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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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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亲王的小世子被接进宫后甚得赵云笙的喜爱,无论做什么都带在身边,不过这小世子也很有良心,昨日赵云笙带着几人去猎场,有一头鹿突然朝赵云笙冲来,是赵珵庆头一个挡在赵云笙前头,手臂还给撞伤了,赵云笙重惩了围场的人,又是赵珵庆替众人求的情。
“伤怎么样了?”赵云笙下了朝去承平宫看望赵珵庆,刚到宫门口时还差点被撞了。裴尚卿端着药碗跟在赵珵庆后头,看来这位小世子也不是在所有事情上都这么好说话。
“良药苦口,怎么堂堂男子汉还怕了喝药?”
“皇兄怎么和我兄长一样,我兄长也这么说我,我也着实佩服你们喝苦药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你不知道,那些太医开的药闻着就苦,不定往里头放了多少黄连,我这只是外伤,就不必喝了吧…”赵珵庆皱着眉,伤的那只手在赵云笙眼前晃了晃。
裴尚卿将他的手拉下来安置好,“太医说了,手臂不可乱动。”
“没事的,已经不疼了。”
“那也不成。”
赵云笙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间的互动,裴尚卿对赵珵庆的感情非同一般,他一早便察觉到了,而昨日赵珵庆受伤时他眼中的痛心,更佐证了赵云笙心中的猜测,只是赵珵庆呢?
赵珵庆看起来通透,对任何人都好,对任何人都不设心防,而裴尚卿,正是那个替他防着所有人的人,之前赵云笙和赵珵庆偶然谈起时赵云笙才知道,入宫之前裴尚卿一直担心赵云笙要人入京是为了胁人为质,虽然他们一时不明白瑜亲王府对赵云笙有何威胁,但总要提防一些好,裴尚卿要赵珵庆在赵云笙面前话只能说七分,但赵珵庆与赵云笙倒是投契的很,话都同他说了。
“好了,伤筋动骨得好好休养,免得落了病根,年纪大了有你苦头吃。”赵云笙按下两人,“裴尚卿是为你好,你要听他的话。”
赵珵庆撇了撇嘴角,“知道了皇兄,我一直都很听他的。”
裴尚卿向赵云笙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趁势将药递过去,赵珵庆不情不愿得接下,几口饮下,苦的咋舌,裴尚卿又将准备好的果脯塞进赵珵庆口中。
“好了,别不高兴,好好将伤养好,朕还有事要交于你办。”
“何事?”赵珵庆高兴了,在家时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孩子,头次有人说要交他办事,他自然很是得意。
“过些日子再让你知道,这段时间你养伤便好,有什么需要的便同你宫中的人说。”
赵云笙坐了会儿便准备走了,赵珵庆有伤,便没让他送,但是裴尚卿要替赵珵庆送时,赵云笙没有阻拦。
“草民斗胆,可否替世子请问,陛下想将什么事教与世子?”
赵云笙看了裴尚卿一眼,他与白墨渊有些相像,无关容貌,而是气节,先帝在时,白墨渊站在先帝面前,也是不卑不亢,站如松竹。
“放心,总不会害了他。”
“世子年纪尚幼,怕是难当大任。”
赵云笙眉头轻挑,“他已年满十八。”
“世子未经世事。”
“那便去见见好了。”裴尚卿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赵云笙打断了,“你们将他护在身后,将他关在墙中,那可有想过他想不想要?你方才没见他眼中的欢欣吗?”
