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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三十六章 赵云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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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笙这段时间在白墨渊的照料下,精神头好了不少,只是寒症发作的时隔越来越短,李老太医如今只能在发作时先用药压制,但是谁都知道,这是一时之计,与长久终是无用。
白墨渊看赵云笙睡熟了才从寝殿出来,李老太医、李郯以及赵珵庆几人还在殿外侯着。
“皇兄怎么样了?”赵珵庆赶上前去,若不是今日赵云笙在他面前寒症发作,他还不知道赵云笙身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赵云笙对他好,虽让他远离父母来到盛京,但从未为难过他,不仅如此,还对他这样好,给他尊贵,给他自由,教他成长,赵珵庆心中,赵云笙于他而言已与亲兄长无异。
“已经睡了。”白墨渊压低了声音,赵云笙这段时间觉浅,动静大了些便容易醒,“有劳王爷费心了。”
“眼下是睡着了,那以后呢?”
赵珵庆这话一问出,众人便不由看向李老太医,老太医拈了拈胡须,“老臣早已言明孕子丹的危害,如今发作只是虚寒畏冷,日后…”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难怪…难怪那日皇兄会跟我讲那样的话…”
“云笙同你说过什么?”
赵珵庆看了白墨渊一眼,他当时不懂,如今细想来,想必赵云笙早已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了,所以才会问那样的话。白墨渊与赵云笙之间的事他了解的不多,但这些日子东听一句西看一眼,再看赵云笙的反应,多少能猜到一些,这段时间白墨渊虽然对赵云笙百依百顺,可他想起那日的话,赵云笙未必是真心欢喜的,又或者,欢喜中,还掺着愁思。
“皇兄问我,若有一个美梦,你知道这梦迟早会醒,可醒来,是无边的深渊,你可愿醒吗?是愿意自己将这梦砸碎,还是愿旁人,将你的梦打破。皇兄还说,若所剩时日无多,还要将这梦打破吗?”
白墨渊心头一滞,他听懂了,可懂了以后,却是无边的心痛,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痛到有些不能呼吸,他自以为对赵云笙迁就,赵云笙就会高兴,他自以为只要绝口不提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赵云笙就会高兴,可是,赵云笙早就知道了,他以为这是一场梦,一场清醒的梦,一场不知何时会醒的梦。
“不是…”
“白大人,若是你呢,你要如何选?”
白墨渊看着赵珵庆的双眼,这双眼睛明亮,清澈,单纯,一眼可以望到底,曾几何时,赵云笙也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他知道,赵云笙对赵珵庆好,多少也与他的身世有几分关系,可其实赵珵庆与赵云笙终归是不同的,他虽生母卑微,可从未受到苛待,父亲虽对他关注不多,可兄长对他却多加关爱,还有裴尚卿在身边相陪,赵珵庆这一生,过的不知比赵云笙顺坦多少。
“白大人,你要如何选?”
“不是梦,这一切,都不是梦。”白墨渊苦笑,怎么会是梦呢,他的人是真的,他的心也是真的,他为什么会让赵云笙觉得这是梦呢。
白墨渊眼里的痛苦让赵珵庆越发看不懂了,他本以为赵云笙是因为白墨渊对他无情才如此心灰意冷,可白墨渊却不像是无情。赵珵庆毕竟不是当事人,毕竟没有经历过二人一同经历的事,自然是无法理解,也无法继续追究什么。
“李太医,我皇兄…您可还有其他办法?”
“老臣这些日子也在想此事,此时的药至多只能压制,无法根除,况且是药三分毒,不能长久,但老臣游历的那些年,曾听说苗人的蛊虫之术,或能从中开辟一条路。”
“蛊虫之术?”白墨渊早年间也从书上看到过这些,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办法,“那便有劳李太医了。”
赵珵庆离宫时,裴尚卿正在宫外等着,看人出来便迎上前去,“珵庆,怎么了?”
