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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章 一路日夜兼 ...

  •   一路日夜兼程,赵云笙和白墨渊终于在第七日赶到了盛京,这一路他们也清楚了宫中这些年的事。

      赵云笙当年离京时陛下身体已是时常要药养着,这三年除了边关之事,江南之地也多遭水患,国库空虚,流民四起,陛下每日焦心国事,以致身体日益衰弱,半月前,好不容易有些精神了,携宸贵妃和赵云笒往城西行宫温泉馆,谁知路上遇上流匪,虽然人未受伤,但陛下受到惊吓,竟一病不起,这才有了赵云笙在边关收到来信的一幕。

      赵云笙一入盛京便直奔皇宫,路上数日使他形容有些憔悴,白墨渊本想让他先回王府梳洗一番再入宫,但赵云笙仿佛连这一时半刻都等不了,直接在宫门前勒马,奔着蟠龙殿而去。他说着是怕宫中形势一刻一变,白墨渊却清楚他是为何,除了惦念圣上的病情,宫中形势究竟如何,他当真在意吗。

      蟠龙殿外聚了一堆人,除了以太医院院首为首的太医们,妃嫔中只有宸贵妃和敏妃在外伺候着,赵云笒并未在蟠龙殿,听闻赵秉林病重的这些时日,朝中事宜都是由赵云笒把持,忙的脚不沾地。

      “笙儿…”

      三年未见,敏妃看起来不复昔日光彩,赵云笙看着她竟觉得她有几分可悲,这些年,没有丈夫的宠爱,没有儿子的承欢膝下,只有满宫满院的寂寥相伴,只是,这又怪得了谁,自己选择的路,便只能走下去。

      “儿臣给母妃请安,给贵妃请安。”

      敏妃向着赵云笙的方向进了两步,赵云笙却下意识后退,他的所有反应全都是下意识行为,敏妃用那样亲近怜爱的眼神望着他时,他竟有些不知如何反应,似乎,他早已摒弃了人生中对母亲的渴望,眼前的女人于他,那样陌生。

      两人一进一退得僵着,宸贵妃上前,“安王如今已经回京了,敏妃要与安王母子相聚有的是时日,便先让安王去见见陛下吧。”

      赵云笙向人行一礼,便独自进了寝殿。

      昔日高高在上的君王如今躺在软榻上,病容沉重,昏迷不醒,太医说,陛下已经昏迷两日了,惊惧受寒,本就沉珂已久的病体支撑不住。

      “儿臣,拜见父皇。”赵云笙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可如今,既没人回应他,也没人斥责他。他重回宫中,原以为是一场大战,可没想到如此安静,敏妃安静,陛下也安静,整个皇宫,都如此安静。

      赵云笙跪在榻边没有起来,他做了那么多,他远去边关,驻守西北,整饬边城,为的就是他的父亲能赞他一句,说他一句好,比赵云笒好,可是这三年,他什么都没等到,连一封关怀的书信都没有。如今,他的父亲便躺在这里,病体沉荒,如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没有一丝九五至尊的威严,高高在上如赵秉林者,在岁月面前,也并不比普通人多些什么。

      “这三年,您可有记挂儿臣,您可有思念过儿臣,您可想过,儿臣在边关过的好不好?儿臣记得,那年京中出天花,儿臣同皇兄一同染了痘,被拘在国子监一旁的偏殿,出痘多痒啊,为了让宸贵妃安心,您亲自来守着皇兄,您抱着皇兄一夜,在殿中走了一夜,那夜,我没睡着,我一直看着,我一直等着,等着什么时候,您能抱一抱我,哪怕,您来看一眼。”

      这些赵云笙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便是连白墨渊也不知道。

      “我难道,不是您的儿子吗?哪怕我不是您心爱之人所生,我的身上,也流着您的血吧,血缘至亲,为何,您从不看我。因为蒋氏吗,母妃入宫,舅父掌兵权,可这些,我何其无辜,您为何要怪罪在我身上。”

      “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视天下愚夫愚妇一能胜予,一人三失,怨岂在明,不见是图。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为人上者,奈何不敬?”①

      “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与之聚之,所恶勿施,尔也”②

      “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不念居安思危,戒奢以俭,斯亦伐根以求木茂,塞源而欲流长也。”③

      “故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吾恃其不攻,恃吾有所不可攻也。”④

      “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制胜者,谓之神。”⑤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曰道天地将法。”⑥

      父亲你看,他会的,我会;他不会的,我也会。

      “您,看一看我。”

      “墨渊…”

      白墨渊同众人在蟠龙殿外守着,未过几时便见赵云笒匆匆赶来,他一得到白墨渊回京的消息便放下手中的事赶过来了,此前两人要回宫的消息丝毫没有传出,“怎么回来也不先同我说一声?”

