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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章(上) ...

  •   新帝登基,百事待兴,即便是赵云笒自愿让位,朝中仍有反对的声音出现,这也是赵云笙最头疼的事,先是纪老辞官归故,再是蒋毅独揽兵权,朝中党派林立,各方势力此起彼伏,赵云笙在朝中没有自己的势力,蒋毅所施之策,皆要赵云笙割权来换,这是他极不愿意的,到如今只能倚靠自己从苍牧带回来的几人独撑局势。

      这些日子赵云笙几乎是头不沾枕,皇帝不是个享乐的位置,他一直都知道,甚至他宁愿自己忙碌一些,也好过一停下来脑子里便是白墨渊。赵云笙曾以为,这世间人与人之间的情,最是寡淡,可为何他独独对白墨渊不能忘怀。父皇没有说错,这个位子,向来都是孤家寡人之位。

      内事未平,外事又起,安静不过一年的鞑靼一族再次在塞北边境兴兵扰民。朝中二位大将,一位年事已高,一位旧伤复发不能掌兵,年轻一辈经验不足,蒋毅不愿出兵,主张议和,此刻出兵,无异于给了赵云笙卸磨杀驴的机会,万般无奈下,赵云笙只能选择自己带兵出征。

      “此时出兵,绝非明智之举。”

      “舅舅要朕等着挨打吗?朕能将他们逐出去一次,便也能保我边境永远安宁。”

      坐以待毙不是赵云笙的行事之道,割地求和的一开先例,子孙效仿,便是后患无穷。

      “若朕天命不永战死沙场,舅舅大可以将赵云笒找回来。”

      这场仗赵云笙虽有八成胜算,但事有万一,若他真有不幸,这天下总不能落入蒋氏手中,太仪殿他已经拟好了圣旨,告知了小路子,一旦他有个万一,便取出遗诏,去寻白墨渊。

      出征那日艳阳高照,赵云笙身着戎装,临行前去了趟永宁宫,看了一眼他的生母,那个曾经美艳狠绝的妇人,如今病重卧榻,面容不复娇美,也早已没了当年的那股气性,看到赵云笙只会拉着他的手,“笙儿,笙儿…别恨,别恨娘…”

      当年赵云笙离京后,敏妃身体便日渐虚弱,这几年药汤不离口,说来这是他唯一需感谢赵云笒的地方,若不是他叮嘱后宫好生伺候敏妃,以宫中拜高踩低的习性,敏妃根本等不到赵云笙回京,可即便如此,人命天注定,敏妃已然是撑不过太多日子了,甚至,连太后的仪典都参加不了。

      “朕,今日出征,半年内必归…”赵云笙看了眼拉着自己的如枯枝般的双手,“你…等朕回来,便为你举行册封大殿。”

      “好,好…”敏妃半倚在宫女身上,艰难地喘着气,如拉风箱一般,“你要,你要好好的…”

      赵云笙再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身后的敏妃,此时才露出一丝对儿子的担心,无关其他,那是唯一残存的母性。

      当今天子亲征北境,此一番战,赵云笙一是为夺回兵权,二是为肃清边境困扰,十年,他至少需要十年时间。

      日夜行军到达边境,这个地方与赵云笙七年前离开时一样,那时的他还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可那时的他并不感到孤寂,他一往无前得向前冲,他万事力求最好,但如今呢,如今他位极尊贵,却好似更是一无所有了。

      齐鸣被赵云笙留在京内,宋昭一路跟着赵云笙,赵云笙所有行军旨令皆由他执行下达,这个边境对于赵云笙的意义远不止一个大晟边界那般简单,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

      “好了,乖乖的…别闹…”

      江南院落里,一男子挺着微隆的肚子站在院中,一手轻抚着,面上似有些不适。

      白墨渊将背篓放下,几步赶过去,“笒儿,又不舒服了吗?他怎么动得这么厉害。”

      “月份大了,有时就会这样。无妨,你的儿子,还想他能多安分不成。”赵云笒倒不是很在意,自从决意留下这个孩子,他便只求孩子安好,旁的,他都不在意了。

      “只是辛苦你了,若当初我知道…”

      “好了,没事的。”赵云笒同人一同进屋,“冬天快到了… 孩儿说他怕冷,你去关外帮我贩几张熟好的毛皮回来吧。”

      白墨渊闻言略一迟疑,“好,待我寻个机会,去集市上与商人换上好的狐裘。”

      “我说的是关外,墨渊,去一趟吧。”

      书房沙镇布兵图他并不是没有看到,白墨渊人在扬州,却一门心思记挂着边境战场上的一举一动,他心之所系为何赵云笒难道不知吗?

