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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一章 白墨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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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墨渊守在蟠龙殿外,送进蟠龙殿的折子一应由他先过目,分门别类,挑出最紧急的给赵云笙,其余在他权限之内的,便先给解决了。他想着这样下去不行,每日上呈的奏折,且不说京外的,盛京内送上来的都有上百本,且有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不值得赵云笙劳心劳力,或许,能有个什么机构,先剔除一部分折子,余下的再给天子过目,而那些未经面呈的折子,则有他们先行处置。他脑子里只闪过这么一个念想,具体如何还要再行商量。
天色已暗,小路子已经换了两盏灯,可案上的奏折似乎并未减少多少,白墨渊揉了揉额角,他这阵子忙于秋试一事,确实忽略了赵云笙这里,可见他这些日子着实是不够休息的。
“陛下醒了。”
赵云笙好久没有这样睡一个囫囵觉,醒来时还有些迷瞪,白墨渊从外间进来时,便见赵云笙怏怏得靠着床柱上,小路子要给他添衣也不甚配合,递了暖炉给他也被摔在地上,白墨渊记得他以前并不这样。
赵云笙掩袖打了个哈欠,似是没睡够,懒懒地又想靠回去,却被小路子拦下,“陛下用些膳食再睡吧,午膳便没用,就算您受得了,腹中小皇子也受不住啊。”
“不想吃。”
白墨渊闻言,上前劝道,“陛下,若是没胃口,不若叫厨房上些爽口的小菜,多少还是要用些。”
赵云笙抬眼看着白墨渊,有些不痛快地赶小路子去传膳,自个儿仍是靠着床边不愿动弹。
白墨渊沉默地站了会儿,终是上前将那暖炉拾起塞进赵云笙手中,“臣伺候陛下换衣吧。”
“嗯。”赵云笙颇是不情愿得应了一声,抬起手让白墨渊替他换上外衣。带子系在腰腹时白墨渊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若他没算错日子,赵云笙腹中的胎儿快要满六个月了,可这肚子看起来可不像六个月的。
李郯说赵云笙先前受的伤还未养好时便受孕,时机实在不好,从塞北回来前几日太后薨逝,赵云笙一回京便操持着太后的后事,耽搁了治伤,再后来发现有孕,不敢下重药,只能这么温补着,再好的身子也经不起这样拖着。
白墨渊怕赵云笙冷,给他披上了大氅,赵云笙不满得皱眉,“热。”
“不热。”白墨渊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想要脱掉的心。
小路子传膳进来时偷偷觑了眼殿内的情形,看赵云笙穿戴整齐,松了口气,心道还是白大人有办法。
“厨房新做的小菜,”小路子看了眼两人,大胆问道,“不若白大人留下来陪陛下用一些吧?”他瞧赵云笙不似要责怪他的样子,又继续道,“白大人不也是从午时起便没有用膳了。”
赵云笙已经在桌前坐下了,白墨渊想着左右还有事要议,况且一再推辞,显得他矫情了,便向赵云笙行了礼,坐在另一侧。
赵云笙用膳很是不用心,几个菜用完一口便不肯再用第二口,小路子怕他晚间不消化,备得是碧玉羹,用绿豆、百合、莲子、银耳浓浓地熬成一碗,爽口又助消化,但赵云笙也没用多少。白墨渊不由皱起了眉,怎么两个人吃的还没以前一个人吃得多。
“有事同朕说?”赵云笙看白墨渊短短时间皱了好几次眉了。
“臣…”白墨渊回过神,“臣方才大胆替陛下整理奏折,有一方案想说与陛下,每日各地呈上来的奏折成千上百,若单靠陛下一人,即便日以继夜也难看完这样多的折子,臣想,不若由朝中重臣组成一起,先行审阅,拟出处理办法,再呈交陛下。”
赵云笙听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反应,“你安排吧。”
“是。”
殿内沉寂了一阵,赵云笙忽然道,“听说临安寺的枫叶红了,煞是好看,你陪朕去看看好不好。”
白墨渊不同意,“如今哥老会的人不甚安分,陛下不宜贸然出宫,臣恐怕他们冲撞龙体。”
“那便多带些人。”
“陛下龙体康健身系天下万民,万不可如此任性。”
赵云笙放下勺子,沉默不语,就在白墨渊行了礼准备离开时,忽然听赵云笙道,“若是他向你提此要求,也是任性吗?”
白墨渊不解得看着赵云笙,又听他继续道,“若是赵云笒向你提此要求,你也会说他任性吗?是不是在你眼里,朕做什么都是任性。”
“臣并无此意。”
“你明明就是此意,昭和五年秋,你也与他一起去临安寺赏过红枫,为何到了朕这里就是任性?”
赵云笙倔强得看着白墨渊,为何赵云笒可以,他不可以。
白墨渊避开赵云笙的目光,他私心里不愿赵云笙提起他和赵云笒的过往,“臣,只是因为这几日盛京不安,陛下出宫容易有危险,与笒儿无关,宫中亦有枫树,陛下愿意,臣可陪陛下去赏一赏…陛下,若陛下因臣与云笒去过,而执着去临安寺,实在不妥。”
“你是不是认为朕又是在同他比?因为你们曾去过,所以我才要去?”赵云笙想,白墨渊自然又是这样以为的,“父皇的恩宠我要同他抢,皇位我要跟他抢,你我要跟他抢,如今赏个枫叶也是要跟他抢了吗?”
