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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三章 ...

  •   先皇驾崩,宸贵妃薨逝,宫中一连两大白事,最伤心的莫过于赵云笒,两位疼他至深的父亲先后离世,他无法过多投身于哀伤中,因为他的父皇将天下重担交托在他身上。

      按照先皇旨意,无论发生何事,赵云笙都必须在三日内离开盛京前往岭南封地——那个贫瘠、遥远的封地,他常年驻守边关,如今要走,也没什么要带走的。因此这三日只是给先皇守灵,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事。

      赵云笙一身孝服跪在大殿内,他的父亲终究还是选择了赵云笒,如以往一样,好的东西若只有一件,从来都是赵云笒的,有些人,不必争不必抢,就全是他的。赵云笙记起白墨渊初来时,他二人校场比武,为那本《天工开物》,白墨渊曾说,“夫唯不争,天下莫与之争。”可他们之中,白墨渊是不屑争的,天下于他,不过众生百态,无须握在掌中;赵云笒是不需要争的,有人会将好东西好好捧在他面前,赵云笙心中不服,他到底何处比不过赵云笒。

      “我只是来看看你怨恨愤懑的模样,看看我立誓辅佐的小皇子,是否只输得起这一回。”夜深人静,白墨渊拎着几盏酒食施施然走到大殿中央,与赵云笙相对跪坐,一脸风轻云淡得注视他的双眸,“我更想知道,我玉竹公子的亲传弟子,如今是否只会如深闺怨妇般,头脑里只剩下命运不公,为何如此。又是否想过,封地为何是在岭南?”

      小路子说,赵云笙跪在这里一天一夜了,没吃没喝,前朝事宜,赵云笒并未想分自己的兄弟一杯羹,亦或是有人提点过到,要提防自己的这位兄弟。是以前朝的事一了,白墨渊便带着吃食过来,那日的事,先帝的偏心昭然若揭,这些年赵云笙的努力无一不是为了在先帝面前崭露头角,为了让先帝高看他一眼,结果直到临死前,先帝仍是对自己的小儿子所做一切视若无睹。白墨渊怕赵云笙被磨灭了心性,怕他放逐自己,那才是真正的无路可走。

      一盏绿酒倾倒入喉,白墨渊又将酒盏递到赵云笙手中,“你兄弟二人之中,论脾气品行,远见才学,你与先皇如出一辙。先皇将岭南封你,就是忌惮你的帝王之才。喝杯酒暖暖身子吧,后日清晨一早你我还要出发,班师岭南… 你若能多得一方民心,便能多得一方天下。”

      寒风凄凄,赵云笙心中最后一丝对父亲的期盼都落了个空,或许,他天生便缺了这份父子情。

      “他为他的宝贝儿子做足了打算,那也要看看,赵云笒坐不坐得稳这个位子,天下,本就是有能者居之,我还没有输。”一樽酒入喉肠,赵云笙目中并非死灰,“不过是多些时日罢了,我等得起。”

      “你要同我一起?”这倒是并非出乎赵云笙的意料,只是…“岭南低处偏远,天寒地冻,况且,你若留在京城,赵云笒必会赐你高官厚禄,何必同我去那种地方受苦。”

      “怎么,羽翼未丰便看不起师父了?即便我已老得昏聩无能,床前尽孝的也应当是你,”白墨渊朗朗一笑,一拳锤上赵云笙肩膀。他很高兴看见如今的赵云笙,坚如玄铁韧如金丝,假以时日风霜磨砺,必现龙魂,“你学问未成火候不到,还得好一番摔打蹂躏。除了我怕是没有人敢教训我们小王爷,别的师父只能任你作威作福。”一指头敲在额头上,“牛饮,别浪费了我的好酒。”

      “若你老来真的无子嗣进孝,亦或子孙不肖,本王倒是不介意让我的子孙床前侍奉你。”玩笑间伤感少了几分,赵云笙目光灼灼盯着先帝灵位,父亲,你会看到的,你会看到你的选择是错误的,我才是那个正确的人。

      第三日清晨,拜别当今陛下,赵云笙与白墨渊便赶往岭南封地,赵云笙回首看着那皇城,他会回来的,不用太久,他就会回来。

      二人身后跟随者寥寥,仪仗冷清寥落。只是白墨渊一路谈笑风生,却仿佛比凯旋班师更意气风发,“岭南为崇山峻岭,官道不通,当地风土人情都与众不同,甚至通行用语都并非官话,我对岭南了解不多,需要你与我一同慢慢琢磨。”

      “我还以为先生对世间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原来也有你不会的。”赵云笙策马在前,丝毫不见颓废,仿佛即将去往的不是荒凉边塞,“听说咱们一路要过扬州还有云滇之地,风土人情都与咱们这儿不同,我还听说扬州的包子好吃……”

      赵云笒未曾下令一行人需得几时内赶到封地,因此赵云笙等一路上并不着急,白墨渊也不催促他,反倒乐得如此,赵云笙常年在宫中,后又驻守边关,此番便当做游历,一来疏解抑郁,二来可了解各地风土人情,与他有益无害。一路行来,赵云笙见识了太多以往只在书中所见,倒褪了几分老成,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了。

      “你本就没我生的结实,也没我高,白皙水晶儿像个小姑娘,是以路过的姑娘多看我,汉子多看你。”

      二人方从街面上来,两人皆面冠如玉,自然引人观看,只赵云笙不解的是,为何姑娘家皆羞羞怯怯得望着白墨渊,望着自己的多是七尺大汉。大晟王朝盛行男风,先帝也有几个男妃,甚至天宫还有可令男子有孕的神丹,赵云笙对男人也不排斥,只是被人如此盯着甚是不快,差点与人动起手来,还是白墨渊将人拉走。

      “我还在长个儿,过两年就高过你了,小爷我上战场杀敌时,他们还不知道在哪儿喝奶呢!”

