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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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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墨渊带赵云笙出来是看他这阵子闷在宫里太久,想带出来散散心,但出来这许久了又怕他累着,再三保证了下次有机会再带他出来才劝得赵云笙回宫。
回去的路上仍是一人驾马,一人坐在马车内,隔着棉帘,赵云笙透过偶尔露出来的缝隙看着白墨渊的背影,他知道白墨渊带他出来是想让他开心一些,他是满足的,可是开心那种情绪,已经离开他很久了。或许,自白墨渊离开苍牧那一日,他便已不会开心了,如今,他不知如何再拾回来。
月色沉沉,他们一路行过人生百态,凡尘诸人,各有各的悲喜,各有各的苦,可赵云笙的苦,未免太多了些。
寒气侵体,赵云笙打了个寒战,微微蜷起身体,将暖手炉抱得紧了些,他向来清楚自己的身体,更何况这段时间白墨渊对他的上心和纵容,很多事情他们虽未宣之于口,但他心中已经了然。他只是有些不舍和着急,他不舍白墨渊如今施舍的些许温情,不舍腹中未见面的孩儿,他也着急这江山万里,担心珵庆是否担得起这河山。他的赌注下的太大,他肩上的重担也压的太多,纵然白墨渊已经在竭力替他分担,可有些担子,偏偏是白墨渊给他的。
“怎么这么安静,累着了?”
“没有,在想事情。”赵云笙回过神,掀开了一些帘子探出头,“这是到哪儿了?”
“外面风大,进去,把帘子放下。”看赵云笙听话的盖上棉帘,白墨渊才放心,“再有一柱香就回宫了。方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着看到的那些,很有趣。”
“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与你而言难得一见是有趣,与他们而言,是每日如此,日复一日。”每每话至此,便又容易引向当年赵云笙明明可以选择四处游历山水人生的话上,白墨渊话锋转了转,“还是陛下英明,在位一年便已使万民生息,繁华更胜从前。云笙,你做的很好。”
赵云笙知道白墨渊不想谈的是什么,他们之间就是这样,再也没了当初的随心所欲,畅所欲言,白墨渊对着字斟句酌,唯恐引他想起不情愿的事,他也敛尽了自己的锋芒,不愿白墨渊拿他与赵云笒对比时自己落了下风。
“还得多谢相国鼎力相助,如今盛世,相国亦是助力良多。先生,你也做的很好。”
“彼此彼此。”
赵云笙轻笑两声,如今这样已然很好了,总比他躲着自己好。
马车停的很稳,赵云笙刚一下马车白墨渊便替他罩上了大氅,恐他是团烟雾,夜里的风再大半分,便将他吹散了。
白墨渊握了握赵云笙的手,还是暖的,但是他在外面驾马,手要更凉些,“累了吗?”又摸了摸赵云笙的肚子,“他呢?”
“还可以再去转一圈。”赵云笙低了低头,下巴点了点肚子,“他也是。”
“平日想拉你去御花园走走都得三催四请,这会儿不累了?我陪你从这儿走回蟠龙殿吧。慢些,看路。”
今夜的月色正好,光晕柔和,朦胧的月光照应着赵云笙的侧脸,这一个多月终于长了些肉,脸颊不似之前凹陷,又或许是因为腹中的孩子,线条柔和了许多。白墨渊想,一起是在好起来的…
两人默默无言地行至蟠龙殿前,白墨渊拉住赵云笙,他心中一番话盘旋许久,忍不住想对赵云笙吐露,这段日子,他们过的太苦了,他们两人都太过执着,原来,他也不像自己以为的那般洒脱。也是,感情一事沾身,谁能洒脱。
“云笙,我...”
我想告诉你,不要再以为这一切都是梦,不要再以为我对你的感情是退步是施舍,我已经放过自己,不再挣扎,坦诚面对自己的感情,坦明自己心中所爱。也请你放过你自己,重新正视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心之所悦,唯你。
这样正式的话白墨渊从未对赵云笙说过,纵然他一片深情,也向来只刻在骨中,如今要说出口,文采斐然,少年天才的相国也觉得舌头打架。
“我…”
“陛下!”小路子看见赵云笙回宫,从殿中匆匆跑出,“您总算回来了。陛下,白大人,林首领在殿里等待许久了。”
赵云笙没有追究方才白墨渊要说什么,只是奇怪林阳在殿里等什么,“他来做什么?”
