得津津有味。

　　空气突然诡异得安静，宋昭的马喷了两声响鼻，他抬了抬手，所有随行人员警惕了起来。

　　白墨渊察觉到马车行进速度有缓，看了眼赵云笙，他也将好将书合上，两人对视了一眼，看来都察觉到了不对。

　　破空声直奔马车，白墨渊揽过赵云笙从马车上跳下来，躲过一箭。白墨渊抽出腰封里的软剑，将赵云笙护在身后，赵云笙吹响鹰骨笛，他的暗卫守在不远处，听见笛声很快便会赶来。

　　高处落下数十个黑衣人，轻功了得，想来手上功夫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宋昭想起数年前的浮明山，有两个少年，互相愿意为了对方豁出命去。

　　双方连短暂的交流都没有，对方来势汹汹，很快打做一团。白墨渊护着赵云笙，有宋昭在，没几个人近得了他们的身，可他仍然不敢掉以轻心。

　　“看得出是什么人吗？”赵云笙观察了对方的身手，不是关外的人，而大晟朝内，他想不出还有谁要他的命。

　　“还记得义反堂吗？”

　　“不是说只是南边的小组织。”

　　“队伍里有细作。”白墨渊眉头紧皱，赵云笙身边有不干净的人，他竟然没有察觉，看来当初还是血洗的不够彻底，才让人有了现在的可趁之机。

　　那些人不要命地想接近赵云笙，完全是豁出命去，被砍了也要往前冲，尽管宋昭一力抗敌，护林军围住赵云笙和白墨渊，也还是有几个冲到了他们面前。

　　赵云笙脚尖挑起落在地上的不知是谁的剑，握在手中，他不是一个能够安心躲在他人背后的人，剑在手里，心才踏实。赵云笙一手护着腹部，低了低头，“多见识见识，便不会怕了。”

　　白墨渊闻言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他二人的孩儿，早晚要见这些血雨腥风，早晚而已。

　　枯叶摇曳，白墨渊几乎是本能的将赵云笙拉到身后，任凭短箭破空而来钉入胸口，他抬手用剑将箭柄斩短，任箭头埋在皮肉之中，顺手划过，解决了右边偷袭的两个。

　　“墨渊！”赵云笙目眦欲裂，剑锋划过，便将靠近他们射箭之人的头颅从脖子上削下来，继而又毫不留情地划破了靠近他们的几名黑衣人的脖子。温热的血溅在赵云笙的脸颊上，白玉沁血，如地狱阎罗。

　　“属下救驾来迟。”

　　暗卫赶到，迅速控制了局面，赵云笙眼中没有一丝温度，“朕要活口。”

　　“云笙...”血雾自喉头喷薄而出，白墨渊站立不稳，单膝跪地，“咳，别怕...”

　　白墨渊一张口便咳出血，赵云笙扶着白墨渊，看着满手鲜红，就像那次他私渡野驴河，白墨渊去救他，也是这样，也是这样的鲜红，沾满了他的双手。

　　“你不要死...”

　　白墨渊从未在赵云笙眼里看到这样的恐慌，他勉力笑了笑，握着赵云笙的手，直到那双手不再颤抖，他用衣袍擦去那双手上的鲜血，“好，别怕...”

　　“陛下，现在回宫还要两三个时辰，先送大人回临安寺处理伤口吧。”宋昭腾出手

　　赵云笙回过神，跟着宋昭将白墨渊扶上马车，赶回临安寺。

　　回临安寺的路上白墨渊已经神志不清了，赵云笙看过他的伤势，那箭刺入的不是要紧的位置，普通的箭伤远不至于此，其中必定另有蹊跷。他让宋昭安排人回宫将宫里的御医带来，尤其是两位李太医。

　　有人先行快马回寺通知无法大师，赵云笙他们赶到时厢房已备好，伤药热水也已备好。

　　赵云笙脱去白墨渊的上衣露出伤口，箭头深入皮肉，很难拔出，无法大师看了眼伤口，教赵云笙用小刀从一旁划一个小口，再用镊子将箭头拔出。

　　从拔箭到上药，赵云笙一样都没假手于人，他的手很稳，没有抖，可是他的每一刀，都似划在自己的心尖上，白墨渊不该替他受伤的，为什么要替他挡这一箭呢。

　　赵云笙给伤口止住了血，好在伤口无大碍，可白墨渊的脸色却眼见变得灰白。

　　无法大师检查了箭头，又检查了白墨渊的伤口，唤小徒弟取来一个瓷瓶，用银针刺破白墨渊手指，挤了几滴血到小瓶子中，继而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箭上有毒。”

　　“是何毒？可有解？”

　　无法大师取来金针袋取来，在白墨渊身上几处穴位施针。

　　“老衲无解毒之法，只得暂以金针之法暂缓血脉流通，以待宫中御医前来施救。”

　　箭中有毒，那些人，是铁了心要赵云笙死。

　　“嗯——”赵云笙忽然捂着腹部后退了一步，额头上渗出了些冷汗，宋昭赶紧上前相扶，见赵云笙从袖中取了丸药咽下，片刻后神色和缓了些。

　　李老太医，李郯和宫中几位圣手赶来临安寺替白墨渊诊脉，一个个诊完脉后皆眉头紧皱。

　　“是血封喉，入体不深，可要救也难，”李老太医实话同赵云笙说，“臣会以金针为白大人拔毒，宫中药品齐全，大人伤口无碍，可以上路，还是尽快回宫要紧。”

　　宋昭闻言，立马去安排回宫事宜。

　　“他会死吗？”

　　李老太医犹豫了一瞬，还是如实道，“血封侯难解，只能外力将毒素拔出，其过程痛苦异常，能不能活，还要看病人的意志力。”

　　“朕要他活，”赵云笙心如刀绞，可面色宁静，轻描淡写道，“他死，你们死。”

　　“阿弥陀佛，陛下杀孽太重，恐坠阿鼻地狱。”

　　赵云笙毫不在意无法大师的话，他手上的血太多了，他不在乎，没了白墨渊，他便更不必在乎了。

　　若入地狱，可换白墨渊，他入。

　　“墨渊，你听好，你若死了，我便要整个御医署为你陪葬，他们不够，我便要整个宫的人为你陪葬，你知道我的，我说到做到。”

　　白墨渊尚有一丝神智，隐约听到赵云笙的话不由想皱眉，可他如深陷泥潭，越是挣扎越是深陷其中无法脱困。

　　他已经筋疲力尽了，淤泥漫过口鼻，他无法呼吸了，他甚至想...放任自己，不再挣扎。

　　白墨渊仿佛看到了赵云笒，赵云笒还是一袭蓝衣，比有孕时清瘦了些，他带着他们的女儿连翘，小妮子个头长了些，白白嫩嫩的，不似出生时的青紫，连喘一口气都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她会走路了，只是走路还不稳，眉眼十分秀气，像赵云笒。她爱笑，步伐踉踉跄跄的，可脸上的笑一直都落下过，她的笑声也好听，像小黄鹂。

　　“连翘，到爹爹这儿来。”

　　赵云笒闻言回首，看着白墨渊笑道，“墨渊，你来了。”

　　“云笒，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