裴尚卿沉默了,如赵云笙所言,他想将赵珵庆一辈子护在身后,只要他平安喜乐,其余的事他都会替他做,时日久了,他便忘了,赵珵庆到底想要什么。
“珵庆他天资聪颖,他的聪明才智不该被埋没,有些人,注定要做一些事的。如珵庆,也如裴卿你。”赵云笙振了振袖口,“有花堪折直须折,很多事晚了便来不及了。”
他不过想起些往事,便忍不住提点裴尚卿几句,只这几句也便够了,若裴尚卿还是不开窍,日后是作茧自缚还是拨云见日,便看他们自己的了。
裴尚卿冲着赵云笙一揖到底,他将自己困在局中,赵云笙的话如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他看到些许的可能的出路。
蟠龙殿外,宋昭已经在等着了,腰上裹了一圈白布,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受伤了?”赵云笙皱了皱眉,领人进殿。
“今早入城时在城郊动的手,纪大人已经安全回到了太师府,只是那伙黑衣人,没有留下活口。”
赵云笙看了眼宋昭的伤口,“伤的重吗?去太医院让太医好好看看。”
赵云笙让小路子准备出宫,他要亲自去一趟太师府。
“陛下,臣来的路上遇到了白大人,白大人已经先行去太师府了。”
白墨渊在宫中遇见了宋昭后便直奔太师府了,纪太师在朝时对白墨渊甚是照拂,他很看好这个年轻人,即便后来白墨渊从苍牧随赵云笒回宫,他也觉得这个年轻人是看清局势,重择明主。直到赵云笙领兵回京,赵云笒禅位,纪太师才明白,白墨渊是赵云笙埋在赵云笒身边的一颗棋子,这颗棋子乱了赵云笒的心,是温柔乡,软了赵云笒的骨头,才让他心甘情愿的让位给赵云笙。江山美人,若不能兼得,哪有人会弃江山选美人。
纪太师原本不准备见白墨渊,但这年轻人衣冠楚楚得站在他太师府门口,大晟朝最年轻的相国,盛京的人哪个不识,来往的人都要去往一眼,胆子大些的便直接站在一旁看热闹了。纪太师年纪一把,还没被人这么瞧过热闹,气得胡子直翘将人请了进来。
“纪太师。”白墨渊进门后向纪太师行见师礼,他从苍牧回来的三年,这位长者在为官行事上教导了他不少,担得起他这个礼。
纪太师将人领进书房,背过身一句话不说。
白墨渊道明来意,见人依然沉默,站了半晌,撩袍跪下,“墨渊替天下人请先生出山,主持秋试。”
此次秋试乃改革之重,须得德高望重之人主持才能保证公平公正,而此次所选是天子门生,不受世族所控,也为天子摆脱门阀桎梏。再者此次将蒋氏一族连根拔起,朝廷内损严重,四方官员也急需填补。纪太师四朝元老,三代帝师,眼前无人能出其右。
纪太师知道,眼前这位青年,即便先帝在时他也不轻易跪的,他曾经很欣赏他,如今忍不住问道,“你为何要替当今陛下卖命?”
白墨渊知道长者心结所在,坦然道,“云笒并不适合当这个皇帝,太师,云笒在位六年,没有一天不是战战兢兢的,他心地仁善,泽爱天下,但他担不起这个乱世,我在他身边三年,这三年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没有一天不是诚惶诚恐,蒋氏侵轧,他不忍罚,戎狄侵略,他不忍战。他的心太仁,可是,盛世当仁,乱世,当伐!当今陛下智谋双全,心如磐石,心系天下,他才应当是天下的主。”
纪太师回忆起年幼时的两位皇子,赵云笒极尽宠爱,可谦虚谨慎,施仁者之施,赵云笙天性冷淡,思想跳脱,好勇斗狠,亦有王者之风,但他始终觉得赵云笙的道偏了,王者,若其不能行正道,施正法,天下江山威矣。
“太师,陛下登基尽一年,我请问太师,如今朝堂局势比之云笒在时如何?”
