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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二章 “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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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走…”
夜沉如水,虽然还说不上太凉,但寝殿内早早落下了棉帘子,连丝风都透不进来,赵云笙不喜夜里殿内有人伺候,即便是小路子,也只能守在殿外。
“父皇…为什么,为什么——”赵云笙突然惊醒,从床榻上坐了起来,额上一片虚汗。
因有棉帘隔着,里面的声音很难透出去,小路子睡得不熟,只隐约听见了些动静,但又没有再继续了,他犹豫了会儿,轻声唤道,“陛下?”
“无事。”
听见里面的回应,小路子又靠着柱子迷瞪了起来。
赵云笙已经睡不着了,索性披了衣裳起身,燃了灯坐在桌前,从案台上抽出奏折,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方才做梦了,梦见先帝临死时,亲口下诏传位给赵云笒,转而先帝又斥责他不顾骨肉亲情,一心贪恋天下权位,斥他有违父令,无情无义。他还看见白墨渊带着赵云笒离开,任他请求,威胁,白墨渊都没有一丝犹豫。
在赵云笙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曾与赵云笒一同坐在先帝膝下,恍然听见先帝曾说,天下至尊之位,乃是天下最孤寂的位子,如今他全然领悟,只是这是他选择的,他也全然接受。只是如今想起,那大概是先帝曾给予过他唯一的温情了吧。
接二连三的鼓声撕开了这黑夜的沉寂,也打破了赵云笙这星点遗憾,听声音是从西南方传来的,赵云笙起身出去,“发生了何事?”
小路子早被这鼓声惊醒,“陛下,听起来是白大人的书斋出了什么事。”
蟠龙殿外的守卫已经聚集,唯恐有人趁乱对赵云笙不利。
赵云笙心头一紧,二话不说便往玉竹书斋的方向去,小路子紧跟在后,“陛下,如今那边怕是正乱着,还是不要过去的好啊…”
宫内御林军皆护在赵云笙身侧,随其出行。
赵云笙岂是随意听劝的人,步子都没慢一下,待赶到玉竹书斋时只见院内一片狼藉,显然是发生过打斗。
院中捆着三个黑衣人,白墨渊一身寝衣,负剑而立,左手上淌着血。
且说白墨渊明明已在睡梦中,却听见屋顶的动静,和之前那几位暗卫步伐不同,脚步轻重不一,说明不止一人,白墨渊翻身而起,摸到墙边抽出挂在墙上的剑。
当初先帝赐玉竹书斋给白墨渊,特地替他选了此处,因其偏远僻静,可让白墨渊安心做学问。白墨渊重回宫中时,特地让赵云笙撤去了他书斋周围的守卫,只留了一个小厮照料,此时却趁了屋外那些人的心意,可轻易进出。
窗户纸被捅了个洞,伸进了一根竹管,一缕青烟通过竹管吹进屋,竟然还用迷烟这样腌臜的手段,白墨渊冷笑两声掩住口鼻,轻声推开窗从窗户跃了出去。
“不知尊驾,为何深更半夜光临我这小小书斋?”
话音未落四人便动起手来,白墨渊虽以一敌三,却毫不费力,甚至还有心思思考他这是得罪了哪路人马想来要他的命。
巡夜的太监撞见院里的动静,吓得手上的灯笼都摔了,赶紧去叫守卫,守卫赶来,恐别处也有此刻,敲了鼓提醒四处。
白墨渊将一人踹进屋,转头收拾另两人,顺手取来墙角的麻绳,不过半刻钟便将两人捆绑在一处。身后一阵疾风,白墨渊闪身躲过,踹起桌子去挡袭来的钢刀,桌上未收起的信飘落在地,黑衣人以为是何要紧的信件,着急去抢,白墨渊眼神一凛,一脚将人踢开,俯身要去捡,却被一刀砍在小臂上。血溅了些在信上,白墨渊恼了,手下不再留情,他本不愿在书斋见血,可他们不长眼,便怨不得他了。
“你受伤了?”白衣上那一抹血刺痛了赵云笙的眼,上前查看白墨渊的伤势,刀口很长,好在不深,“先处理伤势。”
赵云笙领人进屋,转头又对小路子吩咐道,“把这几人收押起来,等候问审,再去传当值太医,其余人去搜查附近可还有其他刺客。”
“陛下怎么赶来了?”
