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二十一章 赵云笙 ...
-
赵云笙进殿约莫半个时辰宸贵妃便进来了,他倒是一如往昔,除却眼尾几丝细纹,这些年岁月似乎并未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一身蓝衣如玉温润。赵云笒身上的温润与他很像,只是少了些其父的洒脱,赵云笙印象里,赵秉林对秦啸的宠爱十年如一日,从他有记忆起,这位宸贵妃除了没有皇后的尊号,其余一切尊荣与皇后并无差别。敏妃一生渴求的一切,于秦啸而言,皆是唾手可得,可他也并没有仗着皇帝的宠爱为所欲为,甚至,他对赵云笙还有几分疼爱,哪怕是那么一点,也足以令赵云笙敬重。
“安王殿下,陛下需要进药了,殿下先去外间侯着吧。”
赵云笙看着宸贵妃,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敏妃一直在外等候,她知道赵秉林并不想见她,这些年,赵云笙离宫,兄长被打压,她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尽管没有人刻意为难,可是宫中哪里缺拜高踩低之人,虽然衣食不缺,但她的心却更觉凄寒。
“笙儿…”敏妃看见出来的赵云笙,急忙迎上去,方才匆匆一见,她已经从赵云笙眼中看到了生疏,那是她的儿子啊,怎会对她冷漠如此。
赵云笙立足不前,行了一礼,“儿臣拜见母妃。”
“你…”赵云笙看似依礼而行,可敏妃却分明感觉到他看自己,与方才看宸贵妃时,并无二致,“你…你在边关,还好吗?”
“劳母妃忧心,儿臣一切都好。”
“可有受伤?我听说…”
“征战沙场难免有些皮肉伤,但现下一切都好。”
赵云笙不知敏妃是为何突然对他显露出为人母的关心,只是这份关怀来的太晚,他已经不知如何承接,以至于现在这样面对面的问候,都令他如坐针毡,只想赶紧结束,赶紧离开。
“笙儿…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吧…”敏妃虽不知赵云笙心中如何想,但也看得出他与自己的感情冷淡了,于是越发想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赵云笙站远了两步,“儿臣受父皇之令镇守边关,此次要走要留,自然也要听从父皇的旨令。”
“你父皇他已经…”
“母妃!仔细祸从口出。”赵云笙眉头紧皱,即便赵秉林如今重病不醒,有些话也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
“陛下醒了!”殿内的小太监匆匆赶出来报信,“陛下醒了,快宣太医,快去将贤王殿下和白大人寻回来,宣纪大人,宋大人,陈大人!”
“父皇!”
赵云笙刚想进去,却被小太监拦下,“殿下,陛下说,等贤王殿下与众位大人到了,再请一起进去。”
赵云笙的脚步生生停下,到了此刻,他也并不想多见这个儿子一面吗。
小太监赶回殿内,敏妃走至赵云笙身边,悄声道,“瞧见了吗,他的心中,没有一丝位置是留给我们母子的,笙儿,只要你想,你的舅父可以立刻带人进宫…”
“陈铮率领的十万禁军如今就在宫内外守着,丁子诚的啸林军在城外三十里,我与白墨渊只身而归,母妃以为,以舅父手中区区三万守城军和府中两千府兵,能闯得进皇宫,还是能护得住你逃出京城?”赵云笙不知敏妃哪儿来的如此愚蠢的想法,若没有赵秉林亲自下的旨意将皇位传给他,只要赵云笒在的一日,他这个皇位定然不能名正言顺,除非赵云笒做出什么失德与天下之事,亦或他自愿禅位。
“你舅父定然有办法…”
“母妃!”赵云笙打断了敏妃的话,他已经够心烦意乱了,不想再多听她的这些糊涂话。
“殿下。”
白墨渊与赵云笒从外面回来,赵云笙看着二人一道回来,一时有些不解,但当下也并不是纠缠这些事的时候。白墨渊理所应当地走到赵云笙身边,“里面如何了?”
赵云笙看了赵云笒一眼,“父皇已经醒了,李太医刚进去,如今是何情况还不知。”
“莫要太担心,陛下有真龙庇佑,自会逢凶化吉。”白墨渊知道赵云笙心急赵秉林的身体,要不然也不会一路几乎片刻不歇的赶回来,低声问道,“你如何,累吗?去休息会儿?”