赵珵庆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向前走,裴尚卿也急了,拉人问道,“到底怎么了?陛下指责你了?还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皇兄他,病了。”
“很严重?”
“很严重。”赵珵庆想起今日赵云笙浑身战栗的模样便觉得难受,他只希望身边所有人都好好的,或许这很幼稚,可他看到他们受伤,看到生病,就是觉得难过。
裴尚卿叹了口气,赵珵庆心软他是知道的,此事一时半会儿也劝不了,便先去招呼马车自行回去,他陪着赵珵庆慢慢走回去。
月色如水,月光映照出两人的影子,裴尚卿牵住了赵珵庆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会一直陪着你。”
“你能陪我多久呢?你总有一天要离开王府,要娶妻生子。”
裴尚卿立住了脚步,很认真地看着赵珵庆,“我这一辈子有多久,我就会陪你多久,珵庆,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会陪着你。”
送走李太医他们白墨渊返身回到寝殿,赵云笙安稳得睡着,除了唇色有些发白,看不出有哪里不适,可是这个人方才还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赵云笙是不怕吃苦的,可是不怕,不代表不疼,他们总是习惯了受伤,自然而然的就觉得,受伤也没什么可怕的,受伤也没什么难受的,怎么会的,他们都是血肉筑的,赵云笙也是,即是凡人血肉,又怎么会不疼。
“你怎么从没跟我说呢?”白墨渊将人额发拨开,握着赵云笙的手,低声问道,说罢又自嘲地笑道,“我怎么能这么问你,我何时又给过你机会了。”
他何时给过这样的机会呢,三年前他带赵云笒从皇宫离开,一年前他去野驴河救他,他看似替他解决一切,可他从未给过赵云笙说话的机会,又或是,他从未信过赵云笙的话。
到底是他不愿信,还是不敢信,他怕只要信了赵云笙的话,就走不了了,就不能回到赵云笒身边。他想对得起赵云笙宏图霸业,想对得起赵云笒的一片深情,但好像,他什么都对不住了。这个困局,是他们三个人一起设下的,如今赵云笒解脱了,徒留他们二人还在困局里纠缠。
“墨渊…”
赵云笙也不知为何醒了,手好像被什么人握着,他记得自己寒症犯了,越来越靠近了,赵云笙叹了口气,看着趴在自己床边的人,都是秋夜了,他怎么能就这么睡着呢。赵云笙慢慢坐起身,摸到床榻里面的一床被子想给人盖上,但是他一动,白墨渊立刻就警醒了,“云笙,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白墨渊扶着赵云笙坐起,在他腰后塞了两个软枕,“怎么醒了?孩子闹你了吗?”白墨渊摸了摸赵云笙的肚子,还好,安稳着,“做梦了?再睡会儿,离上朝还有些时辰,我在这儿陪着你。”
赵云笙看着白墨渊不说话,他隐约感觉白墨渊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怎么了?”
“没事。”
赵云笙看起来很累的样子,白墨渊以为他还没睡够,“我扶你躺下?就算睡不着,也养养神。”
柔和的月光照进窗户,映着白墨渊的侧脸,他压低声音哄着赵云笙睡觉,这一切好似梦一样,赵云笙千百次的那个梦,他伸出手去碰了碰白墨渊的脸,触到了一些温暖。
“原来不是梦。”赵云笙低喃了一句,侧身躺下,却不肯闭眼。
白墨渊鼻子有些发酸,酸涩感堵在他的心头,吐不出,咽不下,他重新握住赵云笙的手,“不是梦,我在这里陪着你。”
“陪多久。”
白墨渊一时答不出,赵云笙见他如此,也并不打算逼迫,合上了眼,“没关系,现在在就好。”
白墨渊看着赵云笙说不出话来,只能请拍着他的后背,将人哄睡。
会陪多久呢,只要他在多久,就会陪着赵云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