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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章(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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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墨渊!”赵云笙惊醒,顾不上身边的人,衣衫不整,连鞋子都没穿便往外跑,身后跟了一群人直喊陛下。
赵云笙见外面没人,便一个帐一个帐的看过去,好在没找几个便看到了人,幸好他没走。赵云笙松了口气,这才觉出身上的伤痛和自己现下的狼狈,咳了两声,“朕…朕有事要和先生商讨,请先生移步。”
白墨渊同赵云笙一同回到赵云笙自己的帐中,宋昭端了药来,又翻出衣服,赵云笙嫌他多事将他赶走。
“先生看,这是朕原本的计划,”赵云笙毫不避讳地将路线图摊在桌上给白墨渊看,“只可惜中间出了奸细。”
白墨渊微微蹙眉,一言不发接过那人的战策仔细查阅,眉头渐渐舒展,轻不可闻得舒了口气,“战策做得不错,天时地利人和皆已具备,此战失利错不完全在你。”瞥了眼一旁的药,“自己把药喝了。”
像是回到那年,每每出战前,他总要仔细研读自己的战策,若挑出毛病,赵云笙总免不了额头要挨几个爆栗,嘴边不知何时挂上一丝苦笑,这里的一事一物仿如当年,却也在残忍的提醒他,回不去了。
白墨渊的目光一直盯着他,赵云笙不情不愿地将药端起一饮而尽。
“我出师门之前,有一门心相之术,在于察言观色。相查人心。当时你年龄尚小,心智未成,我便一直没机会教你。其实依你的资质城府,经年成熟之后,心相学应该可以无师自通。这册书你拿去,是我师傅传我的最后一部,自己好好读吧。”
“看不懂,先生教我。”赵云笙瞟了一眼书上内容,所谓相查人心,他倒是想好好看看,白墨渊心中到底在想什么,他来,到底是如他所言的路过,还是另有他想。
白墨渊知道赵云笙在耍性子,“此书的确晦涩了些,正如心相学本身,只可意会,难以言传。我已将此书交给了你,慢慢研读就是,既然你行军治下已无遗漏,我得尽早回去了。”
“我不让你走,”赵云笙拉住白墨渊,他争错了吗?他不过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错在何处,“是你从未懂过我,还是我从未懂过你?我以为,你知我雄心大略,一心要帮我的,可是为何,天下与你不可共得?赵云笒他性格懦弱,根本做不好这个皇帝。我知道皇位于你们而言是把枷锁,你们都不屑,可对我而言,那是唯一能证明我的东西,也是我唯一能抓在手里的。”
倘若他不曾再出现,赵云笙已经放弃了,可他既然来了,他不会再放手,“半个月后还有一场进攻,请先生再多留半个月,好不好?”
白墨渊看着赵云笙,他何尝不知皇位之于赵云笙的重要性,莫说是他白墨渊,怕是连赵云笙自己,都比不上那个位子重要。
“先生。”
白墨渊仿佛又见到当日南巡路上的那个少年,那个受了母亲责罚,跪在庭院里告诉自己他要成为天下之主的少年。
“便再多留半个月。”
“好。”赵云笙喜不自胜,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半月后,在白墨渊和赵云笙的谋划下,双路夹攻,将戎狄的主路军队困死在万维山中,整整三日,决水断粮,前后阻击了五支前来营救的小队,经此一役,戎狄遭到重挫,大败而归。
是夜,赵云笙与白墨渊还有一群将领在帐中庆祝,谈笑饮酒,好不痛快。
“此役已定,陛下战胜归朝,白某明日便上路了。”
此话一出,赵云笙脸色发寒,宋昭朝其余众人使了个眼色,一齐出去了。
赵云笙行至帐门,宋昭留后一步,将手中的药丸塞给赵云笙,赵云笙关下帐帘,返回桌旁坐下。
“先生一日都不愿多待吗?”赵云笙提了酒壶,替白墨渊斟了一杯。
“拙荆生产在即,白某放心不下。”
“先生,除了皇位,他赵云笒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
“圣上,书经说使民以时,草民深以为然。您有帝王之才,位极九五,拙襟无可比拟,普天之下亦无人可比。而草民与拙襟,心在山水,只爱田园之乐,也未尝不可。再说战事,此战能胜,但此战之后,我朝亦元气大伤,十载之内当修养生息,不可再动刀兵。更何况草民能辅佐你一时,却终究不能陪你一世。提领天下,终究是天子之事。”白墨渊义正言辞,既然已经在这个位子上了,很多事便是身不由己,赵云笙如今一举一动在千万世人眼里,万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好,先生的意思我懂了,既如此,”赵云笙向白墨渊奉上一杯酒,“便当做,我为你送行吧。”
白墨渊不疑有他,接过酒盏仰头喝掉。
赵云笙手撑在下颌看着白墨渊,“先生,你素来知道我的,我要的,便一定要得到。”
“你…”白墨渊这才觉出不对劲,他手脚发软,连脑子都开始不清醒,眼前阵阵发黑,舌头发麻,“你…云笙,云笙,你不可以…”云笙,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没有什么不可以。”赵云笙眼中划过一丝狠厉和决绝,他敬他,重他,他却仍要离开,先生,那便不要怪学生。
将人软倒的身子揽进怀里,拖去床上,“墨渊,我不想伤你,可你为何要来,你既来了,我如何肯再放你走呢。”
赵云笙看着手中还剩的那枚香丸,那日白墨渊提到孩子,他便在想,若他和白墨渊之间有孩子,那孩子必定聪明伶俐,天人之姿,白墨渊也定不会如此狠心。
“红色是催情之物,绿色那丸是天宫的神丹,可助男人孕子。”
赵云笙将两丸药放在手中,在自己生还是让白墨渊生中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自己将绿色那丸服下,你看,赵云笒能为你做的,我也可以,除了放弃这江山,我没什么不能为你做到。
“你,欺师灭祖,离经叛道!行事竟如此大逆不道,简直枉读圣贤书!”