赵云笙没有理会白墨渊的询问,在屋里找了一番也没找到药箱,索性先从衣摆处撕了布条先扎住伤口止血。
行军多年,处理这点伤对于他二人来说并不是难事,赵云笙将血止住,又让小路子打来干净的水替白墨渊将伤口附近清洗干净。
因是着急赶来,赵云笙只路上匆匆披了件披风,行动间露出里衣,微凸的小腹此时格外明显,白墨渊的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望向那处,平日见外人时赵云笙总是衣着得体,再加上小腹不大,很容易掩藏,不像现在这样。其实他不应该来的,白墨渊的眼睛落在赵云笙脸上,小路子方才点了两盏灯,烛光并不明亮,照在赵云笙面上,却将他的眉眼映的清清楚楚。
他好像瘦了,两颊有些陷下去,气色并不是很好,白墨渊有些出神,他记得赵云笒有孕时分明丰腴了的,大概是赵云笙忧心的事太多,又不顾休息,不遵医嘱。
赵云笙不该来的,先不论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没有帝君会致使自己落入危险的境地,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他应该在蟠龙殿等着,等着此处事歇,等着白墨渊去向他禀告事情原委。白墨渊忍住想叹的气,他如何不知赵云笙怎么想的呢,只是世事弄人,有些事晚了一步,便错过了一生,他与赵云笙…
“看什么?”
白墨渊回过神,起身向赵云笙行礼,“臣有劳陛下,让陛下忧心,实属臣的过错。”
赵云笙一瞬不瞬地盯着白墨渊,方才不是这样的,他刚刚看自己的眼神,分明不是在说这些。赵云笙知道他无法从白墨渊口中听到他真正的想法,他只是有些恍惚,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连句真心话都说不上了。
“怎么会受伤?”赵云笙语气冷淡,但眉头轻皱着显然不快。
白墨渊托着受伤的手臂,“是臣掉以轻心了。”
“这是什么?”赵云笙看见方才还在白墨渊手上的信,探手要去取,却被白墨渊先行收起。
“小东西,不堪入陛下圣目。”
赵云笙倒是没有一定要看那封信,也不再追问。
从白墨渊回宫至今,他便再也没有踏入过玉竹书斋,此时进来,竟生出中物是人非的怅然若失。屋中摆设倒是没怎么变,只是添了两个牌位,一大一小,大的牌位上刻着“爱妻白氏赵云笒”,小的上面刻着“爱女白连翘”,好一个爱妻……
“她叫连翘。”
白墨渊顺着赵云笙的目光望去,语气中带着几分回味,“是,连翘,可惜…”可惜在她父亲腹中憋了太久,好不容易来到这世上,连哭都没有哭一声便去了。
赵云笙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小腹,他能看得出白墨渊对那个逝去孩子的疼爱,那么这个呢,纵使不是他所期盼的,父子血亲,总是会有感情的吧,他当不是如先帝般那样无情的人。
“陛下,白大人,陆太医来了。”
小路子领着太医进来,赵云笙负手,“朕在外侯着,陆丰,好生照顾白爱卿的伤。”
小路子领着赵云笙坐在外间,“今夜宫内守卫是谁当值?”
“是林阳林大人。”
“叫他给朕滚过来!”
玉竹书斋原本是有暗卫的,白墨渊当初向赵云笙辞去了御林守卫,赵云笙还是不放心,又安排了暗卫在书斋守着,但是几日前暗卫来报,说是白墨渊发现了他们的踪迹,赵云笙不愿人不高兴,便将暗卫撤了回来。早知今日有此一劫,便是让人恼他,他也不会将人撤走。
林阳赶来的倒快,实际上他一收到消息便赶来了,赵云笙积攒的火气一并发泄在来人身上,“你带的是死人吗!宫中有人闯进来都不知,哪天怕是朕死在蟠龙殿你都不知道!”
林阳不敢回嘴,只能任由赵云笙发泄,还是白墨渊处理好伤口出来才劝着赵云笙消了点气。
“那三人你给朕好好审问,审不出幕后的人,朕拿你是问!”
天色将明,赵云笙还要上早朝,“留下一队御林军守在这儿,不许反驳,你今日休息吧,不必上朝了。”
“不过一点小伤…”眼见赵云笙眉头又皱起,白墨渊连忙道,“臣听陛下的,让御林军留守书斋,便也请陛下,允臣一同上朝。”
白墨渊肯退一步,赵云笙也不再勉强,“便如此吧,此事,朕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多谢陛下。”
赵云笙还要回蟠龙殿更换朝服,便先行离开了。
白墨渊回房,将那封书信收进牌位案台的屉子里,长叹了口气,“抱歉,还是让你见血了。”
“此事任何进展都要让朕及时知晓。”赵云笙更衣时嘱咐小路子。
“是,陛下,刚刚来信,瑜亲王的小世子明日便可到京了。”
日头渐升,赵云笙展臂,“朕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