      赵云笙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说起话来一身匪气,倒是惹得白墨渊觉得心痒难耐。不由朗朗一笑,伸手捏住了赵云笙脸颊,似乎依然细嫩滑软,手感有如当初。白墨渊轻叹口气,“唉… 我身为师长,本该端庄威严,可谁让你天生长了一张让人看着就想捏的脸,罪过罪过… 诶诶诶!”白墨渊躲过赵云笙的手,“前面永福楼,请你吃包子。”

      “为师不尊。”赵云笙脸皮被人捏的疼,出了京城,面前的这个人似乎又不一样了,所谓千人千面,可他白墨渊,似乎还有很多他没看到的面。抛却身份和诸多关系,二人本就是少年郎,赵云笙常年被拘在宫中,见外面一事一物都觉稀奇。两个鲁莽少年,如今远离城府更是臭味相投,竟将孤寂寥落的一程路嬉闹得也难说甜苦。

      临窗而坐,白墨渊望着河水悠悠,“为师问你,到了岭南,你我这第一桩事,要做什么?也罢,看在方才你把最后一只包子孝敬给我的份上,不难为你。岭南并非荒蛮未开之地,恰恰相反,当地礼数严苛,自有教化。官府未至,教化百姓的便是当地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威信极高。你我第一桩事就是前去拜会。”

      “我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赵云笙将蚕豆抛高,然后张嘴去接,嘎嘣一咬,那叫一个齿颊留香,觑人神色,忙改口,“不对不对,是尊敬师长,尊师重道。先生,请……”奉上手里的蚕豆,“我瞧此地气候宜人,风景如画,不如我们多留几日,泛舟湖上,听说今晚有醉舞坊的女子湖上起舞颂乐。”

      “我看你是乐不思蜀!”白墨渊抬手照着某人额头就是一记爆栗,但仍未放过他孝敬的蚕豆,一粒粒津津有味丢入口中,嚼的香甜。话虽如此,白墨渊仍是陪着赵云笙多停留了几日,细细想来,无非是贪恋他笑开以后就越发好捏的脸颊。

      “若要让你过一辈子这样的日子,你可愿意?不必看我,随你心意便是。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怎样的日子都好…”泛舟夜湖,两岸灯火摇曳,湖面花船紧簇,丝竹阵阵,白墨渊看着赵云笙烛光中姣好面容,不知怎么就问出了口,他其实一直想告诉赵云笙,人生多途,并非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两人在扬州多留了些日子,若是不知情,皆要以为赵云笙已沉醉在这样放纵无羁,纵情山水的日子里,可他自己知道,他的骨头还硬着,他想要的还没到手。

      “怎么会愿意,”赵云笙没有领会到白墨渊此话的深意,他的目光锐利起来,“我想要的,那个位子,从始至终没有变过。旁人不懂我,先生也不懂我吗?如今这番只是做给赵云笒看的,为的让他放松警惕,先帝忌惮我,指不定给他留了什么样大义灭亲的旨意。”赵云笙垂睫敛下眼中锋利,“并不是怎样的日子都好的。”那个皇位之于旁人,或许是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之于他,却是他此生唯一能抓住的,紧握于手最实在的了。

      “你当真有几分帝王之才。”白墨渊早该知道的,微微一笑,眸中的神色有些模糊,难辨悲喜,垂眸敛神,若有若无轻叹口气,“我似乎有些明白,出师之时师尊告诫我的最后一句话了。他说入世之后,最难的不是争求,而是分得清自己为何而争,是否当真要求。不过放心,他会忌惮提防你,但绝不会杀你。”

      “你怎确信他不会杀我?”赵云笙言语中似乎冷硬了几分,白墨渊凭何如此信任赵云笒。

      “贤…陛下心慈仁善,君子之德,自然不会做出兄弟相残之举。”白墨渊不解赵云笙这不悦从何而来,细细想了,大约是与赵云笒争惯了,连这一两句夸奖都耍孩子脾气。

      “我宁愿他真刀真枪的同我比一场,生死不论。”

      白墨渊抬头蹙眉,弓起手指赵云笙额头敲了一下,抬手捏住他的脸颊,“不怕史官言吏念叨你是一斗米尚可舂,一尺布尚可缝,兄弟二人不能相容吗?况且,若你们兄弟都死了,皇位谁坐?若争得两败俱伤,岂不是为夷狄做嫁衣裳。只要我一息尚存,就不能坐视你们手足相残同室操戈。兴兵作乱,有勇无谋,若靠兵戈就能定鼎江山,那岂非自古龙椅将军坐了。”

      “知道了,你年纪不大,却越爱唠叨…”赵云笙捂着额头,白墨渊越发喜欢对他动手动脚了。

      “先生自古就是唠叨的。”白墨渊瞧他额头确实红了一片,想起是自己方才手重了,不由心软了下,伸手替赵云笙揉了揉,“玩够了,明日该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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