白墨渊昏昏沉沉醒来之时,才发现正与赵云笙坦诚相见共枕袍席。隐约记起过去的一夜南柯,胸口血气翻涌,恨不能一口血呕出来,“且不论一日为师,礼义廉耻你都置之不理吗?简直荒唐,咄咄怪事!”
他怎可如此糊涂,且不论当年先帝纳妃,仅是赵云笒在位时他入住后宫,便生了多少是非,赵云笙怎可…怎可以帝王之身委身他人!
白墨渊头还有些发昏,起身过猛有些站立不稳,见赵云笙上来搀扶,一把推开,整理衣衫,拂袖要去。
“先生与自己的学生结夫妻之好还养育子女,你们做得,为何我就做不得?我从来都不愿意当你什么弟子!”赵云笙想过他醒来必定会暴跳如雷,却不想人如此嫌恶他,“将他给我拦下!”
赵云笙冲出帐外,宋昭领人将人拦住,“这四处都是朕的人,除了西北那条具是恶狼的荆棘之路,你以为你走的掉?白墨渊,朕说过了,朕不会再放掉你。”
他不怕与人撕破脸,赵云笙骨子里的暴戾此刻翻涌得厉害,大不了就绑回去,他便是将人当金丝雀一样养着,也不会再放他走。
“哦,那我倒要敢问圣上,草民是犯了哪条罪状,要如此兴师问罪?您今日说出草民之罪还自罢了,但若草民无罪而欲加之罪私行牢狱,就休怪草民与各位将军动粗了。众位兄弟,拙襟临产在即,草民必须离开,得罪了。”在场将军大多已追随二人多年,剑拔弩张但无人真正动手,白墨渊抢了马匹,翻身上马,但有赵云笙的令在,谁也不敢放白墨渊走。
赵云笙仰看着白墨渊,目中坚韧,毫不退缩,他不信白墨渊敢往死路闯!
白墨渊已然明白赵云笙的意思,一拉马绳,竟是往那恶狼之路上奔去。他这一举出人意料,一时竟无人拦他。
“陛下…”
那条路上有狼群,凶残无比,但甚少下山,因为赵云笙不曾设兵布防,可往那条路上闯去,不就是找死吗?
“白墨渊!”赵云笙牙根都要咬碎了,他当真,当真愿意为了赵云笒豁出命去!
赵云笙翻身跨上离自己最近的一匹马,腰上和那难以启齿处的疼痛让他浑身一僵,继而又往白墨渊的方向追去,宋昭见状立马跟上。
一入林赵云笙便不见白墨渊的踪影,动物对于危险是最敏锐的,□□的战马打着响鼻,行动也迟缓很多。
赵云笙下马,俯地贴耳听着周遭的动静,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赵云笙已然见到了缓慢靠近的三头凶狼,他拉满了弓,对准其中一匹,放出箭去。
离弦的箭射中其中一匹的同时,另两匹狼朝赵云笙奔来,赵云笙再次拉弓,朝左边一匹狼射去,身子不适致使他行动带了些笨拙,待赵云笙想第三次拉弓时,已然是来不及了…
“云笙!”眼看着第三匹狼朝着赵云笙扑来,赵云笙却突然被一人带离开来,那人率先将赵云笙扑倒,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那人利索起身,朝恶狼扑去。
赵云笙起身站定才发现来人是白墨渊,他手持匕首正与恶狼缠斗,赵云笙迅速捡起弓箭,对准恶狼,只是白墨渊与恶狼缠斗一处,他不敢贸然挡箭。
那边白墨渊亦注意到了赵云笙的动作,先是用匕首废了恶狼的双眼,再大开空门,给足了赵云笙空间。一箭穿吼,白墨渊跳远,见那恶狼挣扎了会儿便不再动了。
一番缠斗,两人具是狼狈,白墨渊的手臂上甚至还有几道爪痕。
白墨渊看赵云笙衣衫未整,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有着青紫,昨夜他强行用药,赵云笙又是初次,必然不好受,白墨渊心下不忍,又气他用这样腌臜的法子,既辱没了白墨渊,更辱没了赵云笙自己。
“陛下回去吧。”
“那你呢?”
“白某自然也要回去。”是回扬州,而不是军营。
“这是条死路。”
“那也要闯。”
赵云笙看着白墨渊,他当真是想离开自己的。赵云笙一直以为,自己是不甘心,是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可他不愿看到白墨渊受伤,比起得到白墨渊,他更不愿,更不愿他死,“你连命都不要了吗?”
“要。”
“回军营,伤包好你就走,不要再让朕见到你。”
白墨渊轻不可闻暗自叹息,随人回了军营,包扎好伤口后,赵云笙果然依言放他离开。
人活一世,总有闹得无可奈何的两全。
扬州小院,赵云笒见到外出归来的人格外欢喜。
“心事儿了了吗?”
“了了…”
“当真?”
“笒儿,我…”
“他一向不肯认输,我不想知道,你也不必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