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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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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笙上朝时仍要束腹,若孩儿听话时还好,若是不听话,下朝回了蟠龙殿定要折腾一番。
早朝上白墨渊看赵云笙脸色发白,便知他定然又是不适,不过幸好朝上没有什么大事奏报,结束的也早。
白墨渊是直接从两仪殿回的蟠龙殿的,小路子刚替赵云笙解了金丝软甲,赵云笙捂着肚子,斜靠着榻边。白墨渊几步上前,伸手摸了摸,他在外都觉得掌心里动静大的很,更不要说是赵云笙。
白墨渊将人揽入怀中,靠得舒服点,轻柔的抚摸着赵云笙的腹部,手法是从李老太医那里学来的,但愿能让人舒服些。只是这也只能缓一时之急,根源上的问题不解决,吃苦的还是赵云笙。
“早朝,不束腹了可好?”
赵云笙皱着眉看向白墨渊,显然并不同意。
“让司制房用些挺阔的料子,腰部放大着,咱们用粗腰带,再说马上要入冬了,厚的外衣一穿,你肚子不大,看不出来的。”
白墨渊见赵云笙有些动摇,又道,“朝臣在下首,哪有敢轻易直视天颜的,没有人会看到。每日如此,你受不了,腹中孩子也受不了。”
“真的看不出来?”
“我保证。”
白墨渊看赵云笙要好受些的样子,扶人睡床上去,“今日卯时不到便起了,陛下先睡会儿,臣办些事便回来。”
赵云笙早晨便是被被腹中孩子折腾醒的,如今看他折腾累了,不折腾了,便也想趁着这会儿多休息休息。
“陛下在里面安歇,我去一趟司制房,陛下醒来若有事,可去那里寻我。”
白墨渊叮嘱了小路子一番便离开了,直到晌午才回来,正好碰上赵云笙醒来用午膳,陪着用完午膳喝完药,白墨渊又拉着赵云笙去后院里走走,虽已深秋,但今日并不觉冷,清风微抚,很是舒爽。
“不想走。”
“咱们就走半个时辰,走完了就回去歇着。”
“腰酸。”
白墨渊笑了笑,将手揽在赵云笙腰上,赵云笙的肚子朝前长,腰倒是没粗多少,咳,白墨渊心中默念了声失礼。
“腿也酸。”
“夜里臣替陛下揉揉。”
“我累了…”
“云笙,”白墨渊无奈道,“我知道很辛苦,但是李太医说了,你如今恢复得不错,也需要多走动走动,这样日后才好生产。我陪着你走,你若累了就靠着我歇歇,好不好?生孩子,尤其是男子,是一件险而又险的事,咱们只有把前面的事儿都做足了,才能将这险减少些,否则…”
白墨渊想起了赵云笒,他便是为连翘豁出了命去,可最终两个都没保住…
赵云笙看白墨渊面色不愉,知他是想了赵云笒,狠狠地咳了两声,埋怨道,“那老头儿就知道折腾人。”
“老太医医术高明。”
赵云笙今日很老实的走了半个时辰,同白墨渊回了殿里,白墨渊却不让他先坐下,而且从袖中取了跟棉绳,叫赵云笙站定,便在他身上比来比去。
“这是做什么?”赵云笙看白墨渊比过了他的肩膀,又比手臂,还一一记着,“白爱卿想亲自替朕裁衣不成?”
“臣若会,也不是不可,可惜臣实在笨拙。”白墨渊将棉绳圈在赵云笙腰上,空出两指的距离,“陛下总不会喜欢司制房的人来替陛下量衣?”
白墨渊清楚赵云笙,他连将这肚子露于人前都不愿,怎么会同意司制房来替他量。
这厢白墨渊也量的差不多了,那边小路子通传赵珵庆来了。
“他这段时间忙着秋试一事,倒是有日子没来了,快宣。”
赵珵庆是知道赵云笙有孕的,因而赵云笙也并不需要遮掩什么。
“臣弟拜见陛下。”赵珵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赵云笙瞧他这些日子倒是看起来成熟了几分,眉宇间的稚气脱了些。
“坐吧,你今日怎么有空来?”
“臣弟…”赵珵庆看了白墨渊一眼。
白墨渊心领神会,“臣还有旁的事,臣先行告退。”
白墨渊走后,赵云笙坐到小几边,“怎么了?”
“皇兄,裴尚卿他不肯参加秋试。”
“哦?为何?”赵云笙替赵珵庆倒了杯茶。
“不知道,他不肯同我说。”说起这个赵珵庆更来气,他本是好心劝裴尚卿参加秋试,以他的才华,定能考个好功名,日后封侯拜相也未必不可能,可裴尚卿倒好,不仅不高兴,连个缘由都不同他讲,“他,他到底是为什么?若说是因为家世,可裴家的案子,早就翻案许多年了,除了这个,臣弟,我,真的想不出了。”
赵云笙托着下巴看着自家的傻弟弟,他们家这是祖传的不开窍吗?可赵云笒为何是个异类?
“你不妨想想,若是裴尚卿考中了,入朝为官,与如今会有什么不同,兴许就能知道了。”赵云笙好心地指了条路给赵珵庆走。
赵珵庆当真老老实实地想,“尚卿如今只能算个王府幕僚,一没权,二没钱,可要是当了官,又有银子,又能一展所长,有什么不好?”