赵云笒在位的最后半年,蒋氏一族几乎权侵朝野,戎狄侵略,只有蒋毅所领军队可与之对抗,军权被其完全掌握,这也是为什么赵云笙甫一登位便要亲临边关,领兵杀退戎狄,为的就是连同边关将领,夺回军权。
“陛下杀伐决断,敢作敢为,太师,王者,难道不是为百姓安居乐业,民众丰衣足食而生吗?陛下,难道做的不好吗?太师,您亦是素衣出身。”
赵云笙到太师府时纪少聪说白墨渊已经和他祖父在书房了,赵云笙便不让人去通禀,自己也不去大堂坐着,而是站在书房前等着。
纪少聪陪在一边,心道这陛下和相国当真心意相通,用的法子也都一样,若不是陛下身份特殊,这会子大概他们太师府又要被围观一番了。
赵云笙和纪少聪站了约莫半个时辰,纪少聪觉得腿都麻了,但赵云笙还是站的笔直,只是脸色难看的很。
纪少聪上前问道,“陛下,不知祖父与白大人还要谈多久,不如您先去大堂等候。”
“不必。”赵云笙声音透着疲惫,他站得太久,腹中孩儿开始不安分了,活泼的很,但他自己知道,若此时歇了这一口气,怕是就站不起来了。
纪少聪无法,只能陪人继续站着。
“那你呢?你对先帝,可是真心?”纪太师年纪大了,或许在选择谁为帝时他也是一心求稳,如今的局势,他不能否认赵云笙的能力,只是,对于白墨渊,他尚有疑惑。
“太师,”白墨渊长叹一口气,他的心中有太多东西无法吐露,也从想过有一日,还有人会这样问他,“云笒他…他很好,是我不配。”
赵云笒一心一意对他,可他没有办法交付出自己的真心,他心有牵挂,纵使他骗得了旁人,也骗不了自己。
“我没能照顾好他,我欠他的,我自会还。可是太师,这一切,与当今陛下无关。”
纪太师摇了摇头,他年纪大了,不能理解年轻人之间的情感,可是正如白墨渊所言,此事事关天下,他不该因一己之私而辜负天下人。
书房大门打开,白墨渊一眼便看到了赵云笙,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脸色苍白,白墨渊看他双拳紧握,不知是哪里不适,下意识得便皱起了眉。
赵云笙见人出来,想往前挪一步,却觉浑身已经僵硬了,纪少聪看人似是站不稳般,吓得忙上前搀扶,“陛下?”这陛下前几个月还能剑刺黑衣人呢,怎么这才站了一个多时辰便不行了。
白墨渊匆忙上前推开纪少聪扶住赵云笙,此时正值正午,白墨渊有些微汗,可赵云笙的手还是冰凉的,“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赵云笙缓了缓,按着白墨渊的手摇了摇头,直起身子,向纪太师行了见师礼,如之前白墨渊一般。
纪太师揖手回礼,行的是君臣之礼。
“老臣叫陛下久等了。”
赵云笙见状便知白墨渊已经说服了纪太师,旁的口舌便也不费了,看了纪少聪一眼,纪少聪识相得离开小院,小路子也带人退下。
“太师,朕知道,您素信正统,朕的皇位在您看来来之不正,朕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朕要的,只是大晟乾程万世,朕知道,太师与朕所想一致。朕如今当着太师的面起誓,我赵云笙,此一生,必为大晟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此一行说服纪太师主持秋试,之前所安排的一切心血便也没有浪费。
白墨渊同赵云笙同车而归,小路子塞了暖炉在赵云笙手里,赵云笙似是累了,闭着眼睛不一会儿便开始迷糊,头一点一点的,白墨渊看他快要摔了,连忙坐过去扶,赵云笙头靠在白墨渊肩上,白墨渊心如擂鼓,可看赵云笙不似要醒的样子,心也便一点点得安了下了。
马车晃悠,赵云笙似是睡熟了,手上松了劲,暖炉堪堪要掉了下来,白墨渊犹豫了会儿,便将人连手带暖炉握在手中。
赵云笙这一路睡得好,马车到了蟠龙殿也不见醒,小路子掀了帘子来看,有些犹豫,小声道,“白大人,陛下昨晚批折子,到了三更才安寝,这些天好不容易睡这么一会儿…”
白墨渊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怀里的人,他的鼻息喷在自己劲边,想起今日纪太师问的,为何要替赵云笙卖命…白墨渊心中叹了口气,将熟睡的人稳稳抱起,抱下车,进了蟠龙殿,他不想看人事事如此要强,将自己逼得这样紧,却也知道,若不这样,便不是赵云笙了。
白墨渊替人将被子掖好,赵云笙是真的累了,任他这么折腾都没醒。
“我在外面守着,若是有急事便叫他们先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