“不止是林首领…还有戎狄的第一武士和…戎狄的公主。”
这事不是什么见得人的事,林阳今夜当值,可却抓到拓跋涛深夜闯入拓跋雪的寝宫,二人言语间,竟是要逃走的意思。拓跋雪虽然还未正式册封,可也是戎狄进贡来的美人,那是天子的人。今夜的事与赵云笙名声不好听,与拓跋雪那更是难听,这事处理不慎,要么血溅三尺,要么又是沙场流血。
赵云笙与白墨渊对视一眼,便率先进殿。白墨渊落后一步,想着方才未说出口的话,罢了,来日方长吧。
赵云笙进殿便见拓跋涛被捆绑的结实,脱身不得,拓跋雪朱颜含泪,跪在拓跋涛身边,我见犹怜。
“陛下,陛下,求求您,您杀了我吧,放过他好不好?”拓跋雪一见赵云笙便膝行上前哭求赵云笙放过拓跋涛。
白墨渊挡在赵云笙面前,不让人靠近。
赵云笙从白墨渊身后走出,蹲下身看着拓跋雪,这是一张绝美的脸,明眸含泪,肤如白脂,可从古至今,保护不了自己的美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朕可以不杀他,朕也可以放过你,朕甚至,可以成全你们,只看你想不想要这个机会了。”
“我愿意,陛下我愿意!”拓跋雪如同抓住了求生稻草,只要能保住心爱之人的性命,她做什么都愿意。
“好,”赵云笙看向拓跋涛,“那你呢?”
“你想让我做什么?”拓跋涛与赵云笙在战场上交过手,他知道赵云笙不是圣人,他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他的承诺背后,必定是有条件的。
赵云笙借着白墨渊的手站起来,坐到了主位上,他喜欢跟聪明的人谈事情。
“朕要你辅佐拓跋颂为王。”
三王爷拓跋颂,谁都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若他为王,戎狄必定受大晟制压。
戎狄如今的大王拓跋宏,作为王子时便不愿臣服大晟,后来打到粮草断绝才俯首,可他的俯首不会是真心的,一旦有机会,这条毒蛇必定反击咬上一口。
赵云笙需要时间,不仅他需要,赵珵庆也需要,他腹中的孩子更需要。相比之下,拓跋颂会是个更好的人选。
“三年,朕给你的时间,若你有本事辅佐拓跋颂上位,公主,朕必定完璧归赵。若你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朕让你带她出宫,不知明日,她又要被送进哪个部落的营帐里。”
拓跋涛双目狰狞看向赵云笙,一边是民族大义,一边是心爱之人,他如何抉择,即便他不喜欢如今的大王,觉得他残忍暴戾,可那毕竟是他的君上。
“拓跋宏其人,你不是不了解,否则老汗王驾崩后,你不会背朝离去,我想若不是公主在此,你不会还朝。拓跋宏在位不足一年,可施行之政无不残酷暴戾,不禁是我大晟子民,难道你们戎狄人,就想一直活在东征西讨战乱之中吗?”
赵云笙替拓跋涛铺了一条路,让他好生走下来,“如今大晟与诸部族开道通商,为的是天下大同,百姓安居乐业,拓跋将军难道不想看看,不用打仗的戎狄子民,是什么样的?难道不想,再也没有如公主般美貌的女子被迫远离家乡,远离爱人?”
拓跋涛垂下头,他承认他心动了,他厌恶政治,厌恶打仗,他只想带着心爱的女人牧马放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那年他救了老汗王,他看到了拓跋雪,他便再也无法抽身,他早已深陷其中了。
“我,同意。”
“不!我不要你去!”拓跋雪看着拓跋涛,她说的是戎狄的语言,但赵云笙和白墨渊都听得懂,“我不要你为了我回去,我不要你为了我去做你不想做的事,你为我做了太多,你有自己的人生,你不该为了我…逃离这里吧,去过你想要的人生,不要为了我,不要为了任何人,只过你想要的人生。”
她知道自己心爱的人为了自己做了太多,拓跋涛是翱翔的鹰,为了她这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情愿被猎人拴上脚链,他不该如此的,他好不容易可以飞了,不应该为了她在戴上脚链。
拓跋雪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端端正正地向赵云笙行了大礼,“陛下,您杀了我吧,请您放过他,求求您了。”
“你不信他能做到?”
“不,我相信,我相信他可以做到,他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可他不会快乐的。如果他做了违背本心的事,这辈子他都不会快乐的,我爱他,我只要他开心就好,如果因为我,他不能开心,这不是我对他的爱,我不要我的爱成为他的束缚,他的负担。”拓跋雪始终挺立着她娇小的身躯,她并不害怕赵云笙,为了她的爱人,她甚至不害怕死。
“好,既然如此,林阳,将公主带下去…”
“不!”拓跋涛用身体撞开林阳,像只困兽守在拓跋雪身边,与她额头相抵,“听着,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小雪,没有你我早死了,你是我的命,我所做一切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的命。没有你,我就没命了。你从来没有束缚我,我的心在你这里,我就是自由的。”
拓跋雪动情地抱着拓跋涛,拓跋涛吻了吻爱人的额头,坚定地看着赵云笙,“大晟的陛下,我答应你,三年后,我一定回来带走她。”
三日后使团便要离京,赵云笙允准拓跋涛和拓跋雪单独过一夜。
使团离京那日,由纪少聪代表赵云笙相送,赵云笙携拓跋雪宫门口送别,拓跋涛回首,两人相望。
我的爱人,请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