“我没有担心。”在白墨渊面前赵云笙觉得轻松许多,话语里也多了几分自在,和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别扭,“不累,用不着休息。”
白墨渊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陪在赵云笙一起等着。
赵云笒独自一人站在一边,看着赵云笙和白墨渊自然而又亲密的互动,眼中一片失落,若他当初勇敢一些,不顾父皇和父亲的阻止赶去边关,如今是否会不同。
“你们方才,你跟他谈什么了?”注意到赵云笒的目光,赵云笙才想起方才两人是一起回来的。他与白墨渊到蟠龙殿时赵云笒还没回来,只是一回来第一件事不是进内殿,而是找了白墨渊,着实是奇怪。
“贤王殿下找我…”
白墨渊的话刚开口,便见太监领着纪大人,宋大人和陈大人来了,这话便又止了。向内殿禀报后,太监将三位大人领进殿内,又是一刻左右,出来宣赵云笙,赵云笒进去。
“陛下有令,请白大人也一起进去。”
白墨渊心下生疑,纪大人是太师,宋大人和陈大人,一位是御史,一位是太尉,皆属要职,陛下如今寿数难永,宣几位大臣情有可原,可是为何要见他呢。
“儿臣拜见父皇。”
赵云笙和赵云笒一同进殿行礼,方才还昏迷不醒的赵秉林如今已经可以在秦啸的搀扶下坐起来了,看面色似乎还有些红润。
“臣等拜见陛下。”
“都起来吧。”
赵秉林半靠在秦啸身上,咳了两声,李太医递上温茶。
“陛下,已经一炷香了。”
白墨渊觑着在场所有人的神色,方才虽然匆匆一面,可现在看着宸贵妃似乎比之前憔悴苍老了许多。
“朕,今日召汝等前来,有召要宣。宋爱卿,便由你执笔,纪卿和陈卿做个见证。”
赵云笙心口一提,果然这一刻还是到了。
“朕,登基三十年有余,实赖天地、宗社之默佑,非予凉德之所致也。今朕大限之日将至,遂传位于贤王赵云笒。赵云笙仁孝,善辅导之,谨记公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体群臣,子庶民,保邦于未危,致治于未乱,夙夜孜孜,寤寐不遑,宽严相济,经权互用,以图国家久远之计而已。保邦卫国,朕余愿已。布告天下,咸使闻知。”①
白墨渊自赵秉林开口便一直盯着赵云笙,尽管这一路他早已想到如今的局面,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不免为赵云笙担忧。
“父皇…”赵云笒向前跪行两步,眼眶已然是红了,他明白父皇今日一番话是为何,是在为他铺好今后的路,只是他仍是不舍,他无心帝位,他只是一家人安好无虞,天下安定。
赵秉林又咳了几声,抬手按下了赵云笒的话,“另,安王赵云笙…”
赵云笙从赵秉林口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垂下的目光又重新抬起,渴求的看着赵秉林。
“安王赵云笙,晋为安亲王,着,岭南苍牧封地,三日后启程,任何事不得有误。”
赵云笙目中星点的希望一丝丝寂灭,岭南苍牧,那里群山环绕,地势崎岖,难以通商,实属蛮夷之地,自己的父亲,将自己送去那样的地方。
待宋玉成将诏书拟好,呈给赵秉林过目,再盖上玉玺,至此,一场原本可能血流的政治战争偃旗息鼓。若说赵云笙委屈,只委屈他一人,换天下安宁,足矣。
“退,退下吧…”赵秉林一阵急咳,赵云笒赶上前,却见黄帕里已经有了血迹。
“父皇!李太医!”
赵秉林按下赵云笒的手,示意自己还有话要说,朝着白墨渊招了招手,“白墨渊,你上来。”
白墨渊膝行至前,“陛下。”
“你可愿,你可愿留下来,辅佐,笒儿…”赵秉林拉着白墨渊的手,与赵云笒的交叠在一起。
“臣…”白墨渊向后望了一眼,赵云笙孤身跪在那处,腰板笔直,头微垂着,对赵秉林方才的话仿佛充耳未闻,他若留下来,赵云笙就真的孤身一人了。白墨渊回过头,“臣,有负陛下所托,臣不愿。”
“哪怕朕许你相国之位?”
以廿三之龄荣及相国,大晟开朝以来从未有过,可之于白墨渊,却仿佛不是什么恩宠。
“若朕下旨,你也要抗旨吗?”
白墨渊抽回手,低头叩拜,“臣,知罪。”
良久的沉寂后,赵秉林终于先开了口,“尔等,都退下吧。笒儿,你与你父亲,先留下。”
三位大人率先起身拜退,白墨渊至赵云笙身边,将他掺起,一道出去,行至门边,赵云笙突然回首看向赵秉林,“父皇,您眼中,真的没有孩儿吗?”
赵秉林眼神混浊,已经不复当年的英姿勃发,他深深地看了赵云笙一眼,似乎话至嘴边,却什么都没说。
答案如何对赵云笙而言已经不重要了,他转身出去,此一步,便撇尽了一身的亲情,这个皇宫,已经没什么人好值得他惦念的了,除了那个位子,父皇,便请你日后好好在地下看着,看着你的决定,是多么错误。
赵云笙出来后一言不发,大概是他周身煞人,连敏妃都未敢上前询问半句。
半个时辰后,赵云笒从内殿出来,眼睛通红,又一刻钟,大太监宣布,陛下驾崩了……
同日夜里,宸贵妃也薨于蟠龙殿。
============================
①摘自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