      “臣参见贤王。”

      “同我也这般客气吗?”赵云笒眼中暗淡几分,手往旁边一指,“先生,我有话想同先生说。”

      白墨渊扫了周围一圈,拱手道,“王爷先请。”

      赵云笒走在前面,眼神却不受控制的想向后看,一别三年,边关的寒风将白墨渊浸染的越发神明爽俊,他心中苦涩,未必是他不愿前去受边关苦寒,而是牵挂太多,他放不开,扔不下,得知白墨渊受伤,他更是心如刀绞,恨不得伤在自己身上。他自出生,便有人捧着金山玉石在他眼前,只要他想要的,何愁没人相奉,唯独白墨渊,只有他,是赵云笒的求而不得。

      “父皇病重,太医都说,怕是已到…强弩之末…”自父皇病重以来,赵云笙便掌管所有朝堂之事,短短半月,已是筋疲力尽,父皇昏迷,父亲心忧,他有满腹的心事无人可说。

      “陛下是天子,自有上天庇佑。”

      “你如今便要这样同我说话了吗?”赵云笒看着白墨渊,“我知道你心向着云笙,可不论如何,你我曾有师徒之谊,你我也能称得上一声好友吧?墨渊,我问你,你可愿我继位?”

      白墨渊没想到赵云笒会有此一问,他对赵云笒关注不多,平日里只觉得他如玉般清透温润,是个谦谦君子,也知他心多系山水,与政事上不甚上心,如今一问,倒是叫他不知如何应答。

      九五帝位是赵云笙一向的心愿,可赵云笙心高气傲,断断是受不了旁人相让;若陛下当即逝世,赵云笒要与赵云笙一争高下,兄弟间必有一场血战争夺。如今只看陛下的命数,生前授命皇位,无论哪位,都没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发动兵变。

      赵云笙这三年在边关虽收服众将,但赵云笒身居盛京,又有陛下为其把持,手中未必没有兵力,此一战孰胜孰负,还是未知。

      “先生。”

      白墨渊回过神,“王爷为何无故问墨渊这些?”

      “先生,先生知道,我有多羡慕云笙吗?”赵云笒嘴角泛起苦涩的笑,这话若说给旁人听,怕是要笑掉大牙,他要什么有什么,却羡慕一个,要什么没什么的不受宠的皇子,“先生,倘若我放弃皇位,先生可愿与我共游大川,共赏江山?”

      赵云笒此话一出,白墨渊如何还能不懂他的心意,心中震惊不已,他知赵云笒对他有好感,但只以为是师生之谊,又或挚友之情,他竟未察觉,赵云笒已情深至此。

      可他,无以为报。

      “王爷,墨渊材朽行秽,实在难当王爷厚爱。”

      “当不了我的,便当的了云笙的吗?”赵云笒不肯放过白墨渊,他一生讲求顺势而为,唯独在白墨渊的事上,他执迷不悟。

      “王爷?”

      “云笙,可会回应于你?他的心中,只有皇权帝位,半分都不会留于你。”他不说,并非看不透,他只是以为白墨渊能看的透。

      “王爷,墨渊是谋士,只会择主,不求回应。”曾经也是位小小的皇子,如今,已与他同高,话语间,也是王爷的尊贵和气度。

      “墨渊…”

      “王爷,白大人…”内侍匆匆找来,“陛下醒了。”

      白墨渊当即随内侍赶回蟠龙殿,赵云笒落后了一步,或许真如父皇所言,皇位才能给予他一切。

      ====================

      ①出自《尚书》

      ②出自《孟子》

      ③出自《谏太宗十思疏》

      ④⑤⑥出自《孙子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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