      “笒儿…”

      “你的人在我身边,心思却有一半留在了关外。去吧,我知道你不能袖手旁观。即便不是为他,为了江山社稷,百姓黎明,你也应当去这一趟。”

      白墨渊的讯鸽日夜飞回,这些时日赵云笙的每一仗他都了如指掌,云笙太急了,这样急功冒进,很容易出危险。

      “去吧,了却心愿再回来,我和孩儿在家等你。只是,你得早些回来,孩儿出生时,我还想要你陪。”

      “三个月,我必定回来,你自己一定要当心,有什么事便同忠伯说。”

      “好。”

      白墨渊当日便收拾了行李,赶往边境。

      “陛下,一切已安排妥当,只是今夜的行动,陛下真的要亲自去吗?”

      赵云笙盯着桌上的沙盘,他离开这里多久了,如今重新回来,身边的人都变了,“朕意已定,你们去做最后一次检查。”

      底下的人还想说什么,却被赵云笙赶了出去。

      “先生以为,如何呢?”身边没人答他,他也早已习惯了,白墨渊离开的这些时日,他早已习惯一个人了。今夜这一步虽然凶险,但若能胜,想必能在年前班师回朝,京中来的信,说是太后怕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赵云笙虽对那个女人没什么太多情分,却仍想见她最后一面,那双执拗地拉着自己的手,这几日,日日回荡在他的梦中。

      是夜,虽才深秋,但这塞北之地却异常寒冷,在外面久了怕都能结出霜来。赵云笙带同人隐匿暗处,待时机一到便发动进攻。

      军中出了奸细,援兵没来时赵云笙忽然意识到,而此人是谁,他心中也大概有数了,仿佛又回到那年塞北,死亡的声音从他耳边掠过,而这次,不会有白墨渊了。

      “我教出来的弟子就只有这几分本事?当真有辱师门!”白墨渊将人从河里拉上岸,身上狼狈不堪污血淋漓,却依然双眸有神中气十足,想来一身伤血并不是源于他本身。微微蹙眉,将那人的胳膊握在掌心,想也不想撕了衣襟下摆往胳膊上系去,“别动,越动越疼。当年在这里学的都忘到脑后了?竟然阴沟里翻船。”

      这场仗本可以不这样急的,若再筹谋些日子,当不至于如今夜般损失。白墨渊有些气,虽气赵云笙贪功冒进,更是气他不爱惜自己。

      “你为何会在这里?”赵云笙茫然得看着眼前的人,野驴河刺骨的河水让他一时分不清这是虚妄还是现实,直到从河中被人拉上来,手臂上钻心的疼痛,才让他感觉到一点真实,“竟真的是你。”

      怎么会是他呢,赵云笙心底忽然炸开一束光,他本想放弃了,他人生中第一次想放弃,可白墨渊却又出现了,唤起了他骨子里最深处的思念和…爱。这应该是爱了吧,赵云笙不想再放手,冰凉的手攥着白墨渊同样湿透的衣袖,竟有几分渴求,“先生,你此次,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白墨渊手僵了一瞬,继续将赵云笙胳膊上的伤包扎好后便放了开来,“我只是路过而已。这场仗你是怎么打的,给我原原本本讲清楚。还有,以后的作战计划和部署,你若愿意,也一并告诉我。”

      赵云笙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寒风吹过,他清醒了几分,“路过?竟然这么巧吗?你二人定居江南已久,路过塞北为何只有你一人?”他心中仍存着几分希望,“你可是得知我亲征的消息,一路跟着我,保护我?你舍不得的是不是?”

      “你误会了。拙襟生产在即,担心江南冬季阴冷,月子里受寒,叫我到关外帮他选几张熟好的大块皮子,好做皮裘被褥。路过军营,才知道又在打仗,就做了些举手之劳。既然军营之事,贵人若不愿说,那白某便告辞了…”白墨渊眉头紧蹙,压抑着胸口一股酸涩悄悄蔓延,暗自叹息,他怕是将自己陷入了这世上最无奈的境地,这一趟,或许他不该来的。

      赵云笒有孕了…原来一直困在其中的,只有他自己,赵云笙仿佛回到先帝去世宣读诏书的那日,为何所有好的,都叫赵云澜一人拿了去,“不许走!”

      赵云笙起身追他,若白墨渊不曾再出现,或许此生这份情只会埋在心里,可他再次出现,放出了赵云笙关在心里的那头小兽,由他长大,大到赵云笙无法控制,不知自己会因此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事。

      “先生既然来了,请看在往日的情分,再帮我一次。你我不如先行回营,再商讨后事。”赵云笙身上不知有多少处大大小小的伤,方才泡过冷水,再加上寒风一激,此时只觉脸颊发烫,身体无力,眼前一黑便向前栽倒。

      “云笙!”白墨渊将人抱进怀中,上下检查一番并无大伤,只是身子烫的很,自己都不曾发觉心底松了口气,唤出暗处的马匹,将人带上马背先回主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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