“咳,咳咳…”赵云笙呛了口水,“不如你再想想,王府幕僚,便可住在王府…”
“啊!”赵珵庆猛然抬头,“莫不是他担心当了官没地方住?他如何需要担心这个呢?就算他入朝为官,也可以住王府啊,若是不合规矩,我可以替他买座宅子。”
赵云笙有些无语凝噎,索性摊开了说,“我问你,世上的情有哪些?”
“父母爱子,兄友弟恭,肝胆相照,夫妻恩义。”
“那裴尚卿对于你呢?”
“他自然是…”赵珵庆愣了愣,他与裴尚卿幼年相识一同长大,他视裴尚卿如兄长,如亲人,如知己,可,可好像又不止这些…
赵云笙见赵珵庆久久不语,叹了口气,“你也不妨问问裴尚卿,问问他敢不敢承认,他于你,是什么情。”
赵珵庆像是突然被点醒一般,却又觉得不可置信,恍惚道,“可是,可是…我与他,不是皆为男子吗?”
赵珵庆抬头,看到了赵云笙隆起的腹部,是了,男子与男子又有什么不可呢?他们同样仰不愧天,俯不怍地,他们对得起旁人,对得起自己,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他们为何不可在一起。
赵珵庆恍然大悟,又有一丝疑惑,看了眼赵云笙,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兄,你,你腹中的孩子,真的是白大人的吗?”
“自然是。”
“你,你为何愿意…白大人他不是…”他虽来京不久,可白大人新丧的事他也听到一些,可如今赵云笙却有了白墨渊的孩子,那日赵珵庆知道时,不仅震惊于赵云笙以天子之身怀孕,更惊异于孩子竟是白墨渊的。
“我自己要的,他,他不知道,他后来才知道。”
赵珵庆知道这其中定然有许多难言之隐,他也十分佩服赵云笙有如此作为。赵珵庆笑了笑,“不过也好,至少白大人如今对皇兄好,过去的便过去了。”
“好…”赵云笙却没有赵珵庆那般开心,他的脸上渐渐泛出一种苦涩,他知道,白墨渊这段时间哄着他,事事顺着他,管着他,好像他们真的回到了从前,可是…
“是啊,我听小路子说,皇兄这段时间人也开朗了许多。”还时常耍小性子呢,“皇兄?”
赵珵庆不懂赵云笙如今的神情,他似乎,并没有小路子眼里那般开心…
“珵庆,若你有一个美梦,你知道这梦迟早会醒,可醒来,是无边的深渊,你愿醒吗?你是愿意自己将这梦砸碎,还是愿旁人,将你的梦打破?”
赵珵庆不知赵云笙为何有此一问,却也还是认认真真得思考了一番,“既然是梦,既然终究要醒,那我选择自己醒来,早早得醒来。人一旦尝了甜,便吃不了苦了,沉迷美梦越久,醒来在深渊中,便越难熬了。”
“可若…若你不剩多少时日了呢?为数不多的时日,在美梦中度过,不好吗?”
“皇兄…”赵珵庆在赵云笙眼中仿佛看到一些破碎的光,那点点的星光,让他有些不忍心,摆了张笑脸出来,“若我时日无多,那自然是与美梦常伴了!”
赵云笙也不知怔愣了多久,回过神道,“行了,裴尚卿的事,你与他不如摊开了来讲,朕原以为他是个可托付的,原也这般胆小。”
“哦…”赵珵庆隐约觉得赵云笙生裴尚卿的气了,磨磨蹭蹭起身告辞,行至门边,又转过头来,“皇兄,尚卿胆子不小,他人还是很好的。”
赵云笙被人气笑了,摆手道,“快滚快滚,找你的裴尚卿去!”
胳膊肘往外拐的臭小子。
夜里白墨渊伺候赵云笙喝药,赵云笙喝了两口就不想要了,“太苦了。”
白墨渊捏了捏人耳朵,“晌午的不也喝了,怎么这会儿就苦了呢?是不是偷吃糖了,糖吃多了,药便觉着苦了。”
赵云笙垂下眼睫,侧躺在一边,白墨渊也没有逼他喝,坐在床尾替人放松小腿,“陛下今日,不高兴了?”
“生气。”
“哦?生谁的气?”白墨渊回顾了今日,这一整天,他应当没有做什么事惹得赵云笙不高兴的。
“裴尚卿。”
白墨渊意外,问道,“他怎么了?”
“他心中明明有珵庆,却不与珵庆坦白。”赵云笙看着白墨渊,“他一直不说,错过了怎么办?”
白墨渊错开眼睛,默了一会儿才道,“或许他心中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
“我不是他,自然不知。”
“一次错过,很多事便都不一样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来。”白墨渊放下赵云笙的左腿,换了右腿继续揉按。
“若有机会,会说吗?”
白墨渊沉默不语,赵云笙翻身坐起,直盯着他的双眼,白墨渊终究叹了口气,“即便说了,能改变吗?”
赵云笙微怔,那时的他痴心皇位,看不到身边一切,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倘若他早知白墨渊心意,会不会改变,或许,或许不会。
而白墨渊也知道,皇位之于赵云笙,是他所求半生的东西,即便他为他放弃,日后长久的岁月中,终有一日,赵云笙会后悔,会埋怨,他不要那样的赵云笙,他既是王,便该坐在皇位上,也注定付出更多。
“好了,小世子和裴先生的事,自有他们自己的解法,陛下,早些安歇吧。”
白墨渊起身要走,赵云笙下意识拉住他的袖袍,白墨渊低头看见他眼里的无助和内疚,心便不由自主的发软,柔声道,“我睡外间,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