“臣并无此意。”
白墨渊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更是激怒了赵云笙,“他有什么好值得我同他争,我才不稀罕!你自当他如明月皎洁,可他手上也未必真就那么干净,浮明山上,若非你我命大,他不亦是那弑弟杀亲之人!”
“那不是他所为!”白墨渊甫一开口便后悔了,他一时不愿听赵云笙指摘赵云笒,却不想话已然是说出口了。
“不是他还能有谁?”赵云笙一时不明话中真意,只一味发泄,“那是天子死侍,唯天子之令是从,下的是杀无赦的令,除了当时的天子赵云笒,哪里还能有第二个天子向他们下这样的杀令吗!”
第二个天子…赵云笙心头一跳,他是继位后才亲自挑选出自己的死侍,当日浮明山上,离他从盛京出发不过半个月,这么短的时间,赵云笒够不够挑选死侍是一回事,那些人摆明了一直跟着他们,等到远离盛京,又偏野的地方才行下手的,这样一来,那些死侍到底是谁的人?
“父皇。”
赵云笙难以置信得看着白墨渊,似是向他求证,白墨渊薄唇微启,终是什么都没说…他同赵云笒回京后,也经常替赵云笒处理政务,无意间看到先帝留下的锦囊,才知那批死侍是先帝赵秉林留下的人。
天底下何其狠心的父亲,才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这样的杀令,那一夜,若没有蒋毅的人马赶到,赵云笙便已经尸埋浮明山了。
赵云笙何其聪明的人,白墨渊的沉默已经映证了他的答案。
白墨渊眼见赵云笙站不稳地扶住了一旁的桌子,忙上前搀扶,却被赵云笙躲开。
“云笙…”白墨渊小心得开口,他已经好久没有唤过这个名字了,可看到赵云笙如今这个模样,他当真怕他撑不过去。
赵云笙站了会儿便要往外走,白墨渊和小路子紧跟其后。
“不许跟着我。”
小路子闻言停下了脚步,但白墨渊还是一言不发得跟着。
“我说不许跟着我!”赵云笙满眼通红的看着白墨渊,“你有什么资格跟着我。”
白墨渊心中酸胀得厉害,脚步半分都挪不动,他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呢。
赵云笙跌跌撞撞得去了奉先殿,大晟先祖的阴灵皆被供奉于此。
奉先殿内只燃长明灯,此刻阴凄逼人,赵云笙盯着赵秉林的牌位,就那么紧紧盯着,他只是不明白,为何赵秉林要那样对他,即便他不受宠爱,可他骨子里,难道没有留着他的血吗?即便赵秉林厌恶极了敏妃,他呢,他有何错?为人母如此,为人父如此。
“我做错了什么?您当初,为何要容我活下来?为何要容我从母亲腹中活下来?”
为什么不从一开始便了结了他,却要他活下来,活到这个时候,让他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才是最容不下自己的人。
陛下罢朝三日,所有送进蟠龙殿的折子都一一处理妥当,只是无人能进蟠龙殿,包括白墨渊在内,赵云笙也拒而不见。
整整三日,白墨渊都没能见到赵云笙,听说那一夜,是苏公公去奉先殿将赵云笙接出来的,可是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直到第三日,小世子赵珵庆被允进蟠龙殿,不一会儿也出来了。
白墨渊日日等在蟠龙殿外,一见赵珵庆便迎上去问,“陛下如何了,还请小世子告知。”
赵珵庆眼角泛红,一同等在殿外的裴尚卿见状,急忙挡在赵珵庆前面。
“皇兄在围场。”
白墨渊顾不得太多,道了声谢便赶往了宫内的围场。他很容易便找到了赵云笙,赵云笙就坐在那儿,斜靠在榻上,满目并无一丝生气。白墨渊心头一窒,小心翼翼得上前行礼,“陛下。”
赵云笙并不理睬他,只是盯着面前笼子里的两只老虎,一虎已成年,而另一只才是只幼崽,此时两只老虎都恹耷耷地趴在同一个笼子里。
白墨渊走近了两步,却见赵云笙起身往笼子边走去,白墨渊见他与笼子有些近了,便挡在前面。
赵云笙倒是不在意,“墨渊,你看,这两只老虎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定然饿的很。”
白墨渊仔细瞧了瞧,难怪这猛兽此时看起来虚弱得很。
“你看那母虎,她大那幼崽那么多,只要一张口就能将幼虎吃下,她那么饿了,为什么不吃?”
白墨渊知道赵云笙想说什么,只是这话他说不出口,人摆脱了兽性,可有的时候,却连兽都不如,野兽尚且知道要保护幼崽,可人呢?
赵云笙从一旁侍卫手里抽出了剑对着幼崽,那母虎感受到了危险,纵然已饿了三天三夜,却仍挣扎着起身挡在幼虎身前,冲着赵云笙低吼。
侍卫见状,齐齐挡在笼子前,唯恐猛兽此刻奋起一搏伤了赵云笙。白墨渊取下赵云笙手中的剑,将人带远,心痛道,“云笙,不是你的错。”
赵云笙不解得看着白墨渊,似是不明白他说什么,“你看,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可赵秉林呢?
“云笙!”白墨渊还想再说什么,却觉怀里一重,赵云笙靠着他软倒在地,他这才发觉怀里的人烫得吓人,赶紧将人抱起回蟠龙殿。
小路子他们见赵云笙这样都吓坏了,唯有白墨渊稍稍镇定,“去叫李郯,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